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伴娘很大程度上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盛开凌晨四点钟就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到了王一丁未来老婆慕容璀璨订的酒店楼下。
盛开知道慕容璀璨的名字后沉默了足足十秒, 感叹说领证时新娘写一遍自己五十六画的名字的时间足够王一丁写八遍。
然后得知慕容璀璨其实姓慕名容璀璨后,整个人陷入大彻大悟看空一切的状态一分钟。
显然她父母讲究的是一个极繁主义。
慕容璀璨亲自顶着三个定型头发的发卷筒下来接她,一边带她往套房里引一边千恩万谢。
“没事没事, ”盛开连连摆手,“王一丁也是我老同学, 帮个忙应该的。”
“是吗?”慕容璀璨不知道这件事, 闻言一下子有些惊喜,“还有这事儿?”
下一秒她就亲昵地挽住了盛开的手,“来和我讲讲, 他高中时是不是真的和他说的一样一心向学不近女色女同学只会影响到他学习的速度班花送的情书他转手就销毁还情真意切给她写了两千字的劝学书?”
盛开大受震撼,同时对王一丁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气魄又有了新的认知。
这你都敢扯。给班花的两千字是写了,甚至是她和他一起绞尽脑汁写的,只不过是一篇满是酸诗的情书。
然后转手就被沈川给截获了, 后面想想也许沈川这么做是嫌他俩实在丢人。
盛开跟着慕容璀璨上去,和已经到达的几个伴娘和近亲打了招呼, 随后就是忙碌的换装和布置。
慕容璀璨除了是个运动健将之外, 泪腺也相对发达, 化妆师叹气连连。
盛开见实在是劝不住她因出嫁而掉泪,索性搬了个小板凳坐到慕容璀璨的下首处, 指了指自己, “一会儿伴郎里有我的前任。”
慕容璀璨睁圆了眼睛连掉小珍珠都忘记了, “?!真假的?”
化妆师连忙给她贴假睫毛。
“嗯。”盛开说, “一会儿你可以猜一下。”
慕容璀璨充满斗志地握紧了拳头。
过了一会到了八点多, 眼见王一丁发消息说自己携伴郎们即将到达酒店楼下,慕容璀璨突然抓住盛开。
“那什么,小盛,你需不需要我给你打什么助攻?”新娘眼睛闪闪发光, “就是那种负责起哄或者是丢捧花的气氛组之类的?”
盛开哭笑不得,帮新娘把裙摆在床上铺开,摆成方便拍摄的绽放的花,“不至于不至于。”
慕容璀璨还在发散思维,“或者说我一会有个表弟那真的是一款阳光开朗小奶狗,要不让他和你逢场做戏一下,好好醋一醋你那有眼无珠的前夫哥。”
精心调整婚纱褶皱的盛开手一顿,没忍住发问,“你是不是有看过一本叫做《豪门冷少的小逃妻》的言情小说?”
慕容璀璨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超喜欢!”
盛开感叹,这个世界里六度分隔理论诚不我欺,都不需要经过五个人,慕容璀璨就能联系上她最爱的网络文豪。
摄影师适时上前,慕容璀璨一秒进入照相状态,脸上飞起点红云。
盛开连忙退下,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伴娘服。
她运气很好,原本为那位缺席的伴娘准备的礼服大小她穿也差不多,省去了很多调整的麻烦。
伴娘裙是藕粉色的露肩小礼服,脖颈到领口的一大片细腻皮肤露出来,在空气中有些凉凉的。
“脖子那里有些空,”化妆师正好溜达过来,好心提议,“要不借你条项链?”
盛开犹豫片刻,摇摇头,“算了,反正我也不是主角,你先紧着新娘。”
“可不是有你前男友吗?”化妆师显然也把这句八卦给听进去了。
盛开一惊,下意识回头,“项链哪条我看看?”
等看见那条项链的时候,盛开才猛然醒神——她到底在慌什么,她干嘛要为了沈川打扮?
