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觉得沈川在玩儿她。
她按照沈川给的地址找了一圈, 据说他姐姐的艺术工坊就在这块地方,然而她怎么看都觉得这梧桐树下红砖灰瓦的一排全是二手中古奢侈品店和一些一杯柠檬水要卖九十八块的私房小酒馆。
简单来说,目标消费者是那些有钱没地方花的高端人群或者是有白富美人设要求的社交电商平台软件博主。
盛开既没有扔水里也不心疼的钱, 也没有营造人设的需求——不如说她要是真在这里消费才算她穷鬼人设的崩塌,当下觉得这税前十一万一平米的空气在掐她的脖子。
于是盛开愤怒致电沈川, “你知不知道这里停车费二十五块钱一小时?!”
“我地址又没给错。”沈川懒洋洋的, 把嘴里食物咽下去才讲话,“而且跑业务停车费贵司不报销吗?”
“我们这是个人工作室!”盛开很气愤,“不能挥霍的好不好!”
“好, ”沈川那头好像笑了一下,“我给你报销。”
“稍等,我这就开到陆家嘴,”盛开掉头往车子那里走, “上次刷短视频说那里停车八十块钱一小时,今天我也体验一把。”
沈川这次是真的没忍住笑, 他扶着额头闷闷笑了好一会, 才低声喊了她一句, “盛开。”
“干嘛。”盛开干巴巴地回答。
你好像是在撒娇哦。
沈川笑着摇摇头,还是忍住了这句注定会惹毛盛开的话, 转而去捏了把橘猫的尾巴。
橘猫回身挠了沈川一爪子, 后者心满意足地靠回了椅背上。
有时候真的是不挨点打不舒服。
“你笑得我有点恶心。”盛开说, “你得赔我点钱。”
“可以啊。”沈川一口答应。
盛开觉得不对劲, 然而像过往每一次一样, 她都来不及阻止沈川语出惊人。
“你当我老婆和我领证,”沈川兴致勃勃,“我的工资你直接可以支配一半。”
盛开默了默,怜悯道, “原来你真阳痿啊。”
为了讨个老婆都不择手段了,连前任都不放过。
“?”沈川一时没追上盛开的脑回路。
盛开正欲给沈川仔细掰扯这事,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
她一回头就对上沈茜很精彩纷呈的脸。
“你...在和我弟弟打电话?”沈茜试探性地发问,“他...阳痿?”
盛开:。
沈川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电话那头朗声笑起来,笑声间还夹杂着克制捶桌的声音。
你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是吗!盛开很崩溃地索性把手机塞给了沈茜。我俩到底谁阳痿啊!
沈茜接过电话,背过身不知道和沈川说了什么,转回来的时候已经挂上了狐狸一样亲切友好的笑容。
“小盛跟我来,”沈茜笑眼弯弯地把手机递还给她,“没吃午饭吧?我给你煮了小馄饨。”
盛开姑且知道眼前这位是客户,刚要进行社交性推辞,就被沈茜一口堵住。
“记在沈川账上。”她一边引路,一边笑眯眯地搓了下自己堪堪齐耳的短发,“我们亲姐弟明算账。”
吃!吃两碗!盛开在心里暗暗握拳。
踏进沈茜艺术工坊的第一步盛开就后悔了。
平心而论这间艺术工坊很符合盛开这种艺术绝缘体对于艺术的美好刻板印象,窗明几净地理位置优越,刷成奶油色的墙壁挂着一幅幅缤纷油画水彩画或者是编织画,木制壁橱每个格子里都放着千百种发出小声音的、会动的,甚至在冒蒸汽的漂亮小玩意。
唯一不好的是她听见了一串熟悉的鸟语。
坐在房间一角的大。波浪。女人一边捣鼓画架,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英语。
沈茜笑眯眯地回了句英语。
盛开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位没素质的中年女人有可能是在骂一些在译制片里常见的洋屁,比如我要用我的靴子狠狠地踢你的屁股,你这只愚蠢的土拨鼠!
“咦小盛?”苏悦终于注意到了盛开,放下画笔。
“你好你好,”盛开打招呼,“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嗯,我就在这里搞点conemporary ar,”苏悦很开心地一撩头发,“你懂的,jus for relax,找一些sereniy in my life。”
conemporary和sereniy都已经超出了六级核心词汇,盛开十分无助地看向沈茜。
“当代艺术和生活中的宁静。”沈茜笑盈盈地解释,“真棒,今天又学到新东西了呢。”
挺好,沈家姐弟两个,一个鼓励式教学一个主张挫折教育,赫尔巴特过来都要给他们鼓掌夸他们两开花。
苏悦还兴致勃勃想拉盛开说什么,大约沈茜看出盛开已经惊慌得像一只听不懂英语的土拨鼠,笑着推着她的肩让她拿个小板凳坐下,“你先吃东西。”
盛开坐着端着小碗,一边吸溜小馄饨一边看沈茜和苏悦说话,短发女子笑嘻嘻地接过画笔在她画布上涂改,两人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鸟语花香。
后面盛开有私下问过沈川,为什么苏悦和你姐就讲英文,但是对我就只是中文里夹洋屁?
