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 林墨旦仍然选择去图书馆复习。
她到了直接去电子阅览室,未成年人可以上机三个小时,她想查几套试卷, 再看一看。
做了一个小时题,林墨旦有些头疼,大脑已经开始罢工了。她登上**, 想看一眼。
一登入就有消息过来,她弟弟发的生日祝福, 牛琪和田鹏发的,还有……周烻发的。
她回复了,最后点开周烻发的, 都是他拍的图片,竟然还有之前玩的时候拍的合照。看着照片, 她发了会儿呆,一一保存上传到**相册, 上锁。
脑子恢复过来些, 要做题前, 鬼使神差地,她在搜索页面打下一个字:
——烻
这个字蛮生僻的,她目前只听过他一个人名字用这个字。
烻 yàn,光炽烈的样子。
光炽烈的样子……
确实。
他父母取名看着很用心。
犹豫几秒, 林墨旦想关掉, 却又忍不住再搜索了一下:狮子座。
页面跳出来, 她又立刻关掉, 真是,信什么星座!
但刚刚搜索时点了两下,页面跳出两个, 关了一个还有一个,她犹豫一秒,忍不住想看一下下。
狮子座:自信、勇敢、虚荣心、自尊心、控制、慷慨、希望成为瞩目的焦点……
热情开朗?宽容?
开玩笑。
林墨旦懊恼关掉,真是,浪费时间看这种东西……
-
临近中午,林墨旦从图书馆回家,顺路买了面条,准备快速煮个面条,收拾好去学校。
她正收拾东西,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墨旦直起身,揉了下耳朵。
正要细听,又听到嗡嗡的声音。
糟糕,不会是学习太累耳朵出问题了吧?
她心里一震,嗡嗡声一直在,她蹙眉去找,好像不是,真的有声音。
床头的缝隙,有东西,手机……
她昨晚都没注意!
他怎么把手机落下了!
林墨旦拨回去刚刚打来的电话。
“喂?”她试探着,号码没有备注,不确定是不是他。
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语调懒懒散散,“在你那儿啊,那就行。”
“你什么时候来取呀?”
“带去学校吧,我找个机会悄悄去取。”
林墨旦立即拒绝,“我不敢,我怕被发现,别的时间吧。”
以防万一。
要是初中时候她是敢的。
如今金凉夏那帮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搞出事情,万一的几率变得容易出现。别人被逮到没关系,她被逮到就不一样了……
她还拿着贫困金,到时候怎么衍变都会很糟,她不能冒一丁点风险。
“……行吧,那我晚上去取。”
“晚上……可是我晚上有事。”
“什么事?”
林墨旦脚尖无意识地轻踢地面,不想说,“……就是有事情。”
“你该不会拿我手机网聊别的男生去见面吧?”
“什么呀!你不要乱说话!”
林墨旦蹙眉,他嘴时不时就不把门!
那边低笑一声,仍然一股散漫劲,“开个玩笑,到底去干嘛?”
林墨旦尴尬,迟疑几秒小声道:“去……去寺庙。”
她很快补一句,“别嘲笑我,我拜一拜,但我信科学的!”
另一边,正在餐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喝着汤的周烻:……?
“……你玩真的?”
周烻无语,发的动态拜文殊菩萨原来不是随便说说,这么可爱的?
“你该不会每次都拜吧?”
林墨旦脸不由红了,“……呃,不可以吗?”
“……”
电话那边的回应是笑声,低低的,满是促狭。
啊啊!
林墨旦一只手捂上了脸,手机握地更紧,险些想挪开,不想听到仿佛近在耳边的声音。
她懊恼快速道,“月考结束后可以吗?我先把你手机关机,免得没电,之后再联系你,我挂了。”
“等下,你去哪个寺庙?我晚上有空就去取。”
“……那、我发给你吧,不然你忘了。”
“……我学渣不代表我记性不、”
林墨旦握着手机惊慌捂住嘴,糟糕,按快了……
餐桌边,周烻扔下勺子,盯着手机磨了下牙。胆儿肥了,都敢挂他电话了!
-
晚上放学后,林墨旦前去寺庙,一直到她认真拜完所有专业对口的菩萨,都没见周烻出现。
回家后,林墨旦开了手机,发现他发了消息,刚发没多久。
19:59
【去不了了】
【图片】
【烦死了】
图片是个小孩背影。
【你弟弟吗?】
几乎是秒回:
【不是,我爸生意伙伴的】
【让我看着,烦死了】
【老子讨厌小孩!!!】
一连三条消息。
三个感叹号,能看出很烦了。
林墨旦本来因为明天考试精神有些紧绷,见此被逗笑,轻松了一点。
她不知道回什么,只好回:
【那我关机了,我去学习了】
别墅客厅里,周烻回了个好扔下手机,朝小孩招手。
“小鬼,你那个芭比娃娃,我拿限量版变形金刚跟你换。”
小孩举着灯棒跑过来,“不要,我好喜欢的!”
