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夜深人静,林墨旦正睡的香,门被敲了敲。
她完全没听到, 只睡了两个来小时,正陷在深度睡眠里。
直到门被砰砰的砸,她才惊醒, 赶紧套上外套去开门。
一开门,走廊里已经穿戴好的人黑着张脸, 瞥了眼表,“我敲了整整七分钟!林墨旦,你猪啊!上了闹钟也听不见?”
林墨旦怯怯往后一步, 他有起床气的时候有点吓人。太凶了。
“……对不起,我, 我马上去洗。”
周烻深吸一口气,不可遏制的有些暴躁, “好了来叫我。”
林墨旦看出他在控制情绪了, 赶忙点点头。
是她没听到手机闹钟, 也没资格不开心,她急匆匆赶紧洗漱好,跑去敲门。
敲了一阵,没人开。
林墨旦站在门口蹙眉, 该不会睡着了吧?
门内, 周烻坐在沙发上, 整个人摊倒, 头后仰着,睡的昏天黑地。
林墨旦做不到他那么砰砰砸门,怕吵醒了旁边的住户, 想了想,又敲几下,等了一小会儿还没反应,她下楼去找前台。
前台值班的哥哥知道他们俩一块来的,拿着门卡跟她一块上来。
果然,他睡着了。
林墨旦看他睡得浑然不觉,小小翻个白眼。
到底谁是猪啊!
怕他醒了发脾气,林墨旦试探着扯扯他衣服,小声道,“周烻,醒醒。”
“周烻,喂,该走了。”
他没醒,林墨旦用了点力气拽拽他胳膊。
见他睫毛动了动,她忙松开手,往后退。
周烻睁开眼就见她往后退,拧眉,“你退什么?我老虎啊?”
林墨旦气得暗暗咬牙,你自己听听你语气多冲!
然而她不敢说。
还是好声好气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虽然她感觉这么一人折腾一次,日出已经赶不上了……
周烻揉了揉眉心站起来,“走吧。”
-
果然,不出所料,摩托车驰骋在路上,太阳就已经缓缓冒出头。
也许日出注定看不到,注定留下一些遗憾。
林墨旦清晰感觉到他越骑越快,她吓得死死扯着他衣服,大声喊他,“周烻,你慢点,我有点害怕了……”
她很大声了,声音还是破碎在风里。
“什么?”
“我说我怕!”
他这才慢了些,语气有些懊恼,“又赶不上了。”
林墨旦咬了下唇,心里自责,要不是上次她起晚了,已经看到了。今天也是她先没醒,然后他回去等才又睡着了。
“对不起。”
“林墨旦,你出厂程序设定了对不起?天天跟人说这句话?”
林墨旦一噎,不想理他!
她的愧疚心瞬间没了。
那别看了,哼。
说话还是这么讨厌!
她扭头,其实现在也可以看,而且像在追着太阳。
这段路很空旷,道路两旁的田野一望无际,光秃秃的,只有一点点干茬。大概之前下过雪,地里还残留着一小片一小片没化的雪,在阳光下晶莹发光。
整个世界变得很大。
天是黎明将来的暗与光各对分,田野与泥土是大地厚重的棕色与黄色,苍茫无边,广袤无垠。
林墨旦大声朝他喊,“周烻,好美!”
风撕碎她的声音,长发在身后飞舞,她笑起来。
周烻唇角扬起,“抓紧!我要再快点!”
林墨旦抓紧他的衣服,摩托车在公路上驰骋,像一道射出的箭,追着前方初升的红日。
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到青春的实感。
她的风华正茂。
-
一路飞驰到那片湖边,已是清晨六点,太阳完全升起了。
湖面是碧绿的颜色,一团汇聚在沙地上,像点缀在沙上的一片绿宝石,深邃、美丽、神秘。
远远看着距离一点点拉近,林墨旦已经压抑不住心底澎湃的欣喜与激动,它涌成一团,找不到出口。
车停下,她满心欢喜没等周烻就朝着湖奔去。
站在湖边,她脚步慢下,看着。
周烻瞥见,诧异看她,“哭什么?”
林墨旦摇摇头,“可能是太开心了。每一次去学校和回家,我都会看到它。”
“我看到它许多次,从来没想过竟然可以站在这里。”
她低声轻喃,“……很奇妙,很不可思议。”
就好像,实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她双手合十,站立着朝着湖虔诚地一拜,再一次,第三次。
周烻嘴角一抽,“你还迷信啊?”
