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逝。
……
2013年12月22日。
农历十一月二十, 冬至。
天气已越发湿冷,仍旧绿意盎然,但叶片仿佛被冷空气冻僵了一般。
一线的大都市, 仍旧繁华热闹,万事万物永远匆匆碌碌,但人们仿佛没有了夏季的热烈, 也没有秋季的静谧活力了,好像整座城市的氛围无声走向沉寂。
而阮妍与谢煁, 却与城市的氛围截然相反——
不管是感情,还是双方各自的事业。
阮妍的事业稳步快速推进,而谢煁的事业, 自半个月前12月4号4G牌照发放,更是堪称如日中天。
阮妍还一直记得那晚, 她在卧室躺着,刚来生理期不太舒服, 谢煁一进门, 没平时的沉稳, 简直像个开心的孩子一样,进了卧室就一个劲亲她,罕见的不敏锐,没发现她不舒服, 一个劲拉她去客厅。
她无奈被他拉起来同他出去, 他极有仪式感的站在她身后, 捧着她的手拿起那张合影相框。
就着那个姿势, 走到他的展览墙前,他捧着她的手很认真的放下,又握着她的手刻下日期。
他说, “我们全家都被笼罩在我爸的光圈下,我怎么做都是那个谢家二少,我爸是谢总。”
“现在我爷爷为我们家开创了第一步,我爸开创了第二步。你说,我踩着他们的资源,能在三十岁之前,掠夺走我爸的锋芒,超越他吗?”
他当时就那样从身后抱着她,手覆在她腰腹间,低头说着话,那种感觉让人战栗,无端有种危险感。
她后来想明白,不是怕他,是畏惧这样一个贪婪野心至此的灵魂,她永远无法忽视谢煁强势侵略感的灵魂底色,爱与欣赏的同时,也偶有心惊与战栗。
她没有回答,他也没想要答案与认可,只是自顾自说,“小软,我可以做到,军工的订单做下来,再给我两年时间,我会带领天工窑变闯入大众视野。”
阮妍错愕,也是那时,她才知道他还在做军工。而这样的秘密,谢煁也毫不提防她,直接告诉了她。
确实,除了未来与承诺,他无法给,其它他做到了极致,事业上的资源帮助与成长上的引领、感情的关怀,他全部都能做得很好。
他确实是个极其聪明的男人,只要他想做,哪怕是不擅长的情感领域,他都能想办法做得很好。
只是让阮妍惊到与无奈的是,他真的是和她截然相反的人,他说让她工作室招人时引进职业性格测试,让她也做了一个。
最后他竟然找同类型的几个下属,问对方许多问题……她是从裴阙跟她吐槽说他奇葩离谱才知道的。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知道该为他这么用心而动容夸他,还是无语……
挺无语的。
但让她更无语的是,她自己也没忍住研究了下……询问裴阙,谢煁是什么……裴阙大感离谱与无语,说她被谢煁同化了。
嗯……阮妍也对自己的行为挺无语的,但她也开始觉得,算是个挺好的办法吧。
以前她有点适应不了谢煁这么机器人一样的恋爱方式,可能是她的确是到哪儿都适应良好那种人,跟着他久了,理解之后也习惯他这种生硬的爱了,他愿意拿着复杂的说明书去研究一样研究她,只为了更好地恋爱与让她开心,那就随他吧。
两个人都想研究对方,想好好地恋爱,相处不好都不正常了,发生摩擦都能研究对方心理进而去包容谅解再引导。
感情上,就这样始终处于甜蜜热恋期。
而阮妍的工作室——
在他帮助下也迅速异军突起。
谢煁其实不会乱给她资源,他是很好的事业上引领型恋人,忍不住督促她,但也会鼓励,会耐心分析讲解,帮她一个一个脚印去走。
只不过谢煁自己商业逻辑够硬,这就让阮妍不用怎么摸索。他会告诉她直线怎么走,为什么有些是弯路不能走。
忙碌了两个多月,现在阮妍总算自己差不多能把整个链路跑通搞清楚了,店铺也已经做了三次活动,销量可观。
前两天才做完活动,阮妍终于能松一口气,正巧冬至来临,还是周日,她便约了梁白可和裴阙到家里吃饭,想好好过个节。