周烻:……
“你一个男孩玩什么芭比娃娃,遥控汽车换不换?”
“不要,我喜欢芭比娃娃!”小孩挥挥灯棒,“唔,我要变仙女!变芭比!”
周烻:“……有志气。灯棒呢?哪买的?”
“就在百货商店呀。”
周烻拍了张芭比娃娃图片,发出条跨国短信:[给我弄一套]
隔了几秒。
[]
[wha]
周烻这才想起来:
[buy his one,mail]
[girlfriend]
[no]
-
月考很快到来。
周一周二,每天上下午各两科,还剩一门英语放到周三上午,考完就能回家,下午放半天假。
因此,对考试无所谓的那些学生,还挺高兴的,又能放假了。
但对林墨旦这类型的学生,就没那么轻松了。
相比起文科,林墨旦更擅长理科,但她瞬时记忆好,考前临时抱佛脚对她而言非常有用,因此她在进考场前还在看历史。
-
接连两天多的考试结束,林墨旦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只是心情却没有很好。
这次英语听力没发挥好,阅读理解最后一篇看地非常费劲,算是半蒙。物理她押题押中了,确实有类似题型。那天和那个男生讨论的数学题也真的考出来了。
只是单英语一科出问题就足够让她在竞争中失利了,况且别的科目也不是没问题。
林墨旦情绪低落,索性做点家务,把衣服洗了,又给花换了水。
她没胃口不想吃午饭,刚拉开被子躺下想睡觉,忽然大门被敲响,大黑又开始叫。
周烻吗?
他来取手机吗。
还是房东奶奶来收房租?
林墨旦爬起来出去开门,是他,他把车骑到门口了,看样子是取完就走。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取。”
周烻视线落在她身上,她穿着睡裙,很简单的浅粉吊带裙子。头发披开着,长长的,有一点点乱,细胳膊细腿看着像个大号漂亮娃娃,就是整个人怏怏的。
周烻跟了进来。
林墨旦没想到他跟进来,脚步顿了一下,想说话,最后还是没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她递过去手机,周烻却在她书桌前的凳子上坐下了。
“有热水吗?”
林墨旦:“……”
她原地站了几秒,去厨房倒水。
他却又跟进来,把她架子上放的校服外套拎进来,站她身后搭在了她肩上。
衣服挂在她肩膀上,忽然一暖。
林墨旦愣住,扭头。
本能一只手抬起扯紧肩上的校服外套。
已经有过很多接触,但到现在也很难适应他突然靠近。他个子太高了,靠地太近那种压迫感很强,好像被笼罩住的感觉,让人不安。
她怀疑从后面的角度看可能都看不到她人。
安全距离被侵入的感觉让她有点紧绷,想挪动一下位置,但已经靠在水槽前没有余地。
她想往侧边躲开,还没来得及动,周烻抽走她手里的玻璃杯,已经移到了她侧面,“我自己倒。”
周烻比她高了快一头,林墨旦抬起下巴才能看到他眼睛,她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走开一点。
周烻站在水槽边,半弯着腰洗水杯。
“你要睡觉?”
“……嗯。”
林墨旦裹紧外套站在一边看他,确实有点冷。刚刚想着就一下的。
周烻熟门熟路洗了杯子,给自己倒上热水,又把水壶撒出来的水用抹布擦掉。
林墨旦恍惚看着……
怎么现在他到她家熟地跟自己家似的……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哪里开始出问题的?
她正想着,周烻转过身,“心情不好?”他喝了口热水。
林墨旦确实提不起精神,点点头。
“没发挥好?”
林墨旦手指捏紧了校服外套,再点头,情绪愈发低落。
“……如果蒙的几道蒙对了可能好点。”但是没有意义,说明实力还是不行。
“去换个衣服,带你出去玩。”
“啊?”
林墨旦吃惊抬起眼睛看他。
周烻一下笑了,“你天天就会啊,呆死了。快去换,我出去等你。”
他往外走,又停下转过来,“放心,不会被学校人看到。”
“可是、”
周烻打断她,语气一惯的强势,“别可是,快点换。”
林墨旦抿了下唇,“……去哪里啊?”
