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旦没胃口吃饭, 不愿欠他的,也不想跟他一块吃,一想到他把她当替身就很不舒服。
但她也不敢得罪周烻, 不想大晚上地再看一次他冷脸发火,因此只是声音如常轻声道:“我不太想吃,这么晚吃完胃胀不舒服, 我想回家煮个热汤喝。”
周烻只当她真不想吃,没有再提。
两人无声往前走, 很安静,雨滴滴嗒嗒砸在伞面上,又顺着流下。
一阵风吹来, 凉意钻进衣服。林墨旦握紧了伞,不由扭头, “你……还好吗?”
“冷吗?你里面还有衣服吗?要不要脱掉穿我的校服?有点小,不过可以将就一下。”
她里面是还有衣服的, 他刚刚跑去买伞卫衣几乎湿透了。到她家还有三分之一的路, 再这样会感冒的。
今天路上连出租车也没……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 但确实是帮了她,而且他说两条街那边,那还是可以不绕她家的。
周烻闻言觑她一眼,唇角微不可查扯起些许弧度。
“不用, 我没想在倾盆大雨里淋雨, 不过时常洗冷水澡, 体质比你想的好, 病不了。”
他提到那时候她说的话,林墨旦怔了一下。
只是心里有了些想法,现状也不是那时候仿佛脱离真实世界一般, 她没有那种轻快心情了,没有接话,也不知道怎么接。
周烻皱了下眉,没说什么。
气氛开始有些古怪起来。
寂静穿过大街小巷,快到小巷,林墨旦轻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唇,轻声道:“就到这里吧,周烻,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已经想过好几遍,因此话语流畅的说了出来。
周烻表情早已经没了刚开始的松快,有些沉,但只是一点点,他长相本来不笑就偏臭脸,因此难以察觉。
“不请我去喝汤?你要自己喝?”
他一说话,林墨旦从中又听出以前那股味儿。强势霸道,反正和刚才不太像。
她僵了一下,她哪里要做什么汤!都这么晚了!就是推辞啊……
“我……好吧。”
那只能做了。
“那……我先去小卖部打个电话。”
“打电话干嘛?”
“呃……周一不是要月考……”林墨旦说到一半突然停下。
然而周烻已经懂了,“周末不回了?”
林墨旦神情有些不自然,知道自己演技不行,骗不了,只能点头。
周烻表情细微冷了一些,按捺着烦躁不爽。为什么不想告诉他周末不回了,显而易见。
但是他也不想又变成之前那样,压着脾气,手机递过去。
林墨旦错愕,没有接。
她脑子里飞速想拒绝的措辞……
周烻一眼就看穿了,再压不住情绪,嗤笑一声,“怕我留下你家号码?”
瞧见她错愕的神情,他语气一下锋利,“林墨旦,老子头一次碰见你这么不识好歹的人!给你脸了是不是?”
他一下用伞击落林墨旦手中那把他亲自冒雨买来的伞,扭头就走。
伞轰然坠地,密集的雨顺着脸颊滑下,林墨旦滞在原地,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她死死咬唇,下唇咬到发白。
盯着走离的背影,她身体无意识的颤。
给你脸了是不是……
脑子里这句话萦绕耳边。
第一次被当面这样骂,这样对待。
他凭什么!
踢了一脚伞,她又捡起来,撑起转身往回家走。她抹了下脸,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太讨厌了,混蛋,不要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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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两点,沈玉无正睡着,一个电话过来,锲而不舍,他烦躁接通。
那头声音凉凉,幽灵似的,“看消息。”
尼玛。
沈玉无困倦眯着眼打开**。
两分钟前。
【我朝她发火了,骂她了】
沈玉无:?
一下给他气醒了。
【你他妈大半夜不睡给老子打电话,就来这么一条?所以呢?】
【没有所以,我从不跟人道歉,我决定以后不理她了,她不想跟我沾边,老子这下也不想了】
沈玉无:……
【你踏马被盗号了?】
【盗尼玛】
【深夜总是情感比较充沛】
沈玉无嘴角一抽:有病,神经病,赶紧送院!
他没回,蒙头要继续睡。
……睡不着了。
该死的。
沈玉无又拿过手机发消息:【被你搞睡不着了!你说,我听】
没回信。
等了两分钟,沈玉无打过去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操啊!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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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本周的最后半天了,沈玉无迟到了一节课,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了。
他到了一看,某人坐在座位上,神采奕奕在玩魔方。
沈玉无很困,都没精神发火,一屁股坐下,“神经病,害老子失眠大半夜!”