沈川想了想,略带同情地看着盛开,可能她看出来你英语水平不是很乐观。
盛开急眼了,我六级也是一次性就过了好不好。
沈川憋笑说吃菜吃菜。
盛开筷子一放说我和你拼了。
然而此时此刻盛开尚且没想到这些有的没的,整个人的注意都放在手里的小馄饨上。
S市的小馄饨比起填饱肚子的主食更像是一碗料很多的汤,鲜香的鸡汤底里半透明的面皮浮沉着,像是尾巴很大的小金鱼挨挨挤挤地凑在一起。
盛开吃了一颗,随后又吃一颗。
好好吃。
“好吃吧?”沈茜注意到盛开的小表情,弯起狭长的狐狸眼,“和我弟弟的比起来怎么样?”
盛开一呆,她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弟从小就是我带大的。”沈茜朝她亲昵地眨眨眼,“烧饭也是我教他的。”
“小盛和你家弟弟认识?”苏悦也不画画了,支着下巴问。
“那可不只认识。”沈茜笑,“他们俩谈朋友呢。”
盛开连忙低头下去喝汤,一边喝一边在心里骂沈川。
此刻的小盛变成了一只巫毒娃娃,虽然还是一团很好欺负的棉花,但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恶毒地咒骂。
“哎是吗?你弟弟不是...”苏悦说到一半就卡壳了,问沈茜,“爱而不得的英文是什么来着?”
“我认为i should be 脑子瓦特。”沈茜温柔似水地回答。
盛开为沈茜的中英沪三语融汇贯通肃然起敬,沈茜接过她的碗又给她加了一勺小馄饨。
“这孩子吃饭看着真delighful。”苏悦感叹,“有点儿喜欢。”
“是吧,我俩都好这一口。”沈茜看盛开的眼神几乎有点慈爱了,“我曾经担心过我和我弟喜欢上同一个人。”
盛开被呛住了,沈茜很愉快地拍拍她的背。
“你说这话你都不怕你女朋友吃醋?”苏悦开玩笑。
“那不至于和小姑娘过不去。”沈茜挥挥手,“而且我弟弟口味上比我更十三点一些。”
怎么,喜欢我这款就是十三点?盛开大为不满,然而沈茜的手还搭在她后颈上,她老老实实又捞一颗馄饨。
“对了,你家爸妈同意的啊?”苏悦说。
“没吧,难说。”沈茜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我爸妈估计知道我的性取向,但也没点破,不过不影响。”
盛开有些惊讶,她还以为按沈茜的做派会直接出柜。
“不要随便刺激他们,我怕老沈同志携他夫人跳楼。”沈茜说,随后粲然一笑,“但确实无所谓,爸妈小时候不管我俩,长大了更管不得。”
盛开点点头,她是知道沈川父母因为白手起家搞创业,而对他姐弟俩采取放养政策的。
沈川无意间也提过比起他们只会打钱的父母,他对他姐姐感情更深,很有几分相依为命的意思在。
“你和你弟弟倒看着不像是缺爱和缺安全感的。”苏悦锐评,“还是藏得比较深?”
沈茜敛了笑看她一眼,苏悦笑笑岔开了视线,“sorry啦。”
她年龄差不多可以做盛开和沈川的母亲,因此有的时候难免带出一丝年长者的居高临下。
沈茜嘴角依然挂着点笑,沉默着没有接话。
“?”盛开专心吃馄饨,一抬眼发现气氛都变了,看看沈茜又看看苏悦,像一只茫然的漂亮小猫。
“还要再吃点吗?”沈茜贴心问道。
“不用不用谢谢谢谢。”盛开这下真的吃饱了,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了笔记本,“我们来聊聊你的婚礼吧。”
沈茜笑出了小酒窝。
她其实稍微有些选择恐惧症,拿了盛开给的资料后回家研读,越读越迷茫,看这这也好看那那也好,但都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女友。
“可以从你女友的爱好入手嘛。”苏悦过来出主意,“你女朋友是做什么来着?”