她本想她和谢煁提前包点饺子,谢煁毫不客气,给裴阙打电话时说——
“早点来,过来帮忙。”
裴阙倒乖乖答应了,于是,阮妍让梁白可也早点。
现在——
下午三点,四人便聚首目标地点。
在谢煁的一处小洋房,地处老城区,是他当初在地产那儿做时,从朋友手里买下的。
对方全家移民,国内资产都处理了,他预估未来这片会拆建,就买下了。
小洋房的环境刚刚好,餐厅和厨房都装修的开放式,与客厅连在一起。
刚好大后天就是圣诞节,是周三。工作日都没什么时间,谢煁便订了圣诞树,和冬至一块过。
圣诞树还没装饰,只是一棵树,已经送到了,按照谢煁的要求放在了餐桌旁边,等会儿装饰一下挂上灯,在树旁吃饭,刚刚好。
阮妍和谢煁先到,两人便开始收拾菜。
正整理间,裴阙和梁白可一块进来了。
门留缝,他俩推门进来时,阮妍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看向了梁白可。
梁白可今天穿的比较休闲,妆都没画,但大破浪披散,掐腰黑上衣配红裤,仍然人有种妩媚感。巧的是,裴阙今天竟然也难得穿了件深红色高领线衣,配黑裤,两人一块进来,有种穿了情侣装一样的感觉。
不过今天是他俩第一次见面。
阮妍看向梁白可,梁白可蹦蹦跳跳跑过来,很活跃地打招呼,“哈喽啊谢总,还是这么帅,和我家阮阮真配。”
阮妍和梁白可玩时,谢煁接她,早已经见过面,甚至三人还一块吃过饭,倒是算熟了。
谢煁闻言掰着阮妍肩膀转正,让看,“当然配了,你看我俩情侣装。”
两件是一套的家居服,宽松款式,阮妍的是浅蓝色上衣,配白裤子,上衣带帽子,是个兔子造型的。谢煁那件相反,是白上衣,深蓝色裤子。裤子边边缝着个趴着的兔子玩偶,像趴在裤腿上。
“般配,就是这衣服应该给你上衣肚子这儿缝个口袋,把兔子装里面。”
“有道理。”谢煁一把把阮妍的帽子戴她头上,把人抱怀里,像在说,我的。
装不了口袋里,可以抱怀里。
阮妍无奈,弄下帽子往开掰他胳膊,“别闹了,快点做饭。”
阮妍去洗菜池,梁白可跟过来,站在一边胳膊挽着她,小声说,“小阮,我俩刚好碰到了,衣服也有点巧撞衫,你放心,我有分寸。”
阮妍悄悄嗯了声。
她和梁白可提前说过,让她不要跟裴阙扯上关系。没办法,她想自己好朋友在,而谢煁跟裴阙是好兄弟他也爱跟裴阙玩,姜绡却回去读书了,变成两男两女这就很容易出问题了。
要是别人还好,裴阙不行。
梁白可喜欢屈进那种,屈进是比较飒,像兵痞那种感觉。板寸头人清爽又强壮,有那么点痞气油嘴滑舌点的类型。裴阙是清冷矜贵的气质,梁白可不会喜欢上他那种这点阮妍是可以确定的。但梁白可如今谈恋爱根本不怎么看喜不喜欢,感觉差不多,外型好就行。
裴阙花花公子做派,梁白可又前段时间刚分手了,保不准这两人来段露水情缘,那就麻烦了。
听谢煁那意思,裴阙未必对姜绡没那方面感觉,再者就算没有,梁白可要和裴阙有什么,她也会没办法面对姜绡。
裴阙一个劲那样冷处理伤害姜绡,谢煁这个狐朋狗友视而不见,她要再插了刀,她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
阮妍和梁白可是完全可以直言的关系,听她说了情况梁白可就理解知道了,因此,她恰到好处保持在朋友关系,完全收敛起任何的信号释放。
裴阙看出来了,便从善如流。他不会勉强人,或者说是懒得勉强人,毕竟用不了多久就换人了,没必要。
这让阮妍松了一口气,没有因为她组这个局造成负面影响就好。
阮妍和梁白可洗菜,谢煁在和面,他毫不客气支配裴阙,“傻站那儿干嘛?没点眼色,剁肉啊。”
裴阙冷笑一声,“我给你剁了。”
谢煁:“刀就在那儿,没看到?来剁。”
挑衅十足。
洗菜池那边梁白可吃惊,“他俩平时都这样?”
