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八点半, 阮妍与谢煁到达市中心的餐厅。
包厢在顶楼,谢煁高中的班长安排的聚会,在360度无遮挡的平层宴会厅, 来的人很多。
阮妍的衣服是谢煁下机后与她一同去商场挑的,试了几件,最终还是选了件旗袍, 她过于适合穿这类型衣服,比穿那种礼服更有韵味。
这件是月白底色, 手工刺绣鸢尾紫花纹,配上精致小巧的珍珠饰品,同样温婉大气, 但要比之前那件蓝色旗袍更添几分浪漫感。
她长发盘着,穿着件低跟高跟鞋, 外套一件白风衣,与谢煁牵手进来时, 引来全场瞩目——
谢煁谈恋爱了, 很多老同学已经得知消息……毕竟谢煁从少年时代到如今, 他一直都能放到圈里风云人物金字塔间那一波。
很不一样。
谁都没料到,他身边出现那么多美女,最后他跟一个看上去像从江南水乡出来的姑娘认真谈了。
都没想到最后谢煁这种人,上心的反而是这类型, 乍一看是真让人意外。他生活那么躁, 还以为会喜欢那种张力更强的类型。
熙熙攘攘的宴会厅中。
李日盈也在看。
她比谢煁小好几届, 她是跟着堂姐的男性朋友来的。
她脸色苍白, 化了妆都难掩憔悴,就在十多天前,她还闯入爸爸办公室, 生气地质问他和哥哥为什么一定要那样,为什么不能公平竞争?为什么不能两家各做各的?一定要压垮天工?
她哥哥吐槽,人家都有女朋友了,都带公司了,你还在那儿磨磨唧唧制造偶遇。
爸爸维护她,说别这么说你妹妹,转头说她天真。
她没心思听,找堂姐帮忙查……原来,他7月份就已经带着去盘山道飙车,他们7月初就认识了,甚至见过朋友了,还是带着和裴阙姜绡一块。
李日盈盯着他身边穿旗袍的人,她不明白,为什么家境那么普通的一个人能那么自然地站在他身边?而她做不到,一靠近就那么忐忑畏缩。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会认真谈恋爱?那么多年都只是玩玩,她以为她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来。
她以为他那种人很难走入他的心,需要慢慢渗透,她也可以慢慢成长地更强大,渐渐敢站在他身边。
她7月末就毕业回国了,本来以为能慢慢通过工作,或者三方的平台出席时慢慢靠近的……如果早点知道,早点查一下,会不会就不是这样了。三个月,为什么他三个月突然就谈了!才认识三个月啊!她暗恋他四年了啊,四年啊……终于等到毕业能回国了……
与谢煁一并进入人群中打招呼的阮妍,若有所感……
李日盈赶快扭转身躲开。
阮妍已经看到了,而谢煁也顺着她的目光注意到了,他低声道:“起升老总的女儿。”
至于暗恋他,谢煁没说。他并不需要用个无关紧要的人让阮妍吃醋什么的,好好的恋爱关系,正常进展期,他不会自找麻烦做让她不舒服的举动。
阮妍嗯了声,只以为对方盯着看,是因为谢煁对起升动手导致的。
比起起升,他手段也好不到哪去。
起升需要一种稀有矿产,而那种矿源一直被一家小矿业公司控制。谢煁最令人觉得可怕的是,他计划干陶瓷,工厂都还没建好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这种矿产是未来的战略资源,提前动用海外人脉,操控一家看似无关的投资公司,在市场低谷期悄然收购那家矿业公司质押在银行的股票。
当年起升注意到了那笔投资,但那家投资公司明面上和谢煁毫无关联,他们也没料到当年才入行的谢煁能做什么,只判断为普通的财务操作,根本没料到四年前他刚进入天工别的还指不定能不能搞出来,就开始多线布局这么久远的暗棋了。
现在他直接以第二大股东的身份,在董事会上“合理地”提出,为规避价格波动风险,应与信誉卓著的天工集团签订长期供货协议以锁定利润。“综合考虑市场风险”与“天工窑变提供的五年稳定订单”,协议达成。而在优先天工后,自然也就没有过多产能与别家合作了。
这与起升集团在日本方的手段异曲同工,然而现在天工提前布局顺利解决了供应链的问题,起升这边却是还没找到替代方案。
这些,李日盈自然也知道。
出事那天她爸爸就在骂,一个劲说狼崽子,恨得牙痒痒,还骂她,说他早就开始想对付我们了,早在四年前就开始偷偷挖我们的根了!你还替他说话!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原料成本飙升,供应不稳,处境多艰难!你还在为仇人说话!