旁边:“嗯?”
嗯个屁。
沈玉无真就无语了,昨晚死活睡不着,一到教室这么吵反而困了。他一拳打飞周烻魔方,趴下睡觉。
周烻接过别人递回来的魔方,又继续转了,表情一下没变。
前桌牛烽看得惊奇,偷偷跟袁吕讲,“这家伙居然没暴走?”
袁吕低声,“脑残,肯定他霍霍老沈了啊,不然他那破脾气能忍?”
牛烽心道你脾气也没好多少,没心思跟他对骂,他坐好,心痒痒,昨晚最后都怎么样了?没有白浪费他的智商吧?
扭回头看了眼周烻……
算了,还是等沈玉无醒来再问吧。
不然找他算昨晚皮卡丘的账咋整。
沈玉无睡地昏天黑地,一直睡到上午最后一节课,老师正在讲天书。他坐起来,扭头,见周烻正在看书,纸上密密麻麻的英文。
沈玉无口语可以,但看这种全英书还是费劲,看了几行没看出是什么,“什么书?”
“he Million Pound Bank Noe.”
“哦……我看过。”沈玉无话一转,“昨晚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
周烻翻了一页,冷笑一声,“呵。”
沈玉无:……呵你个头。
那欠扁样看得沈玉无想打爆他头,要不是打不过……
“你昨晚说骂人家怎么回事?你这破脾气真绝了。”
周烻面无表情,继续看着书,冷漠道:“不关你的事儿,你只要知道不是我的错,并且我以后看都不看她一眼就够了。”
沈玉无:……
“说真的,从昨晚前我还是信你的,毕竟你一直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但你不配我的信任,你昨晚丢下老子跑了!”
“还鬼扯骗我。”沈玉无皮笑肉不笑。
“我昨晚想通了,这次你可以信。”周烻终于转头看向他,神情肯定,说完又看书,“别打扰我。”
沈玉无盯着他,沉思。
手机震了下,牛烽发的。
【老沈,阿烻和墨墨咋样啦?他俩近况如何啊?】
牛烽准备先不说出来他智商超常发挥的偶遇设计,先探探底再看。
沈玉无:【崩了,不知道咋聊崩了,他说就那样了。】
牛烽:……???
操啊!!
【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他不说,好像骂人家了,看样子玩完了,反正听他说的挺真的。】
沈玉无这么发。
实际上他只信三分之二,周疯疯现在已经不配得到他的全部信任了。
牛烽看他这么发,信了,他放下手机,满脸忧郁地盯着老师。
台上的老师对上那两颗悲伤的眼珠:……?
家里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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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班的人悠哉悠哉,九班此时却气氛凝重。
班里同学几乎都在看着黑板。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讲着题,是她押的题。数学老师押题率很神,好几次押中最后的大题。
放学铃响了,老师走了,班里今天还有不少人没走,在问别人老师刚刚押的那四道题。
林墨旦理清思路便换了英语,再背背单词。
如果说有一科能让她学吐,那一定是英语,背了忘忘了背,别的文科都能理解记忆,就英语只能硬记……听力和口语更是噩梦。
刘灵转过来,拿着草稿纸问江小圆:“这个a的取值范围咋算出来的?”
江小圆眨眼:……这,你问我?
“呃……我也在算呢,算出来告诉你。”
刘灵指着另一道:“这个用定义证明什么什么增函数你听懂了没?”
“……一半吧,我再研究一下。”
刘灵一转回去,江小圆就小声道:“墨墨我看看你笔记!”
林墨旦为难,小声:“等一下小圆,我刚刚没写太多,我现在给你写一下。”
江小圆忙点头,有点打击,没写太多,同桌肯定一下就懂了。不过人家努力又聪明,应该的。
林墨旦写的很快,江小圆接过就开始咬着笔研究。
刘灵别的写完了转回来,正好看到桌上的纸,江小圆吓一跳,发现她可能已经看到了,讪讪用书掩耳盗铃地遮住。
刘灵没说什么,转过身抽出来,“咱俩一块研究。”
纸张上娟秀略潦草的字体,显然不是江小圆的。
刘灵余光扫过斜桌的女生,她似乎有点烦恼,双手扶着脸颊,撇了下嘴,叹气后又嘴巴小小张合,无声记背。
刘灵余光一时没收回,有些惊异,原来还有这么人性化的表情,平时跟个假人似的。
永远都是温柔的说话,温柔的微笑,温柔的面无表情。哪怕被孤立在群体中很怪,男生们也觉得大概有哪里怪,仍然能成为很多人不敢靠近,暗恋的温柔班花。
尤其是被孤立还那种温温柔柔的样,假惺惺的,假人似得。
刘灵收回视线,看向桌上的纸张。
思路很清晰,而且很细致,一看就是特地写这么细。
江小圆正尴尬慌乱,刘灵道:“问哪个学霸要的啊,这么详细。”
江小圆急中生智,“呃,地上捡的。”
刘灵嘴角一抽,要不要骗地这么不走心?