阮妍耸肩,已经习惯了。
谢煁平时也就随性一点,也会开玩笑什么的,但跟裴阙在一块,就跟两个幼稚鬼一样,有时候聊天莫名其妙的。
裴阙会听谢煁的就见鬼了,他偏不剁,走过去看那颗两人高的圣诞树,还有三角梯,他爬梯上去看了下。
又爬下来。
梁白可全部录了下来。
裴阙爬下来看到,“你干嘛?删了!”
梁白可才不会删,“放心啦我又不会把裴总莫名其妙爬上去又下来给发出去。”
梁白可以前就是气氛女王,很自然一挥手,“Everybody,今天,梁摄亲自为大家拍摄我们的节假日记录短片!”
“这位呢,是我们温柔美丽的阮小姐阮妍。这位是她的帅气多金男朋友,谢煁谢总!感谢二位招待!”梁白可一鞠躬,镜头一摇动。
阮妍看着她的目光很温柔,和看别人的温柔不同,还带着对好友的明显亲近,甚至有些宠溺看她闹。
谢煁有点不满,看她。
阮妍无奈,探手揉了下他头,弄乱了谢煁整理好的头发,他也不气,握住她手亲了下手背。
梁白可:“嘶。”
裴阙等着重介绍他,结果梁白可直接跳过,“好啦,现在我们要开始包饺子了!梁摄也要开始洗菜了!”
裴阙:“?”
“我呢?”
梁白可:“?”
“开头不是说过了吗?爬梯子的裴总啊。”
裴阙:“我不!重给我介绍!我也需要几个形容词!”
谢煁:“蠢驴裴阙,过来剁肉。”
形容词。
阮妍扶额。
这三人,凑一块真是够了。
闹闹腾腾间,面和好去醒着了,馅料也弄好了,就剩调味了。
阮妍把一个厨房称拍到谢煁面前。
“啪”的一声。
“……”谢煁默默吐槽,“真凶。”
阮妍微笑。
裴阙和梁白可面面相觑,这干嘛?
而且——
裴阙有点生气,对兄弟重拳出击!对女朋友就是小小声一句,“真凶”?呵呵!
谢煁开始称了,他先掏出他的食谱开始称肉的克重,放盆里,再称菜……一个个称。
剩下的,归阮妍。
阮妍看着,给他个白眼,跟梁白可和裴阙吐槽,“等会儿做菜,我劝你们别跟他合作。”
“最好是咱们各做各的,一人做几道菜,别给他打下手。”
之前阮妍就发现了,他做饭有点“事儿”,但那时候在她家那段时间,她还可以说他是新手,也就没太在意,各做各的。如今想一起做,结果他麻烦的要死。
她已经是喜欢条理的人,可他简直离谱,非要按照食谱一比一还原,要完美做出来。炸个东西他都买了测温计测油温,受不了他。
关键她吐槽他,他还有理了反过来吐槽,说有些食谱上面那些写着少许、适量,就是她这种类型的人写出来的。这种菜谱让完全不会做饭的人怎么办?
阮妍当时被他堵地哑口,气闷想踢他,还没踢到,某个男人得意地唰一下就躲开了!