盛开莫名回想起自己高二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目的地定在隔壁的绍兴。
一路上盛开满脑子都是梅干菜扣肉绍兴醉鸡清汤鱼圆和五香豆,连身边什么时候换了个人坐成了沈川都没注意到。
沈川从少年起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抛媚眼给瞎子干的行径,闭着眼睛假寐。
大巴上高速前盛开看见零零星星的油菜花田,回身捣鼓了一下沈川。
沈川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一下,顺其自然地和她共享一个mp3和一副有线耳机。
旅游古镇兜兜转转都是这种东西,上午学校规划的景点游玩结束后,于是下午让大家自由活动。
白韶串班过来找盛开,又拉了几个好友,大家热热闹闹地去古镇和长沙臭豆腐一样必备的换装照相馆拍照。
盛开本身对拍艺术照这种事情不太热衷,但奈何气氛太好,也就任着白韶给她选了一条鹅黄色的襦裙。
她难得穿这么俏丽的颜色,稍微有些不自然,有点想换一件衣服。
然而白韶却很有兴致,拿来口红给她上了点唇色,又沾在指腹上拍在她脸颊来代替腮红。
白韶很满意,推着她去镜子前去看,“如果我是男的我一定心甘情愿当你舔狗,你和你男朋友吃饭我买单而且不上桌的那种。”
盛开半推半就走到镜子前一看,和里面杏眼桃腮的自己看了个正着。
她脸噌的一下子红了,邬梅并不鼓励她打扮自己,只讲要好好学习,突然这么盛装打扮,盛开莫名有些羞耻。
“好看好看!”白韶推她,“你害羞什么你,我要是长你这张脸我三个月换一个男朋友!”
——日后白韶谈恋爱三年和同一个人分分合合十次何尝不是一种一语成谶。
正当盛开和白韶一对小姐妹拉扯的时候,店面前面传来女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和笑骂声。
“班上那几个男的来了!”有个女同学兴冲冲过来告诉她们,又转头故作生气冲着外面骂,“快滚开啦!别讨厌!把你镜头收起来!”
“几班的?”这帮女孩子里每个班级的都有,嘴上说班上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班,白韶扬声追问。
“都有!”女孩子一边和认识的男生互相言语对线,一边抽出心神回答她,“噢,一班那几个也在!”
盛开呼吸一窒。她就是一班的。
她脸皮薄不好意思问到底是哪几个,王一丁显然是爱凑热闹瞎起哄的那种讨厌鬼,那和他关系很好的沈川...会不会也在?
他会在吗?
...现在把衣服换回去还来得及吗?
白韶及时薅住蠢蠢欲动的盛开,把她猛得拉出了店。
午后的阳光一下子越过了昏暗的店内阴凉,盛开骤然来到了日光下,下意识眯起了眼睛,躲到了白韶后面。
半晌,才慢慢探出小半张脸。
来的人不少,在模糊里的视线里全是一式的蓝白校服和同学们好奇带笑的脸。
抬起眼睛的那一刻,盛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心跳得好快。
是害羞,也是紧张,也是...
是期待吗?
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是想要沈川不在人群里,这样他就看不见她此刻的凌乱难堪,又或者是她想要他确实就在这里?
不管想与不想,客观物质不会因为主观想法而出现改变。
盛开抬睫,然后对上了一双含笑的黑眸。
沈川扶了下眼镜,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的惊艳,脸颊上绽开一个浅浅的小酒窝。
盛开无措片刻后飞快地故技重施要缩回白韶的背后,又被白韶一把拽出来,朝着沈川那里推了一把。
盛开小声惊叫一声,慌得像一只小仓鼠,又往另一个咯咯笑着的女孩子背后躲。
“你别欺负她。”沈川笑着对穿了一身明黄龙袍的白韶打趣,“你这昏君。”
“朕的妖妃呢?”白韶又一把将盛开薅过来揽住,捏住她的下巴,“哪里跑?”
盛开耳尖都要红了,一双杏眼到处乱转就是不看沈川,把脸埋到白韶颈窝那里。
“哎。”沈川说,“这看得我有点儿想造反。” ?!他什么意思?盛开看向沈川,后者依旧是一副温和的笑脸,黑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一阵和暖春风吹过来,盛开摸了下襦裙有些空荡荡的前胸皮肤,稍微瑟缩了一下。
“叫摄影师过来快拍吧。这天气也不够暖,万一着凉了呢。”沈川提议,又转向看热闹的男生们,“散了吧散了吧,再看下去要我们摊费用了。”
“是!AA!”有性格活泼的女同学借题发挥,“请我们喝奶茶!”