怪不得这么激动。
“没有啊,我不迷信,但是我就是会拜啊。”林墨旦认真跟他解释。
周烻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跳过这个话题,故意想看她尴尬,“说的不爱哭,我都第三次见你哭了。”
林墨旦蹲下,不理他,双手撑着下巴看着碧绿的湖发呆。
太美了。
有种净化心灵的魔力。
“你敢不理我,胆子大了?跟我说话。”周烻弯腰,拍了下她肩膀。
林墨旦扶开他手,“你好幼稚!”
周烻蹲下,看着她笑,“我忽然想起来你那天见我跟见鬼似的,现在都敢说我了?”他挑眉。
“现在还怕我不了?”
林墨旦看着他眼睛,差点就想点头。
周烻冷笑一声,扭头看着前方,不说话了。
林墨旦也忿忿扭头看向前方的湖,他这种臭脾气,怎么可能不怕。
湖边清风习习,吹的人很舒服。
周烻也不看她,“去把东西拿过来,摆开。”他语气有种命令式,明显透着不爽。
林墨旦一愣,无意识地咬唇。
虽然知道他是生气了这样,但这种话语忽然触及到她最厌恶的一个点,她爸爸那种态度,对妈妈。
她悄无声息,周烻余光瞥见,扭过头,“又哭?”
他顿了下,烦躁抓了下头发,“我说什么了?我去取还不行。”
林墨旦见他误会,赶忙想拉住他,却正好拉住他手。
她愣了一下,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
周烻垂眼看了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动了一下,视线移向她。
林墨旦躲避开他的视线,低着头小声道,“不是,我只是想到了别的……不是因为你。”
周烻嗯了声,去取东西了。
林墨旦扭头看了他一眼,闭上眼睛,手捂在脸上,天呐。
他的话她确实有一点点不舒服,但只是很少一点点,因为知道他是又臭脾气发作才那样说。她去取也没什么,这一路上什么事几乎都是他在做。
之前她以为周烻这种人会是大少爷做派,然而不是,他挺绅士的。
只是想到了她爸,一瞬间深刻共情到了妈妈平时的委屈,所有的家务都是她在做,而她爸对此理所当然。
林墨旦深吸了一口气,缓和情绪,不想再将情绪带给周烻。
他说的对,他带她出来玩,她没有理由还将负面情绪给到他。
昨晚周烻提议野餐,但不想带太多东西,最后他们俩只买了几张旧报纸和一些吃的。
林墨旦帮着铺好,两人坐下,也算一个简单的野餐。虽然简陋,但天大地大,坐在这里很惬意。
“以前野餐过吗?”
“嗯,去过,和我的朋友们会去。”
“在那个公园?”
“嗯,你呢?”
“你看我像去野餐的?”
“所以……这是你第一次来野餐?”
话说完,林墨旦忽然感觉到一点怪,莫名有些不自在。
“对啊,这次和你做的很多事,都是第一次做。”
林墨旦顿了一下,垂着眼,咬着面包继续小口吃。
气氛诡异地突然安静下来。
简单的野餐完,又坐了一小会儿,七点钟,两人准点出发前往下一站。
下一站是一个县里的古城,那里有一段长城。其实不顺路,算是特地绕过去。
到古城不远,也就四十多分钟的路程。
周烻仍旧是直奔最贵的酒店。
开了两间房,放好东西,两人打算直接去古城,等玩完吃完中午饭再回来睡觉。
林墨旦其实是不习惯他这种日夜颠倒的混乱作息的,可惜从开始出发那天就是夜里,已经颠倒了。昨晚睡得太少,她已经撑不到晚上再睡。
今天天气蛮好,阳光明媚,只穿里面的薄毛衣就好。
不用穿那么多,整个人都轻松了,林墨旦心情跟着也轻快起来。
或许因为明天下午就要去学校,这段短暂的旅途即将进入尾声,林墨旦很珍惜现在的每一刻,她甚至有点舍不得花费时间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周烻显然心情也很不错。
不过他笑容还是不算多,比之前多,但似乎不爱笑,总体来说还是少。
林墨旦倒是笑容多了很多。
到了古长城,周烻见她开心的模样也被感染到些,朝她招手,“来,再拍一张。”
林墨旦看到镜头里,他第一次有了笑容,不由一愣。
他之前都是酷酷的表情,看镜头的眼里好像有人欠他多少钱似的,有股子凶气。
周烻拿近一看,“你看你,表情这么呆,怎么突然不笑了?”