“……”
他那种假随意,一到正事时候严苛的要死。很烦,有时候是真的气人,明明在她看来拿筷子测下油温,调料估摸着放一下,没蒜就不放了的事,非得一通麻烦。做饭又不是他厂里生产器件,还要保持参数一致。
所以现在,如果要做饭,那就一人两个各自做。
听完缘由,梁白可双手双脚赞阮妍一票,裴阙也是,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吐槽,而某个被吐槽的男人,面不改色继续称重,调馅料。
谢煁内心哼了一声,他就要按这样来,凭感觉估摸他的菜口感就没那么好了,万一咸了呢?胡椒粉放多味儿过重了呢?既然这么麻烦,还不如赶紧称一下,顺手的事,但能杜绝翻车风险,做出最佳口味。
他调完,可以包了,阮妍也差不多弄好了。
谢煁端着自己的盆过来,要跟她学习。
阮妍很温柔:“你自己找菜谱学啊,找我干嘛,我包的又不标准。”
谢煁低头亲她脸颊一口,“没事,我认为标准就可以学习。”
阮妍:……
“滚开。”
谢煁:“不。”
阮妍端着自己的盆走。
谢煁端起盆跟过去。
梁白可要笑死了,录相录的手抖。端个盆乱窜哈哈哈。
谢煁:“你俩,笑什么?赶紧去装饰圣诞树。”
“按我打印出来那个图片装饰,在盒子里。”
裴阙去看了眼,翻个白眼,他才不,凭什么指挥他。
他想自由发挥,但看了下箱子里面准备的材料包都跟图纸上一模一样……算了,他还是包饺子吧。
“小阮,我来帮你包饺子!”
梁白可架起相机也跑过来。
阮妍只好教三个“学徒”包饺子,她故意包北方那种鼓肚子水饺。当年她读书时学会的,刚开始差点没学会,最后拢那一下怎么都弄不好。
她是想为难谢煁,让她失望了……他竟然学了几下就会了……
“小软,失望写在脸上了。”
谢煁很得意,他越包越利索好看。
梁白可和裴阙也在包,一个比一个丑,谢煁见一个扔一个,哐哐往垃圾桶扔。
阮妍:“……”
她赶紧阻拦,“停,我教你们包另一种。”
这种只是捏起来的水饺就简单多了……然而这两人还是包的丑,梁白可是一直不爱做饭,家里她父母也宠着不用她做,裴阙则完全没动过手。
谢煁仍旧哐哐扔。
这激怒了三个人,阮妍生气抓住他手,“你扔完了吃什么?”
谢煁:“包成这样一煮全破皮了。”
他微抬下颌示意裴阙和梁白可,“你俩,不要包了,去装饰圣诞树。”
裴阙逆反心理重的很,就不!
他“没听到”,干脆放弃,放飞自我艺术发挥了。
梁白可见状也自己随便包了,她包了个三角形,看看又去拿了点菜叶弄成个笑脸。
她提议,“咱们包个硬币玩大冒险吧!”
她已经提前带硬币了,掏出三枚,“吃到一元到大街上高喊一句“我是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大美女。”
“五角是五连拍、妖娆、骚气、霸气、可怜、愚蠢,五张照片摆拍。”
“一角代表随机拨打一个电话,播报天气预报坚持一分钟,不到时间被挂断继续打下一个。怎么样?玩不玩?”梁白可对着镜头介绍完,扭头转过来问。
玩得很大……
谢煁问阮妍,“以前被整过没?”
阮妍表情微僵,没敢说,当然被整过。高一刚入学大课间玩得,让她去骂宁青延一顿,说你没带脑子吗,这么蠢怎么等等巴拉巴拉一大堆,要求100字……阮妍还记得当时她可怜兮兮坐在旁边的一个桌子,他们继续玩,她在那儿写骂人小作文……写的都想哭了。
最后去隔壁班被监督着找宁青延,她差点没跟宁青延说完,磕磕巴巴恨不得原地消失,他倒是还好,愣住一下后很温柔笑着看她,然后问,阮阮,和他们在玩游戏吗?
那时候,还没有在一起。
阮妍回过神,看了眼谢煁,她还没有跟谢煁说过,宁青延联系她了,发的邮件,他说他要回国了,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近年更想回国发展一些。**号码,她大学时把他删了。
“只玩过一次。”这句是实话,玩过那一次后,她不敢玩了,他们太恐怖了。
她转移话题问,“你玩过吗?”
谢煁一笑,仿佛在说,怎么可能没玩过。
梁白可也是低估这两位的脸皮了,没想到都同意了,她耸肩,那行,玩呗,就是可怜阮阮是脸皮最薄那个,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