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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爱的实感

作者:桑幽 当前章节:90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5

高空中的热气球悬浮于天地之间, 远方山峦层叠,头顶星辰万千,确如地面灯带所绘——山河同庆。

本该世界美不胜收, 喜庆之际,裴阙却一直在说那些事情。

谢煁接了他的话头说了他妈妈逝世的原因后,裴阙还在说, 阮妍不懂他为什么一直要讲这些,真的是损友, 她和梁白可就不是这种相处模式。

裴阙叹气道:“其实吧,当年那事根本赖不着你,谢斓还总给你使绊子。”

裴阙这话说得就微妙了, 他只说一半,引人误解。

这话在不解详情的阮妍和姜绡耳中, 那就是谢煁他哥一直针对他,有点过分了, 他爸妈做的事谢煁还没出生他又拦不住, 而且他妈妈都死了, 他也很惨。

然而实际上,这话说得很心机,裴阙只说了句谢斓还总给你使绊子,说起来也没错, 确实使了。可谢煁没一次放过对方让他好受, 他是半点不说。

可真要哪天细究这话, 裴阙也没说错。毕竟他也不过只是感叹一句嘛。

姜绡其实并不太了解谢煁, 她对谢煁一直都是忌惮与有点讨厌,但那种讨厌里也有无奈,毕竟她哥哥自己要跟着人家鬼混, 也没法全赖谢煁。

这是第一次,她对谢煁的私事了解到,裴阙又讲到外号名字什么的,不经意便让姜绡也觉得距离拉近许多。

此刻她不由问,“所以谢哥不做房地产,是因为谢斓哥吗?”

阮妍也下意识想到了这样。

被这么问到,裴阙停顿了下。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当时他问过谢煁,为什么不做房地产?

以他的能力和人脉手腕,他哥是强,但绝对干不过谢煁。他用不了五分力他哥就能**趴,再把他姑姑和他爹踢出局,直接掌权天工。

唯一需要忌惮的也就是他爸了,虽然说是用了陶瓷的钱干出来的地产,但谢叔的确不简单。不过老头子现在都快六十了,如今天天就记住钓鱼打球找女人了,集团的事都不太在意。

本来裴阙以为他毕业回国肯定会这么干,结果他谢煁天突然说他不干地产了,要接管他爷爷手底下的天工窑变。

他当时都惊了,那几只狼都盯着房地产这块肥肉,他跑去管个全嫌弃的陶瓷?

他当时搞不懂谢煁怎么想的,是因为对谢斓有愧疚,还是心疼自个儿爷爷,毕竟老爷子都快八十了,儿孙闺女全不想接陶瓷的班,他一手做起来,又舍不得给外人管,只能一直自个儿管着。

结果谢煁说,“我不是在房地产一年嘛,确实在抢来着。”

“不过干了一年感觉抢过来也没什么意思。”

愧疚和心疼是没有。

当时他给出了两个理由,一个是,他喜欢从0到1,开创一个事业的感觉,而不是接着他爸的班,从1到100往前走。

裴阙还记得,那天他们俩在一家茶室,头天宿醉喝大了,头疼的要死,下午就出来喝茶了。

谢煁泡着茶很随意跟他说,“而且房地产不是从1到100,我爸已经从0干到70了,我哥这几年他再干干,房地产这行,他最多再干到85,顶天了,之后只会下滑,地产行业还能继续上行,但上行到一个周期,它的下滑就开始了。”

“陶瓷不一样,风口正在到来,我趁早转型,只要能转做军工,这项技术就是业内标杆,带着陶瓷一跃龙头企业行列,军工订单也够稳。房地产是踩风口的行业,看国家政策,现在气球一直在吹,吹到一定程度就爆了,国家肯定会调控。我费力八气抢个几年,好不容易把公司抢过来了,结果辉煌不了几年,没必要。”