“作家。”沈茜不无自豪地说,“我这里还有她的书呢。”
盛开立马感兴趣,“我可以看看吗?”
几分钟后,盛开对着《豪门冷少的小逃妻》、《绝代医妃:王爷哪里跑》和《宠冠六宫:毒后别想逃》陷入了一种沉默。
她看看满脸骄傲的沈茜,停顿几秒诚恳道,“感觉主角身体素质都挺好的。”
一天到晚你追我逃我俩插翅难飞,不知道还以为这是什么武打片或者宣传马拉松的公益软文。
苏悦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很镇定地把话接下去,“那你就搞点写作相关的嘛。”
“那不行。”沈茜说,“她每次写稿前都会对着电脑生气说为什么键盘不会自己码字,卡文的时候还会满屋子乱爬,感觉不太愉快。”
盛开:...
沈茜笑出了小酒窝,“她有时候还会对着键盘磕头,怪可爱的。”
“哎。”盛开飞快地转移了注意力,指了指茶几上的一束由格桑花和橙色果汁月季组成的花束,“好漂亮。”
“啊。”沈茜漆黑的狐狸眼看上去更柔和了,“这是我女朋友自己挑的花,她最近喜欢这个。”
“这样。那就以花为主题怎么样?”苏悦一拍手。
“可...沈茜原本想要的是半露天设计,这个季节能够耐寒保持新鲜的花材不太多...”盛开陷入思考,突然眼睛一亮,“阳光玻璃花房!”
她拉过纸页,潦草几笔就勾勒出了效果图。宽敞明亮的阳光房里花草掩映,随意散放着纯白桌椅,两位新娘手捧鲜花沐浴在直下的温暖日光中。
沈茜闻言也期待起来,“这个好!”
然而盛开突然犯了难,“但...这个场地怎么解决...”
总不能真的去借别人的花棚,市区倒是有花房餐厅,但生意极佳,连订位子都要看运气,更何况包场。
“和生意人交涉这事儿不难,”苏悦笑起来,她撩了下头发,“小姑娘,这种东西你问我可是问对人了。”
盛开看向沈茜,沈茜笑笑,“她是隔壁小酒馆老板。”
专门招待有钱没地方花的高端人群或者是有白富美人设要求的社交电商平台软件博主的。
盛开肃然起敬。
后面几天盛开忙得昏天黑地,急着把沈茜婚礼的策划案给做出来。她在工作上还是相当认真的,每场婚礼都是人生最珍贵的回忆,一定要尽善尽美才好。
一忙起来就六亲不认,尤其不认沈川。
恶毒小妈好几次撩闲的微信发过来都石沉大海,沈川连连碰壁之后去找他姐姐,他姐温柔提议,“你要不朝着小盛电脑的方向磕一个?”
沈川忧郁,一忧郁就开始加班,正好王一丁婚礼将近,他善心大发把王一丁的工作量分过来做。
忙着忙着就到了周五,盛开把做好的策划案交给沈茜,另外那边苏悦也手把手带着她把场地谈了下来。手上暂时没什么事情,盛开准备大吃一顿然后大睡一场来犒劳自己,明天去吃王一丁的婚礼大席。
然而才刚刚就着可乐炸鸡打开《甄嬛传》,手机就响起来。
负责这场婚礼的同事罗卡给她打电话,“亲爱的出事情了!新娘那里有一位伴娘因为水土不服一直恶心呕吐,明天就办婚礼了临时找不到人顶替,你看看你又熟悉流程又没结婚,能不能帮忙当一下伴娘?”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只不过以往提前几天出事的话可以去预定职业伴娘帮忙,现在火烧眉毛就只能身边抓人。
本着客户至上的原则,盛开一口答应,罗卡千恩万谢,把新娘的微信推过来。
盛开加上之后,习惯性点开朋友圈——然后看见了美女新娘和王一丁的甜蜜自拍。
盛开:。
原来这位就是王一丁口中的和他坠入爱河的长跑健将。
慢着。
沈川好像说过,他是王一丁的伴郎。
盛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掏出手机给沈川发消息,“你没有道德败坏到给别人女孩子下药吧?”
沈川回了她好几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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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前夫哥:倒也不至于
2.是的,老沈家祖传下来的除了一肚子坏水之外还有恋爱脑
3.脑子瓦特是沪语,意思脑子坏掉
4.也许有些人会发现这张有4k字,但是这不是因为我支棱,而是因为我要上新文千字榜了
5.因为一些其实我也搞不清楚但是总而言之照着做的原因,下一更会在周日晚上十一点之后(也许直接鸽了我说不好
6.所以这章搞个红包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