当时谢煁刚进天工,全都以为他玩票来瞎搞了,研发技术当谁都能搞出来的?至于谢煁在国外建立的人脉,工厂挖的技术人员,他们是半点不知道。也是由于低估和傲慢,忽视了快四年,今年听到风声,突然得知他技术进展,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甚至他还不止做了这个,他还“合法的”把起升掌握核心工艺的三个高级工程师给挖走了,直接导致研发进展瘫痪。起升当初为了省钱,只与少数最高核心人员签订了完备竞业协议,让他们给钻了这个漏子。
然而这些,李日盈都无心在意。
如同裴阙对她的判断一样,天真愚蠢的小公主。她的世界里,公司就是受创,可能之后被天工取代行业位置而已,又不会倒闭。爸爸不是说的商业场你争我斗正常吗,他们不是要斗吗,那害别人的人自己也可能被害,不也正常吗?
她无心管那些利益纷争,只沉浸于哀悼自己暗恋了四年,遗憾停止的感情,还在想着他们什么时候分手,然而实际上,她却去与谢煁每次说两句话都得下无数次决心才敢去。
她一直偷偷看阮妍与谢煁。
而阮妍的视线——却在另一人身上。
阮妍也是护短的人,因为姜绡的原因,尽管对方没做什么,她仍本能排斥。
对方身穿正红色中长裙,头发烫成大波浪,倒是和梁白可气质风格有点像,都是张扬夺目的类型,不过梁白可身上有种妩媚风情,对方不是,是那种“大小姐范”。
毫无一丝讨好感,明媚自信,举止松弛。和姜绡的朋友祁安那种还不一样,是被娇养着,周围环境永远众星捧月般长大的那一种大小姐范,眉眼间便能窥见一种不会过多顾及他人的“率直”,与极有主意感,并不天真,聪明懂游戏规则。
阮妍不由侧目看向她旁边这个男人,她反而觉得,金凉夏与谢煁和如今的裴阙其实是类似的一群人,都是精英式的利己主义者。
对方走了过来,眉目笑得明艳,“谢煁,好久不见啊,听说你现在事业风生水起。”
其他想过来的人见此,知道他们关系复杂,便望而止步,这一块像变成了真空地带。
谢煁该有的体面存在,但话敷衍,“还行吧。”
他还是这种态度,金凉夏也习惯了,她也是骄傲的人,主动过对方不搭理就算了。当年如此,如今也是。
“这位就是你传说中神秘的女朋友吧?真漂亮啊,很荣幸今天一见,我叫金凉夏。”
对方伸出手,阮妍浅笑回握,保持着礼貌,“我叫阮妍。”
她不得不承认,尽管因为姜绡她排斥对方,但对方确实很有魅力,裴阙能喜欢那么多年的人,确实也必定有其优越之处。
阮妍心里有些为姜绡难过,很明显裴阙喜欢的类型和姜绡完全不沾边。
金凉夏是耀眼的类型,当初的裴阙大概率不是吧……可这么一想,那如今的裴阙已经是一个耀眼的人,他还会那么深地被相反的人吸引吗?
谢煁道:“裴阙呢?”
金凉夏耸肩,“他妹妹给他打电话,出去接电话了。”
阮妍唇角轻抿,心里有些担忧,看来确实如谢煁所言,裴阙又和金凉夏牵扯上了,看样子还是一块来的?
说话的功夫,裴阙正巧回来。
他脸色不太好,也没浪费时间,径直匆匆对谢煁低声说了句,“绡绡半夜跑出医院,人不知道在哪,我去找她。”
谢煁皱眉,拉着阮妍便道:“一起。”
阮妍扭回头,看了眼身后欲说什么的金凉夏。
裴阙的反应……好像也不是很在意对方了,二话不说就走,他明显很着急,急到顾不上了,但他却会着急之下仍和谢煁打招呼,亲疏可见。只是也容不得阮妍多想,她也担心,一边被谢煁拉着走,一边着急给姜绡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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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九点,周四的市中心仍然是车流高峰期。
裴阙已经报警了,都在找,但姜绡没带手机,监控里她消失在医院附近的道路,有一段没监控,然后就找不到。
九点到十一点,两个小时过去,还没找到,裴阙要急疯了,他暂时还没敢告诉裴家父母。
阮妍也越来越着急担忧,她很自责应该多去看看姜绡,多与她聊聊。她忽略了姜绡这个年纪,她才二十岁,看着成熟实则正是心智不成熟的年龄,很容易被爱情冲昏头脑。
她都因为一个谢煁有过不理性的时候,别说那个年纪了。姜绡又被裴阙保护的太好,这么多年满心都在裴阙身上。
十二点了,谢煁开车,他们俩再去裴阙给出的一个公园找,他给了很多地方,现在一一在排查找人。
谢煁握住她的手安慰,“没事,别担心小软,不会有事的,别哭。”
“……绡绡做傻事怎么办,我前段时间也太忙了……我们都没有好好关心她……”
“她早就跟我说过的……她不想出国,她说她不喜欢画画,她画画就是因为裴阙……因为裴阙喜欢,因为裴家觉得她有天赋……就是因为裴阙喜欢,裴阙自己的梦想没办法实现,一个劲让绡绡去……”
阮妍从来没有这么自责过,恍然间,她也变得漠然,为了情感不受伤害,渐渐事不关己便不多问。
曾经她也是很关心朋友热心的人,梁白可当年不学习,她听着宁青延给她讲的那些话,硬是生拉硬拽拉着她和屈进一块写作业,一个劲让他们俩要好好学。
经历过大学舍友哭诉被男朋友欺负,她好心帮舍友,反而被对方跟男友一块背后说她,乱传谣言,被其男友撺掇,还拉着其他舍友孤立她,她就再也不管了。渐渐学会封闭善意,不去插手别人的事,听一听少发言,少真正掺合。
现在阮妍只后悔她应该多与姜绡聊聊,不应该那么当个旁观者。
谢煁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现在心里也乱,他也担心。
姜绡要心理脆弱到跳河什么的,难以想象裴阙会多崩溃,他把姜绡当宝贝一样养着……
车到达,阮妍立即打开车门下去。
“绡绡——”
“绡绡——”
“姜绡!!”