“而且陶瓷这行你不懂,我已经深入研究过了,它能干得多了去了,这行不止能做花瓶,还能干技术。特种陶瓷,化工建筑,之类的分支都能干,我爷爷之前做化工,我想试试特种陶瓷。这种跟地产那种靠天时地利吃饭的不一样,它是技术专利。未来我也不局限在就做陶瓷,我要转材料。”

“不过这是第二步了,现在第一步,我要拿到军工资格,还有4G线的供应资格,用奢侈品陶瓷的现金流来反哺前面两个,4G则掩盖军工,三线并行。”

“这套线路能跑通,发展趋势一片光明,与其自家人打自家人,还不如他们干他们的地产,我干陶瓷。”

当时裴阙其实就被说服了,问他钱怎么办,三条大线一块干可不是好往下吃的。

那会儿谢煁笑着跟他说,“所以靠你了,你入资,我够信你,可以让你分杯羹。”

裴阙是信谢煁的能力的,但习惯了互损吧,他那会儿说,“你还啥都没干呢就分羹,少给我放空炮了。光我投资也不够啊,你这建工厂都得天价吧,军工要求的厂房可不是一般厂子,算过没,董事会会给你批那么多钱?”

当年虽然都才刚毕业一年,不过谢煁去美国留学了,他没去,自从高中那次破产危机后他爸妈身体就一直不好,裴阙放弃出国就在国内读的,早就进了公司,他手里确实有点钱。

现实证明,当时他家底都快全扔进去,给谢煁拿了那么大一笔钱,拿对了。

那会儿他问完后,谢煁给他盘算起来,“我在国内有点资产,留学期间也搞了点投资,手里有些钱。到时候周转缺钱我再找兄弟们倒手借,搞了那么多年的人脉也能派上用场了。”

“还有我爷爷,老爷子手里头钱可不少,我哄着他这么多年,又肯接他陶瓷的班,加上他也希望陶瓷能好好发展,他会给我钱,也会帮我瞒着军工的情况。”

“军工我只打算告诉我爷爷,让他来帮我一块对付我爸,往出掏他的钱。对外对董事会只说研发4G,有我爷爷帮衬也能瞒住。到时候军工就跟4G厂房建一块就行,就以这个名义让董事会批钱。”

“至于谢斓和我姑姑,我要钱干陶瓷,他们有意见也不敢多说话,敢跟我对着干就别怪我跟他们抢地产了,我干了一年已经证明我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

说完,他最后来了句,“还没盘过要多少钱,先看看能不能搞,能我再算账。”

裴阙当时都无语了,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要给他,他肯定是详细做个计划书,全算好,心里一清二楚后,再去讲去问去拉投资。

结果他,他以为他说个要干军工,要做4G,是心里已经有底了,好家伙,原来说话不是简述,是他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具体要干嘛……也是绝了。

不过后来他也了解谢煁的做派了,他就完全不内耗自己那种,有个基本逻辑思路了,他也不细想,也不焦虑担忧别人的反应,反正先哐哐给别人画一顿大饼,看着能画下来,盘算有人吃饼,差不多能成,他才开始细化筹谋。

怎么说,确实是快,然而裴阙学了几年也没学明白,他不行,心里没个底他没法直接就干。

事实证明,谢煁那套听着不严谨不靠谱,实际上他眼光确实够长远,也极其灵活。现在他成功了,耗了快4年了,军工资格已经审批通过,4G同样干倒了其它供应商,等到12月4G牌照一发放,不出意外情况,那订单绝对是天工的。

奢侈品现在也还行,稳步进行中。等到明年年中,三条线第一批订单的钱就能全部收入囊中,大额回款,曾经花出去的研发费用,等明年年底,最晚后年估计就能收回来了。之后就是高速稳定盈利模式。

