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餐厅包厢, 中午临近,一个个西装革履的人陆续到达。
从每个人的神情姿态,与时刻注意着细节是否得体的行为便可窥见, 今天的饭局不同寻常。
谢煁在居中的时间到达,游刃有余寒暄聊天,一同进入落座。
他近乎左右逢源, 在这种名利场堪称得心应手,往常谢煁是享受这种场合的, 权利与有目的性的社交对他而言像一剂肾上腺素,能够让他血液沸腾一般充满兴味。
他是爱站在人群中心位,也爱为达成目的过程花费心思的人, 从小就是这样。
只是今天,他有一些难以言状地心不在焉, 表面功夫仍然做得完美,内心却无法像往常一样全然享受。
有些心神不宁。
这种细小情绪只在心底像丝线一样难以捕捉原因, 最终他判断为了食言没有能如约为阮妍庆祝生日, 无法全天陪伴她而产生的情绪。
饭局上觥筹交错, 作为地产大亨之子,如今的新晋商界新贵,谢煁自是备受恭维,如今他已能靠自身能力获得敬重。
推杯换盏间, 那种情绪渐渐消退。
-
同一时间, 这座城市的公路上, 出租车驰骋, 驶向机场。
1:45的飞机。
通往加拿大。
到达国际航站楼,阮妍排队安检。
饭局热闹,机场嘈杂。
酒杯碰撞间, 飞机播报请乘客关机或开飞行模式。
阮妍的位置靠窗,她垂眸凝着手机通讯录,心脏像在流血。
手很抖,旁边乘客频频看她,她无心顾及。很痛苦,恨不得现在按下,打过去说,谢煁我不走了,谢煁告诉我你爱我,告诉我不要走。
但她不能。她眼眶很红,眼泪摇摇欲坠,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手发颤着,用力按下关机键。
而就在同一时刻,谢煁已经拿出手机开了屏幕,想给她发消息问一下午饭吃了什么,可惜被一位搭话的老板打断。
其他人也加入攀谈,谢煁想再发一下始终没合适时机,他放下了手机,黑色的手机静静躺在桌面。
这座城市郊外,飞机升空。
-
飞机飞上云霄,那种挣扎的情绪也渐渐消失了,只剩下……心如死灰。
静默地,像把心脏挖出来扔了一样的,空。
要死了一样的感觉。
晴空万里间,她的世界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阮妍无声望着窗外的云。
她不再看时间,时间也好像消失了,这一飞机的人,包括她,都消失了。
她好像做了一场恍然大梦。
不管与谢煁的爱恋,还是此刻正在去往加拿大,所有一切,摇摇欲坠飘在远方天边,没有丝毫落在地面的感觉。
现在唯一的慰藉,可能就是姜绡在加拿大等她了吧。
真的要死一样,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我好绝望,谢煁。
我好想你抱我,未来你就不属于我了,我再也无法站在你身边,无法吻你,无法安心呆在你怀里。
你会不舍吗?
还是释然终于迎来结局?
……
旁边的女人终于忍不住问,“小妹,失恋了?”
-
下午三点半,谢煁终于能走了,一进车里他就给阮妍打过去电话。
没接。
不过她忙时有时会静音,也接不到电话。
那种隐约的心神不宁,谢煁压了下去,但开车去她工作室的车速明显要比往常快。
她助理说,她今天没来。
谢煁猛然心一跳,立即开车回家,路上那种不好的预感已经升值顶峰,上电梯时,他还在拨打电话。
而已经处于太平洋上方的飞机内,开了飞行模式的手机主人,正在翻看那些过往照片。
-
裴阙正在开会,接到谢煁的电话。
只有一句话,“裴阙,她走了。”
裴阙丢下会议赶到他家。
他到时,门开着,他推门进去。
谢煁沉默坐在沙发上,像个黑色沉寂的漩涡。明明落地窗外打进的光线明亮,但仿佛空气都已降温,仅仅是白晃晃的。
房间里死寂消沉到让人不适。
裴阙站在一边,无声望了他一阵,拿起了那张放在茶几上的字条,谢煁没有阻拦,他便看了。
很简单的一行话:
[谢煁,我的回忆收集够了,该走了。祝你前程似锦。]
十九个字,像把冰冷尖刀。
尤其是最后六个字。
甚至无法反驳。
春风得意时,万丈深渊。
“……你要找她吗?”