再看旁边桌的漂亮女生,似乎听到了,也很震惊这个回答,眼睛睁大了一下。
……好像也不是特别假。
刘灵没再说,跟江小圆一块研究。
-
放学后班里人走的差不多了,林墨旦就跟着走,她如今一直避免独自在班里,免得发生什么诬陷她,到时候说不清。
她坐公交直接去市里的图书馆。
现在是中午,学生又走完了,车上有空位,她坐下,扭头看向窗外。
昨晚下过雨,街道上仍到处是小水摊,不过今天阳光好,路面上已经干了。
昨晚昏暗的光线,路灯、大雨、伞,街边关门的小店,又涌入脑海。
现在外面就是昨晚经过的地方,只是时间和天气不一样。
林墨旦抿紧了唇角。
其实心情还是很一般,尤其想起昨晚,闷闷的、又气,她垂下眼睫,撇走那些情绪。
正要从书包拿出生词本。
前面有道声音:“奶奶,您坐。”
很清澈干净的男生声音,听着温柔舒适。
林墨旦不由抬头看过去,男生握着吊环,挺高,穿着蓝白的校服,也是一中的,皮肤白白,看着有种文雅气息,阳光下头发颜色偏深棕色,自然卷。
看不到脸,不过看这个外形有点熟悉感,是不是江小圆他们八卦过?
林墨旦没多想,低下头继续背单词。
她对帅哥没执念也没好奇,总不能帅过周烻那张脸吧?最多也就是个同等水平了。只要这么想就没好奇了。
公交一路颠颠哒哒到了图书馆,林墨旦跟着下车,前面就是那个男生。
她慢慢在后面跟着,进去后随便找空位坐下。
很多人都在学习读书,氛围很好,林墨旦立刻就进入了状态,掏出书解题。
一直呆到下午五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闭馆,林墨旦看了看卡住的题,先放弃了,起身去厕所,顺带打杯水。
她拿着水杯回来,正要收拾东西,忽然发现桌上的草稿纸被她划掉的下方,多了笔迹,简洁又明了的写下了思路。而且字迹整齐一点不潦草。
林墨旦不由扭头往里看,这里挨着书架,里面的同学要出来就得从这里走过,他坐在最里面。
刚刚隔了五个人的那个位置还有人,就是那个男生。她早就看到侧脸了,确实挺好看,是温雅干净类型的长相。看来就是他出来路过时看到,写下的。
那辆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一中的学生,她也穿的校服,对方一定也有注意。
真是好心的同学,公交上给老奶奶让座,现在帮陌生同学写解题思路。
收到陌生人的善意,林墨旦心情不由好了一些,唇角弯起。
随即,她又不想笑了。
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周烻是谁的时候,她幻想中他就是那样的形象。
结果……
昨晚伞被打掉那一下又冲入脑海。
林墨旦蹙眉,立马打断回忆,收拾东西赶紧回家,边走边记单词驱走那些不愉快的东西。周一就要月考了,没时间胡思乱想。
回家的一路上正值夕阳即将下山,天边慢慢有了霞光。
只可惜林墨旦没时间全程看着欣赏。
路上只记单词压力不大,大脑现在还活跃着,林墨旦打算再学习一会儿,等大脑疲惫了再做饭。
八点钟,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墨旦拿起书桌上的蜡烛去厨房,打算洗一下身体和头发。
水已经烧好了,一大锅,她一趟趟倒去杂货间的大盆里……
跟着周烻感受过更好的生活,那些便利,她更坚定自己想要的了。不是没有落差感和难受,但于事无补,那些感受早在她刚进入市一中,看着这个新世界,看着别人的条件就已经感受过了。
他们天然拥有,她只能现在努力靠自己得到。
清洗完,林墨旦刚擦完头发把水倒去院里,忽然大门被敲响了。
她看向院门,这个时间点,不会是房东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