裴阙想着有些感慨,当年谢煁说的话真的震惊到他了,这几年都也成熟不少,这一套对如今看没什么了。

可当年也就23,其实还小,谢煁就能跟他说那些,甚至那会儿谢煁玩心比现在还重,他还时不时染个白毛蓝毛什么的,就很玩世不恭那种。

当时他就是顶着一头刚染的烈焰红毛跟他说的那一堆……属实把他冲击到了,他本来自以为自己因为接班早,虽然都是23岁,但成熟地要更快。

裴阙在回忆中沉浸,半抽离走神游时……

谢煁在跟阮妍讲话。

他不想阮妍觉得插不上话,姜绡在这里问,裴阙也很了解他,反而阮妍,听着只言片语,去猜测着,她可能会感觉到不好的感受,反而她是不在其中,无法融入,对他陌生的。

谢煁不想让她有这种感觉,因此,他主动讲自己的家庭情况。

“我爷爷年轻时候是实打实的帅哥,小时候做农活,人又黑又高又壮,但剃个光头衣服全是补丁脸都够能打。”

谢煁并没有直接就讲,而是很迂回婉转,就像聊天一样说起。阮妍刚开始还因此愣了一下,没想到怎么就从姜绡问了句,“所以谢哥不做房地产,是因为谢斓哥吗?”直接跳到了讲他爷爷。

她发现了,谢煁很自恋,老爱夸他自己帅,不过也确实。

桌子是方桌,四人一人一边,阮妍与他相邻着,但他是要更靠近她这边一点,离姜绡远一点,因此说话现在看上去也更像是在跟她讲。

阮妍抬眸看了他一眼,光线暗,半侧面的角度,但也能看出他面部轮廓的优越性,越是这种暗光线,他那种骨相取胜轮廓立体的长相越显美感,像雕塑。

妈妈混血,爷爷是大帅哥,他爸阮妍看到过照片,现在那么大年龄了也是老帅哥,那他长这样也不稀奇。

谢煁说完那句,就很丝滑地接入正轨,“所以,他就用那张帅脸,在大户人家干活时,哄人家小姐开心。”

他看向阮妍,“成功入赘。”

阮妍:……

谢煁:“那年他13,一年时间,14岁就跟着小姐移民海外了,小姐爸不同意也没办法,小姐要死要活,非他不嫁。”

“……”

阮妍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离谱又合理。

谢煁耸肩,“反正国内那几年打地主什么的,他是啥也没赶上,我奶家做进出口贸易的,陶瓷丝绸什么的,当年有移民政策,很顺利就出去了。不过我爷还算有良心那种人,跟着岳父在海外赚钱了,也没干啥坏事,我爸比较没有。”

阮妍:……

这么说真的好吗?

然而谢煁想了想还又补充纠正了一句,“其实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把岳父家的财产全变自己的了,虽然养老和对我奶好倒是也做了。”

“可能是我奶其实挺好看的吧,人特别优雅,就是那种贵族富家小姐,当然长相比不上我爷爷那种程度。我爷爷但凡晚出生些年,他直接就能进演艺圈,不至于一门心思想着入赘。”

谢煁说话时笑着,看似漫不经心,眼底的色彩却在不动声色等阮妍的反应,他想知道。

如果阮妍知道他家里都是烂人,血里就流着黑色……她会不会讨厌。

“我爷和我奶生下我爸和我姑姑,后面79年,国家允许侨资回国经营,我爷爷立马就回来了,当时创业政策门槛低,他也45了,早就想回家,他立马拖家带口就回来了创立了天工窑变 。”

“然后就到我爸这一代,他压根不想干陶瓷,他盯上房地产,然后娶了谢斓妈,”谢煁给阮妍舀了勺热汤,“所以谢斓才长得一般般,就普通偏上点,因为他妈就只是普通人里稍微好看点,我爸基因再弥补也就那样,他像他妈多点。”

阮妍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谢煁也发现了,阮妍好像完全没有对他们谢家这种黑暗,踩着人往上爬不择手段的发展史表现出什么厌恶感。