谢煁沉默片刻,微摇了下头。
“那小阮的生日聚会呢?我取消了。”
阮妍当初不想大办了,说两个人一块庆祝下就够了,但谢煁其实还是准备了。他想着她从来没有过盛大的生日宴。他打算下午回家后,他们俩呆一阵,再把她骗去公主般盛大的生日宴。
片刻后。
“……随便吧。”
“晚上去喝酒吗?也挺久没和他们聚了。”
自从和阮妍谈了后,精力难免还是分散了,最开始谢煁顾着兄弟们还算多些,后面越来越顾家里了,以前闲不下来就要出去野,后面一问就在家不出去了。
反正就是重心在女朋友身上了,裴阙有时候玩时,大家一块也吐槽他。
“行。”
裴阙盯了他几秒,忍不住又问,“你确定吗?你真的不追吗?”
谢煁不说话,裴阙很了解他,他明显在犹豫,他想去追。
但将近一分钟后,他抬眼,“去找她,然后呢?”
“这一天本来就会到来,我们两个人心知肚明,我只是没想到……她今天突然走了。”
裴阙没说话,反正他说这话,也就安慰他自个儿吧。
不过不去找,挺理智的,是正确决定。
“也是,那现在去吃饭?”
“好。”
-
生日宴取消,阮妍与谢煁分手了,圈内很快就都知道了。
在她生日当天取消,砸了那么多钱的生日宴取消,所有人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大事,竟然能在那一天取消。
那场生日宴花的钱已经是让人要咂舌了,不像办生日宴都快赶上办婚宴了。场地、服装,这两个大头全部都选用顶级。是的,服装也是大头,谢煁提前五个月就找人定制设计了两套礼服,一件旗袍一件中世纪式地公主裙,全手工制作,宝石更是用的顶级品质,两套首饰同样是顶级定制设计。
知道情况的一些个朋友都惊叹,谢煁是真的很舍得给她女朋友身上花钱,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他给自己花,但给女人真就几乎不花,原因纯属觉得不值得。
他那样,很多人都觉得,他遇到真爱了。
可让人没料到的是,生日宴取消后,也没看到他有什么失恋期,他的生活和之前差不多。
他几乎没有丝毫接缝般就恢复了之前的秩序,阮妍从未出现过前的秩序。
只是,只有亲近的人,才能隐约感觉到,哪里出现了不一样。
今天,7月底了。
马上就快8月了,距离阮妍走,也有一个多月了。
晚上的局在市中心的夜店,周五晚上,忙碌完一周,刚好放松下。
临近十一点半,气氛到达顶峰,整个场子迷醉,纸钱飞舞,干冰缭绕,舞台喷出火焰,众多穿着暴露的美女在台上跳舞,躁动的音乐鼓点将气氛推至高潮。
位置极好的卡座处,裴阙掀起眼皮几次看坐在那里的好友。
人在轻松的时候去夜店的状态,和有心事时去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
轻松时,人为了表现,魅力无形外放,而没什么心情时,看满场躁乱,却无法融入,会像冷眼旁观一样。
单身时,会进入氛围,周遭是快乐与荷尔蒙,失恋时,会在无数刺激热闹中,反更觉孤独与无趣。
谢煁的反应,明显是后者。
他刚刚在笑在喝酒,但旁边的漂亮姑娘靠过去的瞬间,他近乎一种本能地条件反射,一把推开了。
好像在为谁洁身自好似的。
现在又在那里发呆,一声不吭,眼神沉闷游离,明明在最纸醉金迷情潮躁动的地方,他好像完全没办法享受,心思完全不在。
裴阙心底叹气,本以为今晚也就这样了,没料到——
凌晨的倒计时,场子躁动的音乐停止,静了许多。
一个姑娘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这是、阮妍的手机铃声!
钢琴别恋里的那首曲子,与阮妍同款的手机铃声。
有时候人的崩溃,只需要那么一瞬间。
裴阙亲眼看到,谢煁手在抖,杯里的酒晃地像人的心。
地动山摇。
瞬间崩塌溃败。
有些属于那个人的东西突然出现,人会突然之间意识到,这个人,彻底消失了,明明在同一个世界,但就是再也毫无牵连。
这种羁绊彻底消失,空无一物的感觉让人从心底生出恐惧。
裴阙人生中第一次,看到谢煁不顾形象,近乎失态的猛然站起离场,狼狈的仓促逃离似乎诉说着这场失败的爱情有多痛彻心扉。他根本放不下。
……
裴阙追去他车里。
“裴阙,帮我找她。”
“我做不到。”
“我的心脏好像被她带走了。”
“我要死了。”
-
那些强力维持的平静规律,好像骤然间被撕破了一个口子,情感的大雨滂沱坠下,将人浇地狼狈不堪,浑身湿透。
周一的上午,裴阙正在办公室,便听秘书报告谢总来了。
倒是的确有个两家公司的共同会议,但时间还没到。
果然,西装革履的男人进门后,第一句就问,“查到了没?”
