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 林墨旦带走所有东西,迫不及待搬离宿舍。
一中跑校生傍晚六点半放学,不需要上晚自习, 她有许多时间可以收拾。
小院里有两座小房子,一处是房东奶奶的,一处是她儿子儿媳以前住的。他们一大家搬到了楼房, 已经空了很久。
奶奶在院里种有菜地,时不时会过来料理, 这次正好要松土准备过段时间播种,她碰上了。
大概是看她是学生,价格其实比她问的其它都便宜, 别的都是几户住一个院那种群租院。
奶奶说这是90年重修过的房子,为了当婚房。
到现在房子装修都有18年了, 有些老旧。不过因为是曾经的婚房,布置陈列还不错。
交完租金, 又去领了狗, 林墨旦送走房东奶奶锁上大门, 一屁股在床上坐下,环顾房间。
好累。
但心前所未有的松快。
她站起走了一圈,目光掠过陌生又温馨的装潢,忍不住露出一个真切的笑。
她找出抹布, 翻起袖子, 打算大干一场。
每次她端着水盆到院子里倒水, 夜色中乌漆麻黑的大狗就一直叫个不停, 不断扑绳。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它叫的林墨旦都害怕出去了。
它看上去好凶……
看门应该挺好的。
现在出来租房子,一切都要精打细算了,电费也要节约。
她稍微收拾了一下, 结束今晚的打扫,准备早早上床将就睡一晚,等明早再继续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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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似乎开始好转,贴吧里的帖子也没惹出什么事情。
江小圆偷偷跟她说,是因为三中挑衅,最后发展成了一中三中两帮人约定,这个周末要在市体育馆打篮球赛,输了的跪地喊大哥……
现在贴吧里几乎都在议论这个,校花贴的关注度完全被夺走了。
林墨旦不太理解他们幼稚的趣味。反正现在焦点是被转移走了,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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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又到了周二。
下午大课间,林墨旦收拾好卷子,打算去打杯水,放松一下脑子。
江小圆悄悄道:“墨墨,感觉你这两天心情好了很多诶。”
林墨旦朝她浅浅笑了一下,“嗯,不住校是好了很多。”
江小圆看着她的笑容愣神了几秒……每次都会被惊艳到。
虽然天天能看到自家同桌这张脸,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又看呆。盯着人家好一阵,她不好意思地移开眼神。
林墨旦都习惯了江小圆看着她发呆,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江小圆有点呆呆萌萌的,很可爱,人也很善良。
班里其实有很多很好的女孩子,只是因为金凉夏那个小团体,她们都不敢跟她说话,怕得罪她们。刚开始有女孩对她挺友好,被暗示警告后,也不敢靠近她了。
然而明明知道可能会沾上麻烦,江小圆还是每次偷偷跟她讲话,也会偷偷安慰她。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多说什么,悄悄说完话林墨旦便起身往外走。
林墨旦也不想给江小圆惹来麻烦。
金凉夏那些人一般人惹不起,她那个圈子家里都不一般。金凉夏长相不错,很爱美,也重视学习,重视自己在别人眼里,主要是男生眼里的形象。
去年被针对欺负,找了老师治标不治本,林墨旦自己想出了缓解的解决办法。