阮妍倒是确实没想,她只是觉得也算意料之中吧,而且别人怎么做选择,怎么过自己的一生,其实不关她的事情,她只管做好自己的价值观就好,并不在意别人。她始终觉得没必要指责别人怎么活,都无所谓的。

发现她没流露不喜,谢煁语速就更加自然了一些,“我爸地产做得太好了,他把谢斓妈家的资源全搞到手里完美利用,用完就把人踹了,找上我妈。”

“我妈是华裔混血,家庭自然也差不了,那个年代就能出国的不多。不过当时天工已经如日中天,我妈的家庭也就不够看了,他就图我妈美色。”

“我妈那会儿还是个小演员,年代太久远了很多找不到了,她演技很烂,纯粹靠脸吃饭。她挺聪明的,就是懒,爱玩不肯好好做事,就爱鬼混,我外公他们想给她铺路她也打死不去。”

“就是因为我爷爷和我爸够狠,两代谢家就迅速爆发式发家,我爸娶我妈的时候就已经到他完全不用再靠婚姻带来什么价值了。”

谢煁还在看阮妍,姜绡发现了,她在惊叹这些历史之余,发现了这一点……他怕小阮姐姐讨厌吗?那为什么还要说?

难怪谢煁这种性格了,没想到谢爷爷看着那么和蔼一个人,还有谢叔叔看着是比较强势,威慑力很强那种人,想不到竟然当初会那样干……他家简直就是一窝狼啊,为了达成目的简直不择手段。够狠也敢干,难怪能这么快发家,和裴家真是完全不一样。

“我爸爸天工干起来后,我姑姑就去了,她也不想干陶瓷,就在我爸手底下做。她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我爸也就把她当得力助手用,她也有能力。她生了个儿子,叫谢汾,生完男人她就不要了,其实就是想要个种。”

“相对来说我们家也就谢汾能力一般些,不过放市场上也不算差了。”

“现在地产那边,以前我爸还压制着我姑姑,现在他老了突然间懒得管了,放手了许多,有时候冒出来平衡一下。现在主要是我姑姑想让她儿子毕业后进公司,谢斓则和她在斗。”

谢煁说完,目光看了过来,阮妍视线与他对上,顿了一下,也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感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也可能是她现在不太想去想他为什么跟她讲他的家庭情况。

于是,她把碗递了递。

谢煁露出笑,把剥好的虾一股脑全倒她碗里。

“……”

对面姜绡悄悄翻了个白眼,真是够了!

裴阙突然看向谢煁,“这几年辛苦了。”

刚刚谢煁讲,裴阙也一直在听着,他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后就在听了,他仍然没答姜绡那句,“所以谢哥不做房地产,是因为谢斓哥吗?”,而谢煁也在说了一堆后很自然掠过了刚刚那个问题。

他冒出那么一句,阮妍和姜绡自然诧异看了过去,裴阙很顺滑地接上,叹息了一句,“有些时候我做兄弟的也不称职,这几年确实是难。”

他跟不太明白的姜绡和阮妍简单解释了句,“转了陶瓷每个业务都在蓄力期,钱烧的哗哗的,等盈利迟迟等不到,董事会施压还得顶着,成不成谁也打不了保票,现在总算有盼头好转了……”

裴阙语气低了下去,不继续说了,尽在不言中,探手拍了拍谢煁肩膀。

他的反应,就像想起那些过往后,突然地感性流露。

而因为他犹抱琵琶半遮面一样的举动,反而引人遐想脑补,姜绡学艺术的,此刻就突然情绪低下去了,被感染到了,能从只言片语间感受到那种腹背夹击的重压。

阮妍也不由又看向谢煁,裴阙说完后,他有些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察觉她看,他看了过来,笑了下,“没事。”