他甚至门还没关上,那话就脱口而出,仿佛已经急不可耐,裴阙坐在办公椅中,梗了一下,他那双眼里,可能自己都没发现,平静表象下,全是期待与急迫。好像恨不得立即就去找回他心心念念的人。
那道口子撕破,他好像就已经不管不顾了,什么都想不了,就一心想找回。
裴阙一时心情一团乱,他的情绪也被谢煁牵动,他希望谢煁冷静点,也不想打击他,很复杂。
甚至他后悔过是否当初不应该乱来一会儿横跳着撺掇他,说他很爱阮妍,一会儿又说不就是感情。他没想到,他们俩正式谈,甚至刚开始谈,他都没料到谢煁会越来越上心。
“……查了。她到多伦多后没有买票,很难查,需要时间。”
话说完,站在那里的男人,眼睛里的光线似乎骤然暗了许多。
他皱眉,“我担心她有危险。”
裴阙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是想去找,就像当初一样,那会儿他也借口说要把关什么的,回头就去找阮妍,那现在呢,到底是担心她一个成年人的安全,还是自欺欺人想找。
“……都一个月了,你才担心是不是晚了?”
一语戳破。
真是因为担心安全问题,早就该找了。
正是因为,知道她一个人已经拥有翅膀也有智慧,去应对到一个陌生国家的种种事情。如果选的是别的国家还让人担心一些,但她刚走谢煁就已经确定过了,机票是飞往多伦多的,可能她也只是转机。但在加拿大的城市还好,说英语的人多,她英语交流没有问题。
“你能不能不要给我捅刀?”
“……”得,裴阙闭嘴。
-
夜晚,时隔一月,谢煁终于有勇气去她的出租屋。
硬币他已经发现了,她亲手将它扔在了那个陶瓷罐中,他又取出来了。
车像去年的夏天那样,停在那栋六层的小楼上,小楼也不小,放在车前,像个庞然大物,仿佛见证着人去人来,爱来爱离。
谢煁坐在车中,手中是钱包,与那枚硬币,他倒出所有硬币,找了出来。
“软”
他放回钱包。
他知道它应该停留在那个罐子了。
最开始是放了几天,但很多个深夜,他独自躺在床上,无法控制地走到书房,取出罐子,想找出来。
终于在她走一周后,取出硬币。
阮妍,为什么要现在走,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生日当天走,为什么一声不吭,为什么那么冷漠只留一句祝你前程似锦。前程似锦。
钱包被攥地皱巴巴地,谢煁猛然扔到车前开车门下车,浑身像罩着一股阴寒气,凉到渗人。
路人看到他看了一眼,都没先注意容颜而是先被那眼神与气势吓到了一下。
谢煁无心管,迅速上楼,用钥匙开门。
楼道里光线仍旧昏黄,水泥地灰扑扑的,一股潮湿腐朽气味。
但极其熟悉。
门打开,小小的单身公寓,已经空了,只剩下原先房东的物品,以及那个留给房东的,谢煁买的沙发床。
房间干干净净,仿佛不曾存在过她的痕迹,床单收走,小挂件消失,写字台上没有了化妆品与电脑,连沙发前的毯子,也没有了。
阳台处的窗户外黑暗,窗开着,夏日的风透进来,燥热的风,却像有着冷意,从那个破了的大洞里灌进来。
窗帘被吹得摇摇晃晃,而茶几上,静静放着一个纹丝不动的红色盒子。
方形的盒子。
那个,曾经的礼物盒,阮妍又买了一个。
那条当初未织完的围巾,阮妍悄悄拿走,又织完了。谢煁其实发现了,他以为她要在他今年生日送他。刚好十月底生日,再过段时间便可以用。
什么时候和她结束,谢煁不知道,只是拖延着,不舍得结束。
但他不确定,他到底真的愿意彻底的失去自由,余生被一个人捆绑住吗?也许他害怕的,其实是自由。
也或许是选择权,他怕失去选择权。他早就发现了,他对别人与她不一样,尤其是恋爱越走到后期,他对她就是会有那种责任心,哪怕她没那样要求,他也就是会去想,对别人承诺他能随口说说而已,但对她不行,好像就是存在某种责任义务,一旦选择,就必须永远地选择。
但他不确定,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接受余生失去选择的自由。
这样想着,谢煁忽然又奇异地冷静下来了。
理智再度占据主导地位。
他视线漠然拿出那条围巾,已经摘下情侣戒指的手拂过围巾,随后放回。
他又看向沙发上方,她本来把那副深海水母画挂在了那里,取下了,她带走了。
其实已经该走了,但鬼使神差,他走到了衣柜前。
阮妍有一个玻璃罐,他早就看到了,里面放着许多白色的纸鹤,她说那是她的日记,他要尊重她的隐私。
于是,谢煁没有碰过。
但此刻,鬼使神差,他骤然间觉得,那个罐子里,是否有写过他?此刻哪怕一点与她产生链接的感觉,他都想抓住。
柜门打开。
空荡荡的柜子里,罐子静静躺在那里。
谢煁看到了最上面有一张纸,罐口很大,他探进手指捏了出来。
白色的方形便签纸上,字迹娟秀,由于纸张小,字也写得极细小。
[不要跟他吵,也不要贪心,阮妍,永远记住,没有结果。
不要贪求,你告诉过自己的,接受他不可能给你任何,不可能给你未来与承诺,接受没有未来。所以,哪怕他混杂着愧疚对你那么好,也不要再生出怨气与怪罪,这是你的选择,永远不要忘记。记住,只享受现在的幸福。
切记,不要再逼他,不要忘记,他选择你,本来便要放弃很多,他的选择没有错,他已经尽可能好好对待你了,不要仗着他的爱有恃无恐,更贪心的想要更多,不要指责他,为了爱情犯蠢本来就是错的。
更贪心的要求,只会毁掉现在的美好,不要搞砸,让爱好好的被盛放。
温柔地去爱他,阮妍。
——2013.10.8]
砸下的泪滴晕开了纸张,谢煁愣了一下,摸了下眼角。
呵,他笑起来,又笑着骤然流泪。
2013.10.8,国庆假期结束的第一天,阮妍辞职那天,那天,在车里,他们俩罕见地发生了沉重的对峙。
“是为了给你自己的爱买单,用付出来平衡你的愧疚吗?”