知道金凉夏在乎自己的形象,还发现她对历史课代表有心思。她想着她成绩好有老师护着,她们不敢太过分。于是,每次金凉夏她们做了什么,她就特地去找历史课代表问几道题。
刚巧那个男生大概对她不排斥,只要她去问,都会耐心讲。并且她也会不去拒绝班里别的男生凑上来跟她说话。
她们不做什么的时候,她也就不跟任何人交流。
持续了半个月,金凉夏看出了她的意思,开始收敛了。
林墨旦其实也不想跟那些男生交流,没有那样强的表现欲与彰显欲,更愿意把时间用在学习上。只是没有女生朋友还是会难受。
就这样,算是微妙达成了一种平衡。
她不跟男生交流,也接受被孤立,尽量隐形自己少参加班级活动出风头,她们也不再乱传流言,讲她坏话,诬赖,藏作业,撞倒她等等。
现在她们还是会有时悄悄给她使绊子,一些‘不经意’的小意外,诸如不小心踩掉她鞋,不小心水洒在她试卷上。
这些林墨旦都可以忍,毕竟她也不敢真的跟她们撕破脸。
上学期有一次,她在厕所隔间,听见她们那伙人打人。真的激怒她们,老师护不住她。这帮人坏,并且有脑子。
被孤立的感受其实也很难受,会觉得自己像个异类,而且很多人都觉得往往是那个不跟大家一起玩的人有问题。
还是会在意这些,但现在有了自己的小房子,好像得到了某种安慰与安全感,没有那么难受了。
但愿,之后的日子可以维持这样的平静。
慢吞吞走到开水房,林墨旦想了很多,看了眼外面明媚的阳光,心情久违地轻快。
她脚步也跟着轻快许多。
走到门口,正要进去,刚好有人出来。
男生刚接完水转过身,手上轻捏着个大号纸杯,里面是黑色的液体,一股淡淡的苦味飘出来。
他校服拉链敞开着,袖子高高卷了起来,露出的小臂皮肤很白。
林墨旦盯着那只握杯子的手上凸显的青筋,愣了两秒。
……竟然又碰到了。
上周五早上碰见后,这两天没有再见到。看来他是从三楼换上来的班的,上学期从来没见过。
已经是第四次碰到了。
她不自在地垂下眼,往开让了一步。
周烻本要走的脚步在看到那张脸后停住,眼底划过丝恶劣,就站门口,不动。
也没再看她,视线移向楼梯那边,微仰下巴喝了口咖啡。
周烻那张脸是锋芒毕露那类型的长相,加上性格混,脾气差,眼角眉梢自带股浅淡戾气,哪怕没刻意冷脸,也是看着不好说话那型。
林墨旦只抬头看了一眼就慌张垂眸,心里七上八下,他怎么不走开?
难道是她矮,不低头没看到?
水房的门就是正常的门稍加宽一点,门口并不宽敞,虽然进两个人也能进,但身形抽长高大的男生站门中间,像堵墙。
她就算能挤进去,可心理压力颇大,不敢向前。
林墨旦踌躇几秒,轻声道:“同学,可以让开一点吗?”
周烻头一次听到她声音,和感觉的一样,整个人软绵绵的。
怪不得被欺负。
周烻视线觑着那张脸,小小的,白皙,双眼皮,五官精致,下巴尖尖,眼神里藏着股怯意与强作的勇敢。
林墨旦对着他的眼神,不知为何有点害怕,不由往后退了一小步。
明明第一次在路灯下见到的感觉不是现在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后面再见到,感觉越来越……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可是就这样走了水都没打又太奇怪,人家又不知道她这么多心理戏。林墨旦忐忑不知所措,怎么现在没别人来打水?
怎么办。
她不敢对视,硬着头皮又问一句,“同学,可以让一下吗?”
林墨旦是真不知道他是谁,要知道他就那个“鼎鼎大名”的周烻,她绝对有多远跑多远。
因为见他去老师办公室,也见他每次都穿校服,外加早上很早见他去教室,现在还喝咖啡提神。林墨旦先入为主地觉得他应该学习不错,甚至可能是特重班的学生,这才即使有点怕,但也没有到恐惧,更不至于到必须逃跑的地步。
周烻见她局促成那样,唇角恶劣勾了下,这才挪开些,倚着门站。
林墨旦没抬头,自然也没看到他的眼神表情。
她小声道了句谢谢,让开的位置还是会离得比较近,她几乎是贴着门边进去。进去那下,那阵苦味混杂着一股不知名的清香香气飘进她鼻尖。
很好闻。
林墨旦失神了一下。
更加觉得他应该是个好学生。
他让开了。
也许是个子高没低头没看到,也可能熬夜精神不济在走神或者在想题?