这么黑,谢煁担心阮妍摔了,赶紧下车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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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
裴阙打来电话,说找到了,姜绡自己回家了。
所有人在找她,很多很多人担心她,警察、她的好朋友们、爸爸妈妈、哥哥、哥哥的朋友们,很多人……都在找她。
而她消失完,一声不吭,到家坐到了沙发上,没事人一样。
裴阙大发雷霆。
阮妍听着那边手机里的声音皱眉,抢过谢煁的手机,“裴阙,你不要骂绡绡了!”
那边根本听不到。
谢煁半揽住她,“别急,我们现在过去。”
阮妍通过电话清清楚楚听着裴阙在那边发怒,姜绡一言不发。
渐渐,那边安静下来了,裴阙也不说话了。
气氛变得诡异沉闷。
车内谢煁没说什么话,阮妍也沉默着。
现在跑出来的太偏了,得四十多分钟才能过去,还有二十多分钟。
阮妍侧目看着窗外夜色,灯光眩目,城市灯火明曜,街景快速倒退。
她望着,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浮现。如果今晚消失的是她,是否会有人这样兴师动众地寻找?
呵,重男轻女的父母,遇到的每一个都会奔向自己前程的恋人……会找她的,也只有梁白可吧。只会像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悄无声息吧。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一涩,世界的苍凉感忽然在深夜无声侵蚀灵魂,有人在身边,却更觉孤单,与可悲。
明明也开始有一些东西,却仍觉得,好像一无所有。
人就是这样,总会去艳羡别人,贪婪不知足。
阮妍不敢再想,不想被吞噬入负面情绪的漩涡无法自拔。
下意识地,她手轻轻搭在了谢煁握方向盘的手上,他的手仍旧体温炙热,仿佛像冰凉夜色里,短暂缥缈的一缕温度,又像深海漩涡中的一根浮木。
谢煁敏锐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他侧头看她一眼,抬手覆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脚下油门加深,车向着裴阙家的别墅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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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车从裴家出来,阮妍很疲惫了,姜绡黏她,始终不跟裴阙说话,但她到后一直抱着她胳膊,阮妍安慰她许久到她睡着。
她看着姜绡都觉得可怜,右臂骨折,脸颊还有之前摔下楼梯的磕伤,更加苍白脆弱,像只缺损翅膀的白蝶。
裴阙还一直骂她。
姜绡才20,还那么小,本来就是个小姑娘,裴阙要放任她经历风雨,也不至于现在心里都是爱情,眼里都是他那个把她救出水火之间的哥哥,不至于把爱看得那么重。
前面没引导好,给养成个敏感的白纸,现在又骂为什么干出这种事,知不知道多少人担心,姜绡极端又黑白分明的性子她都看得出来,裴阙看不出来吗,还在她人还在医院就跟金凉夏再牵扯上刺激她。
她在心疼姜绡,却没有看到,驾驶座的男人,开车的间隙,频频看她,在心疼她。
谢煁不知怎么安慰她,不太会,但阮妍总去心疼别人委屈自己,自己都还难受的时候还要那么善解人意这一点,越来越让他感觉不舒服。渐渐开始不希望她这样,总把那些东西咽自己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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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似乎影响扰乱了所有人的心绪,每个人各有所想。
凌晨两点半,到谢煁的公寓了,在寸土寸金的高层大厦。
公寓大门合上,将外界彻底隔绝。
阮妍第一次来到这里。
谢煁自住的地方,除了裴阙,他就没让别人登过门。
房间视野开阔,客厅与卧室都有一面落地窗,能俯瞰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