男人演起来,能演到闻者怜其人。

阮妍想不通裴阙为什么最开始一直讲那些不好的过往,而谢煁也对此没反应。可越是没反应,越让人误以为是压着情绪的伪装。

真正的原因就藏在,裴阙此刻看到阮妍默默给谢煁也主动舀了一勺汤后,眼里闪过的那道精明暗光。

裴阙以前是好人,善良到当年看到扯着他衣角,可可怜怜从孤儿院跑出来流浪多日的姜绡时,如姜绡所言,他就像神,像天使,说服父母收养了她。

然而如今的裴阙早已经不再如当年,现实的黑暗冰冷狠狠甩过来一棒,差点让他一家人万劫不复,母亲重病,父亲险些跳楼那年,他就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内心柔软的人了。

人心硬的久了,有时候软的地方自己都忘记了,只会很稀少地在某些时候短暂流露。是的,裴阙看出来了,阮妍和谢煁还是别扭的,他们俩还没修复好。就像他之前就帮谢煁一样,这次他仍然会帮。

发小就注定了长久关系下,只会形成一种狼狈为奸的默契模式。裴阙在帮他,谢煁没有丝毫阻拦,在看似没配合地配合,他狡猾地用一种看似只是不在意,好像压抑装不在意的态度来伪装,做出一种没阻拦的理由。

阮妍此刻态度的软化,两个人距离拉近,就是狡猾到不动声色的合谋成果。

一个心理强大的人不会没有任何悲惨或可怜的过往,毕竟从没有小孩子生下来就心理强大。是风雨造就了强大,而穿过风雨泥泞后,过往也不算什么,没有必要讲,没有意义,这些东西早已内化直面过,当往出讲时,仅仅是因为,需要。

当有必要的时候,这些东西就是博取同情与好感的利器,它可以被拿出来。自身脆弱的过往,可以这样冰冷的拿出来。

效果的确是显著的,不止阮妍态度有所软化,看谢煁的目光没那样距离感强烈了,甚至姜绡都错愕过后,对谢煁态度好了许多。

红蓝色的热气球悬浮在静谧夜空之上,整个世界仿佛被隔绝在外,脚下是温暖的灯火与无声的祝词,头顶是浩瀚的银河。

国庆节城市人山人海,热门景点人满为患,而有钱,能够在这里安排一场隆重盛大的庆贺。

10月1号即将过去,飞行员提着刚送上的甜品走过来,“各位客人,这是主厨送上的特别设计,名为‘光与火’的甜品。马上今天要结束了,我们的地面会进行节日结束倒计时。”

四人走到吊篮边,地面上的灯带,字样变换了。

国庆节快乐!9、8、……

谢煁与阮妍在东侧,裴阙与姜绡在西侧。

姜绡悄悄握住了裴阙的手,脸靠着他胳膊,小声说,“哥哥……”