刚刚那种压力感应该是她想多了,他大概是性格比较冷,眉眼长得有一点凶相那种,但人不坏。
因为自己就常因为容貌被误会学习差,她也不太会以貌取人,不觉得长得好看学习就不能好。
而且,那些不良少年,那些混子都是臭烘烘的,一身烟味。他身上不是那种味道。
周烻半调转了身,视线一直在她身上,仍懒散倚着门框,站在后面看着,看她拧开水壶,伸手到出水口。
那只手白皙,小小的,每根手指都纤细,指甲剪的干净。
他又灌了口咖啡,一阵苦味蔓延口腔。
“你叫什么?”
忽然响起的声音,声线偏冷,语调有种随意散漫感。
林墨旦脑子顷刻空白。
没想到会被问名字。
她下意识‘啊?’了一声。
随后猛地回神,懊恼自己好呆。
林墨旦迟疑,是不想告诉异性自己名字的,也吃惊他会问她名字。所以之前的错觉……不是错觉?
周烻问完那句就觉自个儿有病,没事儿找事儿,没等,直接走人了。
林墨旦扭回头,已经没了人影。
水已经接好,她走出,看了眼那道背影,轻抿了下唇。
正巧数学老师从另一边过来,刚订婚心情很好,看到她笑着道了句,“小墨,接水啊。”
“是的,老师好。”
走出几步的周烻手指摩挲了下杯面。
小mo?
到楼梯口,一帮人等的人等的花都谢了,见他终于来了。
“阿烻,你干啥去了?冲个咖啡冲这么长时间!别人第一场都打完了。”
周烻瞥过去一眼,一帮人看他好像没好心情,识趣地没敢开玩笑了。
周烻出了名的脾气烂,尤其是特没耐心,但凡混这个圈的,或者关注点的都知道。
也就他心情好的时候才敢开两句玩笑,别的时候这家伙说翻脸就翻脸,哪怕是处的最好的兄弟都半点不留情面。
牛烽撇了下嘴,悄悄瞪他两眼。
要不是实在打不过这家伙……当年他就也应该坚持学散打,脑子被驴踢了转去学跆拳道。
到篮球场,果然球架都被占完了。
周烻随便挑了处走,一大伙人过去,那边正在打的有人见了,很快所有人频频看来,最后还没等他们走过来,就不甘心地全走了。
一帮人火速霸占场地。
周烻在那边不急不慢还没喝完那杯咖啡,牛烽不敢催他,催一旁的袁吕,“你他妈干啥呢,别玩手机了,快点。”
袁吕踢他,“去你的,你有本事喊阿烻啊,光催我,他都还没喝完呢。还有老沈不也在那儿玩手机。”
他们一个个都不赶紧,除了牛烽,其他人说不上话,都不敢催。
一帮平时横的不行的人,现在只得规矩等着。
牛烽看到袁吕手机屏幕,“我去,你看美女啊。”
“哎,这妹妹挺好看。”
“这个?糊的亲妈不认了,真人不一定好看。”
男生们听到这话,都知道是谁了,一帮人七嘴八舌地侃。
牛烽懒得鸟他,不知道妹子哪个班的。
他抢走手机喊那边那尊大佛,“阿烻,你看,漂亮不?那种的你看不上,你看这种风格呢?”
牛烽拿着手机乐颠颠跑过去。
周烻正在看视频,时而喝口冒热气的咖啡,眼神撇都懒得撇过去,毫无反应。
牛烽想伸他眼跟前吧,又不敢。
但又不死心,刚想伸过去——
凉凉一声“滚”,冻地他缩回了手。
草。
蹲着打游戏的沈玉无见状笑了一声,“你还不放弃,他明摆着没开窍啊,你快别发疯了。”
袁吕抢回自己手机,不屑嗤笑,“啥开窍不开窍的,以为谁都想谈对象啊。”
“我和阿烻跟你们这帮花痴不一样!自由点不好吗?非得把时间分给个女的?游戏不好玩还是篮球不好玩?”
周烻喝完最后一口,一个飞抛,纸杯准确掉进远处垃圾桶。
手机塞兜里,“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