“重拍一个。”
“不行,笑地太僵了。”
林墨旦憋了几秒憋不住了,“你笑得比我更僵。”说完她看他表情,还是会怕他突然不高兴。
他:“哦,那咱俩一起摆两个死人脸吧,来。”
“……”
林墨旦无语了。
但她也不想笑了,被他那么一说,她越看越觉得自己在假笑,眼里毫无表情,然后更不会笑了……
她也面无表情。
“咔嚓。”
照片出来。
周烻嘴角扯了下,忍不住笑,还放大她照片看。
林墨旦不知道他笑什么,哪逗到他了,见他居然放大了看顿时紧张,拉他阻拦,“你干嘛!为什么要放大!删了吧!”
周烻转身躲开她手,“干嘛。”
“我就看看你这软绵绵的死人脸不成?这么怕我看到丑照?放心,这张不丑。”
林墨旦这才放松下来。
忽然,周烻道:“下雨了。”
“啊?”
“有吗?”
林墨旦伸出手感受了一下。
周烻把手机放她眼前,屏幕上有一滴水珠。
“可是还有太阳呀?太阳雨?”林墨旦还有些不信,看着一点都不像。
周烻也不确定,“行吧,那继续走。让你十步,看谁先跑到前面那个烽火台。”
周烻以为她又会说不想跑,你自己跑吧之类的,结果她眼睛亮亮看着他冒出一句,“让我二十步可以吗?”
“二十步你都到了好吧,不……“凝着她发亮的双眸,话到嘴边,他不自觉改口了,“行,你跑。”
他说完,林墨旦拔腿就跑,眼中是必胜的决心,拿出了中考考体育的劲儿!
身后传来道声音,“够了,我跑了。”
林墨旦跑地更快,眼睛直直盯着前面的烽火台!
一瞬间,她脑子里只有跑到那里这四个字。
眼看就要超过,忽然,肩膀被人掰住,她慢了下,另一只脚就先她一步越过了线。
“……”
如果愤怒能变成火焰,她就要烧了周烻!
她喘着气瞪他,“你耍赖!你拉我,比赛是不能碰别的选手的!”
周烻一下被她逗笑了,哈哈笑起来。还碰别的选手。
林墨旦更气了,“你别笑啊,刚刚就是我赢了,你耍赖!”
她较着劲,仿佛非得他说出句对你赢了。周烻被逗的不行,想她学习上是不是就这种模样,很认真,一定要考好?
想着,他问出来。
她很理所当然,“那当然啊,比赛当然要认真啊,考试不也是比赛吗?”
“不错,和我观念一样。”
林墨旦蹙眉,“那你还作弊?”
主要是她明明能赢!就差一点点!输了刚刚那么卖力就白跑了。
周烻也是第一次见她这么较真的时候,居然能从她脸上看出几分气场,之前觉得她软绵绵的,现在感觉,如果她当个老师,估计是严厉型那种。
不过她性格确实是绵里藏针那种,骨子里好强,一天天就会犟。
“再比一次,还是刚刚的,下一个烽火台。”
“好,但是我得歇一下。”
周烻笑了下,果然是学霸,不是真没脑子,一上头直接就跑,还知道歇歇。
“我可以了,我跑了。”
周烻在后面看着她跑,想了想要不要赢她?他也喜欢赢。
她显然刚刚跑过一次,体力有点跟不上了,休息了一下也休息不过来。
“够了,我跑了。”
林墨旦听到声音,脸绷地更认真。
她跨过线后一秒,他到了。
周烻看她开心比了个剪刀手,唇角轻扯了下。
“我赢了!”
“哦,你赢了。”
他拍了张照片。
“你……拍我……了吗?”林墨旦喘着气,努力平复呼吸。
“自恋,我自拍。”
林墨旦:……
忽然,天上落下雨滴。
一滴,第二滴,越来越多。
淅淅沥沥的太阳雨从天而降,来得猝不及防。
周烻撇向她,“我说的要下雨吧?”
林墨旦心虚,“呃……可是你也没说走呀。”
她小声嘟囔,“是你说的那走吧。”她伸出手,雨滴落在手上,清清凉凉。
“我听你说的应该不会吧,才说继续走。”
两人互相推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