周烻思索片刻,“兜风?”
林墨旦挣扎了几秒,“……可能会比较久,我鞋子洗过,鞋带还没穿好。”
“没事,我等你,不急。”
他关门出去了,林墨旦锁上门,拉上窗帘,有点自暴自弃,神情怏怏换衣服。
她不是不会被蛊惑。
她想跳出来,脱离那种诱惑的深渊,但是他一次次往下拽她。大概是现在情绪不好,意志力太差,感性压倒了理性,她有点挣扎不动。
一次次的脱轨和脱离预期……
她应该说清楚,拒绝,划清中间的线。
但是……
拒绝变得越来越难说出口。
也许是害怕见到他生气,害怕每一次不和谐紧绷冲突的气氛,也许是……不知道。
林墨旦心脏开始跳得有些快,面色微白,惶惶不安压制某些混沌中的想法。她动作不由自主地加快,急匆匆地把衣服往身上套。
之后再说吧。
换完衣服,那种无端的慌乱情绪渐渐消散,她拉开窗帘。
透过玻璃窗一眼可见已经长出小苗的菜地。菜地前,他蹲着,整个人蹲在那里一大团。衣服是黑色的,他皮肤被衬地在阳光下白到发亮。此刻正垂着眼睛,完全无视狂吠的大黑,在穿鞋带。
在穿鞋带。
在穿鞋带?!!
林墨旦错愕瞪大了眼睛,脑子空白了刹那,手忙脚乱开了门锁奔出去。
她脸上红晕漫到了脖子,忙跑过去抢,“我来吧!”
周烻躲开手,“快好了,都穿一大半了。”
林墨旦不知所措,尴尬地要命。
周烻继续穿,“又不臭,我不嫌弃,你不是洗过了吗。”
他神情平静,反正上次都给她脱过鞋了,无所谓。
林墨旦僵硬蹲着,盯着鞋子和他的手,脸热烫到想逃走。
周烻放下鞋,撇见她红红的脸颊,唇角似有似无勾了下,“喏,好了,赶紧换。”
他进去洗手了,林墨旦仰头看天。
天呐,怎么会这样!
她捂了捂发烫的脸颊,吐出一口气,穿上鞋。
周烻洗完手出来,站在门台上,上下看了她一圈,“把头发放下来,别扎。”
不等林墨旦拒绝,他道:“带你拍漂亮照片,别扎更漂亮。”
林墨旦还没从周烻给她穿鞋带的震撼中回神,僵硬了几秒,扯下发绳。
周烻看着她倾泻而下的长发,唇角翘起,眼中多了笑意。
这么听话的?太乖了。
他跳下台阶往外走,“走吧,小可爱。”
林墨旦懵,呆滞看着他背影,他说什么?
他刚刚说什么?!
林墨旦追出去,周烻正在看轮胎,她不由盯着,他一脸正常的模样,她忽然不确定是不是她听错了……
周烻看完轮胎,又按动车闸,然后才上车,拧油门。
林墨旦已经见过他这样许多次了,可车他不是刚刚骑来的吗?她熟练爬上车,有些好奇问,“每次都要检查吗?”
周烻拧了下油门,听发动机没异常才调转车头。听出她言外之意,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道:“怕死。”
“万一有人谋害老子。”
林墨旦:“……”
原来他也会怕死啊,那还飙车。
刚想完,车疾驰而出——
“哎,你慢点呀!”
“之前不还不怕?考了个试胆子变小了?”
周烻这样说,但放慢了一点。
林墨旦感觉到了,眼睛眨了下。如果可以选择,她当然希望速度温和一点,以前跟他说他根本不搭理她才没说,现在……现在,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没有问去哪,扭头看街边。随便吧,去哪都可以。
在家时情绪陷在低潮中,这样出来,晒着明亮但不炽热的太阳,被风吹着,看着老街道与新街道从眼前闪过,阴霾的情绪好像一下就散开了。
车穿过数条街,周烻终于说了十几分钟来第一句话:“怎么样,心情有变好吗?”
他声音被风声略微撕裂开,飘进耳中,林墨旦回过神,看着侧边的湖,唇角弯起,怕他听不到放大声音道:“嗯!心情现在好了!”
她声音中多了雀跃与轻快,周烻唇角翘了下,“飚一段?”
“……好。”
坐别人的车,林墨旦想想没拒绝,违心答应,抓紧他衣服。
改装的机车声音极大,马达声一听就不一样,桥上车很少,但每从一处车或人前闪过,总能吸引来注目。
穿过大桥,周烻速度慢下来,林墨旦鼓鼓脸颊,吐出一口气,心跳地如鼓。
她真是不明白,男生是天生喜欢这种吗?她爸很爱,她弟弟也早就想学摩托,她爸不让,周烻显而易见也是喜欢速度。
好像她知道的大部分男生都蛮喜欢车的?