“是希望我的爱能好好安置。”
“安置到心满意足,然后好好埋葬在坟墓里吗?”
“小软,别跟我吵。别这样针锋相对。”
“……不聊那些了,我们好好在一起。”
争执之后,她在纸上同一个意思,反复写下,像告诉自己,一定要记住。
只有这一张,没有折痕,她放在最上面。
而现在,将之留在这里。
谢煁倒出了那些纸鹤,在深夜一个个拆开。
——我把围巾织了,作为他明年的生日礼物。
——谢煁给我抓了一个娃娃,我决定好好跟他在一起。
——今天一起看电影,我忍不住紧紧抱住他,我不想失去他,我却知道,我终将失去他。
——今天听着歌,我又流泪了,我越来越不安。
——这几天我总是半夜醒来,我梦到过几次我们分手了,梦里,他总是会很决绝地斩断。
——我男朋友好强壮,他可以把我举起来,今天玩得很开心^。^
——谢煁,我该怎么办,我好痛苦,我不敢想象你抛弃我的时候,我想紧紧抓住你,我却不知道哪一天你就会永远地走开;我无法想象,有一天,你怀里抱着别人,你的新娘穿着婚纱站在你面前,你吻她,谢煁,我好痛苦,我好害怕,我不想穿着婚纱站在别人面前,也不想穿着婚纱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
——我们又去桥上喝酒了,好肆意啊,我穿的皮衣
——我与你的爱,站在末日里。
——谢煁,未来我们会没有任何关系。
……
谢煁,我喜欢你紧紧拥抱我时,会让我感觉到,你还没有走,你还在我身边。我喜欢你的气息。
谢煁,我想永远属于你,而这不可能,我也不会永远属于你。
谢煁,我好想跟你拍一套婚纱写真,我不敢跟你说。
谢煁……我真的,好爱你。
谢煁,你结婚的时候,不要让我知道。
谢煁,你以后也会这样抱着别的姑娘吗?我走之后,你会忘记我吗?
谢煁……谢煁……谢煁
一张又一张便签纸。
洁白的便签纸,折着痕迹的纸张,散落一地。
有些浸满痛苦,有些像小女孩纪念恋爱中的甜蜜。
[7月15号下午,我认识了一个人,他的假名是谢火。]
[他像从天而降,带我走出了固有的生活。他想感受拯救别人的满足感,以及与不属于他圈子人相处的轻松,我们各取所需,各贪新鲜。但我很感激,快乐。——2013.7.17,三,晴]
再下面,是放置在最下方的一张纸。
他手伸进去捏起。
[看到这张纸,你已经看了吧,谢煁,为什么我要留下它呢?因为我很痛苦,对不起,我要你也痛苦,我要你看到我们的感情中,你给了我怎么样的爱、快乐、痛苦,我不要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记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否会有太多感受,不知道你的情感又会持续多久,也许我走后,你很快也就走出来了吧。]
[我的回忆已经很多了,很美好,谢谢你,我走了。谢煁,祝你前程似锦,我爱你。——阮妍2014.6.25]
一瞬间,谢煁晃了下,世界晃动般头晕目眩,心脏被挖空一块鲜血淋漓,撕裂如刀搅,胃和心脏抽搐到他险些干呕,剧烈的躯体化反应。
他扶着写字台,很深很沉地喘气,像要呼吸不上来一样眩晕窒息。
身体无意识地抖。
躯体化反应严重到可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