裴阙没有说话,凝着下方。

而身后,谢煁拿着阮妍想看倒计时刚刚起身时放下了的披肩,自她身后裹住,无声从背后抱住她,也没有言语,只是与她共同俯瞰下方。

夜风吹乱了发丝,高空凉意入骨,却被披肩与拥抱阻隔。

钢琴乐潺潺,浪漫优雅,倒计时归零的刹那,阮妍不由偏头,视线对上,很近很近,近到……再靠近一点点,就会吻上。

高空的浪漫与静谧昏暗催化情愫。

但在相互靠近地刹那,阮妍听到后面动静,谢煁也听到了。

几乎是默契地同时,他们俩恢复了正常,赶在裴阙和姜绡转身过来后,变成看上去只是站在一块的模样。

阮妍没有看谢煁,走回座位,他知道她不想被看到,这一个点,有一点戳在心头。

阮妍明天还要上班,热气球之旅接近尾声,下降前夕,飞行员送上独一无二的纪念品,俱乐部制作了精美的““星空航行证书”。

上面记录着日期、坐标和所有人的名字,随后飞行员为四人拍下合影,又两两一张,各拍了照,阮妍和裴阙也还拍了张。

-

回去的路上,阮妍和谢煁一辆车,他开车,阮妍有些困倦了,倒也没睡。

从俱乐部拿了零食礼盒,有开心果,阮妍剥开了吃,她剥了一小把,在停顿了一下后,捏着一颗,递到他嘴边。

谢煁抽空看了她一眼,张嘴。

仍然话语很少,但阮妍吃的时候,都会给他也投喂。

她吃草莓,会给他,吃棉花糖,会给他,甚至吃瓜子也剥了一小把,谢煁等红灯时仰头,她一把喂给他吃。

回市内还有些距离,夜色浓黑,车内宁静温馨,默契与贴近的气氛萦绕。

谢煁在最开始脑海里闪过一下,吃这么多他最近健身和运动都去不了,肌肉保持不住怎么办,还全是高热量。随后他就接受投喂了,但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后,他的情绪变成了沉默、坠下去。

他压抑自己的紧绷与不自在,因为他再一次,极近,地触碰感受到……阮妍的柔软、共情、爱与抚慰的本能,那种发自内心打心底打灵魂里的体贴与温柔。

在热气球上,她没有做过这样的行为,还是较为疏离,可是此刻无人后,她分明是又被激发出那种本能性地,照顾人、关心人的柔软。就像之前,她同意收留他,深夜给他煮面条吃。

那种干净突然之间,像击在谢煁心头。

谢煁一瞬间产生强烈地不舒适感,这是他动用心机才拥有的,但此刻得到他反而极不自在。

念头冒出在脑中。

他是不是不该那样做?那样做太过分了吗?好像也还好吧?

那如果……如果是阮妍说自己的过去,心里想的是博取他的同情、

答案显而易见,他会觉得,他真心为她难过,而她竟然基于算计才说的。

嘴里被投喂的草莓忽然难以下咽。

谢煁很少会换位思考,他换位思考的时候,都是基于商业利益,他换位想一下怎么样能击中对方的心博取更大利益。这是罕见的,他尝试从情感角度去换位。

“……”

他沉默着,一口吞下。

好像和裴阙那样打配合博利,或者利用自己的某一些东西博利,他已经习惯成自然了,好像从小到大就爱这么干,原因……可能有家里的沾染。

骨子里就那样,大概谢家流的血就凉薄自私,把利己一套刻在了骨头上。

谢煁再度咬住她投喂的草莓,尽管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吃。他没有表现出来在想,仍然显露地自然,所有想法情绪遮掩地一干二净。

他开着车,望着前方道路,问自己,那以前为什么好像这样做他感觉挺好的,从来没这样想过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他只能自问问题分析逻辑,他想搞清楚自己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

他开始想着切换变量法,如果,这件事对别人做,他还会愧疚吗?

答案是……无感。

这两个字冒出来迅速到毫无犹豫。

所以,利用别人的同情心博取想要的他仍然毫无愧疚,那为什么他会觉得愧疚?为什么会对阮妍觉得愧疚?

“……”

直到这一刻,谢煁才开始感受到爱的实感。

在此之前他只是觉得……他和阮妍呆着很开心,会想见到她,会想让她也开心。

现在他突然发现,他好像也会想守护与她的爱情之间存在的真诚与干净。

所以,他才在现在突然生出不适,因为他那一套黑暗利己的手段生效后,突然让他感觉到错误与愧疚了。

谢煁忽然有些茫然了,感情上的问题,他好像完全没有太多头绪……但他确定了,他排斥黑暗的行为,黑暗的处理方式了。

爱的实感……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

真抽象。

谢煁忽然觉得,到头来他自己才是最迟钝的一个,对这些情情爱爱领悟似乎很差,现在竟然需要抽丝剥茧才能搞清楚到底怎么了。

……

最后他说,“小软,我给你报个驾校,学开车吧。”

谢煁不知道该怎么做弥补今晚他的所作所为,哪怕她没发现不知道。心底的情绪促使他只能用一贯地行为方式,用可以做的行动来表达……

学会车,买一辆。

以后就不用辛苦挤地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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