哎?寺庙。
“那是不是你那天去的寺庙?”
周烻也瞧见了。
“嗯,是啊。”林墨旦怕他嘲笑,应完又道:“我真的信科学的,拜神只是习惯,万一保佑我呢。”
周烻笑了一声。
林墨旦正正经经认真跟他说的,他一笑弄得她一下脸红了,有些羞恼,不想说话了。
“没嘲笑你。”
他声音还带着笑意。
林墨旦不吱声,明明语气还带笑!
“生气了?”
“不跟我说话了?”
她还不说话,过了几秒,他语气懒散又道:“要我停车哄你啊?好吧。”
林墨旦脸颊一下红了,本来别扭不开心都顾不上了,他说话、他怎么这样说话!总这样!
她羞恼不已,被迫开口了,“没有啊,我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周烻装作不知,故意追问。
“想……想,”林墨旦一时间想不到,根本没发现自己掉进他的坑,本来自己不开心,变成了费力回答问题。
“在想以前梦到的梦。”
“什么梦?”
周烻眸中闪过丝恶劣,继续追问,嘴角不由扬起。笨蛋,傻呆呆的。
“呃……就是,”林墨旦忽然想到了,眼睛微亮,说话流利起来,“就是一个仙人,我梦到好多次了,他穿着白色的袍子,仙气飘飘,冷冷的,非常圣洁,拿着一把像冰,又像银色金属的剑。”
周烻挑眉,再度放慢车速让彼此声音听着更清晰,“编好了?”
林墨旦不满辩驳,“没有编,是真的!”
“嗯,真的,我相信。然后呢?”
周烻不再惹她,有一句没一句地问。
“没有然后啊,我就梦到他站在那里,我可以感觉到一种亲近的感觉,很想走近一点,但是每次都会醒来。”
“仙人长什么样?”
“嗯……看不清楚,我梦到好几次了,都看不清。所以我觉得我可能与佛有缘,应该拜拜神。”林墨旦说完补充,“我觉得他应该是文殊菩萨,在指点我,所以我会去拜拜。”
话题又绕回来了,周烻想笑忍住了。
一边说相信科学,一边又说神指点,呆死了。
“旱冰场去吗?”
旱冰场……
林墨旦飞速思考了一下,拒绝,“我不太想去。”
她去过两次,很勉强能拉着枪边的围杆走,但是许久没去了,大概又不会了。她记得很多人都是拉手一起玩……
拉手,不可以。
“那电玩城?给你抓娃娃。”
过了个生日林墨旦自己已经接受他很多东西了,怎么能再接受,“咱们就这样看风景吧。”
周烻似乎知道她想什么,嗤笑一声,“看个屁,有什么好看的,二选一。”
他语气强硬,林墨旦对这个语气熟悉不过,他一这样说话,肯定就拒绝不了,之前出来那趟,每次这样,他就一定要坚持。
反正每次妥协都不是他,肯定是她……
林墨旦很无奈,在他又一声催促后,勉强道:“电玩城吧……”
旱冰场不可以,太亲密了。她还是个新手,到时候肯定免不了亲密接触。
而且,那种闪烁的灯光,昏暗的场地,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烟雾缭绕,那些人尖叫疯狂的模样,想起来就让她畏惧。
林墨旦怕遇到同学,周烻便买了两个面具,都到了地方,他电话忽然响了。
林墨旦不到那边说了什么,只见他皱起了眉。
“怎么了?”
“我外婆带他男人来了,我得回家。”
他男人?
林墨旦有点不解,又理解过来。
“嗯嗯,那咱们赶紧走吧,你快点回家。”
她模样一下就轻松了,掩饰不住地开心,周烻眼神冷了一瞬,唇角弧度下去了,语调凌厉,“这么迫不及待?跟我出来玩很不开心?”
林墨旦僵住,抿唇,他又发什么脾气。
周烻瞥着她颤动的睫毛,有点委屈的乌黑眼眸,又按捺住情绪,轻拍了下她头顶,放轻了声音,“走吧,送你回家,改天再出来。”
林墨旦沉默上车,忽然想到那天,他叫了辆出租车,然后就走了。她感觉,刚刚有一瞬间,他又是那样想的。
他脾气真的好差……
她大概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真的还是脾气好差。
传言一点都没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