男生们作鸟兽状一哄而散。
盛开这才慢慢放松下来,和几个朋友们拍了不少照片,拍着拍着渐渐放开了,玩出了一身汗也不觉得冷。
拍完照片,距离归还服装还有半个多小时,白韶本着绝不浪费的原则,挽着盛开到处逛逛。
走过水边石桥的时候,白韶说要去一下洗手间,盛开就站在桥上等她。
正望着水面发呆时,突然有人在身后喊了一声盛开的名字。
盛开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慢了几秒才回头。
果真是沈川。
少年手揣在蓝白校服口袋里,站在满镇春色中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干净柔软。
春江绿水,杨柳依依,桃花灿烂,火红夕阳渐渐垂下收拢入蓝紫色的暮云。
少年朝她走过来,走近了盛开才发现他脸上也有些红,不知道夕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细细的银链子递给盛开。
盛开接过它,才发觉原本应该冰凉的金属链子上还带着点少年的体温,比她掌心还要热上一些。
显然沈川手心里攥着它,就这么紧紧攥了一路。
盛开细细打量这根项链,附带的坠子是柳叶形状的,细长而碧绿,小巧可爱。
原来真有傻子会在这种古镇买溢价严重质量存疑的小饰品。
“嗯...”沈川轻咳一声,轻轻扶了下眼镜,“我感觉你这件衣服胸前太空了,所以给你买了根链子。我姐姐说过这样会好看一些。”
他似乎也不太好意思看盛开,转脸注视着水面上摇曳着的金红夕阳,“不过好像太晚了,你们是不是要还衣服了?一会就要集合回去了。”
盛开犹豫一会,突然鼓起了勇气。
“不晚!”她飞快地戴上项链,喊住了沈川。
夕阳之下,少女一身俏丽的鹅黄襦裙,颈间细细银色上挂着一抹翠绿。
她出了点汗,因为拍照而特地散下的黑发有点狼狈地黏在脸侧。然而一双杏眸清澈明亮,像一只漂亮的小猫。
盛开有点害羞地咬着唇,拎着裙摆在沈川面前转了一圈,发梢和尾音都飞扬起来,“好看吗?”
话毕她又一下子后悔了,绯红飞快爬上脸颊与耳尖,盛开一把捂住了脸,不敢去看沈川的反应。
有些想跳河。
镜片后的黑眸微微睁大。
半晌,她才听见沈川的声音。
“真好看。”沈川抛弃了所有的修辞手法,最后只能安静地重复道,“你真好看。”
后面他们果不其然被老师布置了写游记的作业,沈川写作文说古镇夕阳美不胜收。
他写了杨柳写了桃花写了流水写了石桥,甚至还写了公路上瞥见的油菜花田,爆发出了远超他作为理科生具有的文化能力。
王一丁在边上怪腔怪调,你写这玩意怎么不写人?怎么了,是人不美吗?
然后被沈川把他的脸按到了桌面上。
“那个时候是咱们闲杂人等太多,”有男生开玩笑,“沈老师近视没看清。”
盛开在一阵起哄声中,把脸埋进臂弯假装睡觉。
那天日光尽敛的那一刻前,夕阳照上了鹅黄色的裙摆,于是蹁跹裙袂也变成了燃烧起来的灿烂的油菜花海。
在那无人知晓的地方,零零星星的金黄油菜花连成一片,无所顾忌地盛放开来,像是要把夕阳重新托举起来一样肆意。
盛开摸了摸自己的领口,在蓝白布料之下,有一小枚与她体温同频的杨柳叶子。
少女盛开枕着胳膊偷偷侧了下脸,果不其然发现沈川撑着下巴弯着黑眸在看她。
视线相撞,他完全没有被抓包的自觉,反而勾了下嘴角,露出他的小酒窝。
...后来这根链子被她放哪里去了呢?
“小盛?”化妆师的呼唤把盛开喊回神,她猛然眨眨眼,胡乱遮掩住自己不合时宜的失神。
“就这条吧。”盛开随手选了一条链子。
“不再挑挑吗?”化妆师问道,指了指别的项链,“这条也很好看。”
“算了算了。”盛开笑,“没必要。”
见盛开坚持,化妆师略有遗憾但也不再劝说,帮盛开把锁骨链给戴上。
门前传来笑闹声和敲门声,伴娘们骚动起来,“来了来了!”
盛开心里一跳,意味着沈川...和她就隔着一扇门。
“等一下!”她的身体比她脑子跑得更快,盛开飞快地把项链摘下来,“我果然还是别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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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完全没有存稿了呢哈哈()
2.周二要中期答辩了,然而除了pp之外什么都没准备
3.打算两手一插兜就上台
4.同学说你这是大心脏吗真是恐怖如斯
5.我说不是,只是我比较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