只是今晚下雨了,回来的中途便淅淅沥沥下起,现在已经演变成狂风暴雨。外面电闪雷鸣,大雨冲刷玻璃,看不太清窗外的灯火了。
谢煁去为她倒热水,阮妍打量起他的家。
并不意外,他家整个都是冷色系,黑白用色最多,每一处都精心设计,但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更像一个设计精美的私人展厅,奢华,缺乏生活气息。
阮妍一眼看到了她画的那副[太阳],当初裴阙就说过,谢煁挂起来了,还换了个沙发。
她看了几秒,看向了侧边那面展览墙,一整面墙,做成了玻璃材质的展柜,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荣誉证书、奖杯、与重要人物的合影,以及一些重要纪念品。每一个格子内都刻了时间日期。
那面墙每一个格子底部都有不刺眼的射灯,一个个格子亮起,熠熠生辉。仿佛无声诉说着,这些东西的主人,对打造其商业帝国版图的野心与傲然。
确实很像他的风格,对外时收起锋芒,在独居的家中,却把这些极其自信地摆放陈列在客厅中。
谢煁端着热水出来,递给她一杯。
阮妍正在看一张照片,是他高中时候的,他众星捧月般站在中间,神情冷傲锐利,没有少年人的清澈,只有一种冷静与野性的强势感,像极了少年枭雄。那种气焰外放,耀眼,甚至有些刺眼,像正午的太阳,光芒万丈,但仿佛掠夺了身边人的色彩,将其他人笼罩在阴影下,如同一个天生的征伐者,周围人只能后退至他身后跟随。
和如今的他差异极大。
谢煁见她看也一同看起来,有些怀念淡笑道,“那会儿不懂得藏锋,一味强压,别人怕我,也就挺多人看不惯我。”
阮妍侧目望向他,他眼神里极静,深沉炽热像蕴含某种力量的漩涡,凝着他这二十几年斩获的荣誉,视线一一划过。
眼神平静,甚至带点理所当然的倨傲,像个巡视自己王国的君王。骨子里,分明还是当年那个灵魂。
傲慢、强势、野心勃勃、掌控欲控制欲旺盛。
但这种色彩散地很快。
他喝着水,单手松开领带,脸上罕见地显露出一丝放松下的疲倦感。
阮妍微怔,轻声问,“还好吗?”
谢煁顿了下,很低像从嗓子里嗯了声,走向沙发,陷进沙发里仰头阖上眼。
阮妍望着他几秒,走过去把水杯从他手里拿走,放到茶几上,迟疑片刻,坐过去,揽着他肩膀让他可以靠。
她此刻感觉到了,他很疲倦,之前看不出来,现在想想,量产出问题后,紧接着又是与她的感情纠缠,还受伤住院,还没歇两天就又去日本谈判回来立马又去监督改良产线连轴转了近二十天,再强大的心性也该疲惫了。
阮妍仿佛看到,今晚的突发状况,让这个强大的男人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很在乎裴阙,她可以理解,就像梁白可是她极为重要的人。车上她还情绪失控又给他增加压力。
阮妍看着他此刻毫无防备的脆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疼了一下,她轻声呢喃,轻抚他侧脸,“谢煁……”
屋外电闪雷鸣,闪电划破漆黑夜空,世界仿佛人声消失,只剩极致的静与白噪音。
谢煁没睁眼,伸手反将她揽入怀中,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呼吸。
他需要她身上的气息来稳定自己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突如其来,深深的倦怠与负面情绪。
不因为什么,单纯情绪不佳,烦躁,疲倦,好像短暂性觉得一切都很无聊。
他收紧了手臂。
阮妍轻轻闭上眼,安静呆在他怀里。在车里时的负面情绪因为他有些近乎束缚感的拥抱仿佛带来某种慰藉,与安全感。
这个姿势保持了一段时间。
窗外雷雨交加,屋内静谧无声,只有两人的呼吸和心跳。
静默片刻,他无意识地、像蹭枕头一样,用脸颊在她颈窝轻轻蹭了一下。
很痒很痒,阮妍有些僵住,他也抬起眼。
四目相对。
像一场无声的风暴。
几乎是同时,谢煁凑近吻向她时,阮妍抬起脸靠近,像两个在这个雷雨交加的深夜,同样感到疲惫孤独的灵魂在对方身上汲取到情欲的刺激与对对方的渴望,去填补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感。
理智的弦悄然崩断。
他想侵占与掠夺,而阮妍默许与接纳,亦或是无声地自毁与献祭,将自己献祭给让人又生又死的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