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说到底是外人, 真要让钱经手的礼金记账的活肯定不会让她来干,最后去做了迎宾小姐。
迎宾这活不好做,她不仅要招待来赴宴的宾客, 还要负责指一下怎么去厕所和借充电宝,甚至还要把隔壁厅新人家的亲戚给送回去, 交代他们伴娘伴郎可把他们给看好了, 别到处乱窜。
等大家都差不多在草坪上入座了,盛开才松了一口气,感叹说结个婚还挺废伴娘的。
不由开始思考要不要撺掇白韶再分个手, 这样她起码今年不用第二次当伴娘。
可她打不过白韶的男朋友,盛开为自己大学没有选修武术而扼腕叹息。
要不还是联系沈川往他水杯里下点药吧。
盛开平时不太穿高跟鞋,走来走去折腾了大半天,觉得脚后跟那一块皮肤磨得慌, 于是找了个小角落坐下来。
她脱下鞋子,果不其然后脚跟那一片皮肤被磨得红红的, 大拇指按上去, 丝丝缕缕的疼。
盛开叹口气, 身子倾下去一点去重新穿鞋,身上西装垂落下来, 突然发觉口袋里好像装了什么东西。
盛开:?
偷摸别人口袋是不好的, 但偷摸沈川的口袋不能算, 你很难确定让她摸口袋这是不是沈川计划的一环。
盛开果真没忍住伸手进去摸了一下。
硬硬薄薄的小纸板。
她把东西掏出来, 原来是一小盒六片装的创可贴。
盛开默了默, 板着一张脸把东西塞了回去,一脚蹬进高跟鞋。
然后倒抽一口冷气。疼。
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里讲,有生命者的本性是不能服从自己的人,就要服从他人。
盛开决定服从自己, 不要因为沈川这个狗男人而和她的脚踝过不去。
她贴好脚踝,那疼痛立刻变得模糊起来。盛开重新站起,往礼坛迈步的时候,突然脚步一顿。
她犹豫着伸向另一个看似空空荡荡的口袋。
果不其然摸出了两颗被包在玻璃糖纸里的硬糖。
盛开抿抿唇。
仪式即将开始,盛开在垂花拱门侧台找到了和几个同学叙旧的沈川,她隔着氢气球装饰和他招招手。
然后在沈川和她对视的前一秒,盛开脑袋一缩,又躲回了缤纷气球后面。 ?这到底是想要他过来还是不想要他过来?
沈川扬眉,和同学简短道别后,摇摇头走了过来,“怎么了?”
盛开把衣服还给他,纠结片刻还是道谢,“谢谢你的创可贴。”
“没事。”沈川不以为意,“薄荷糖好吃吗?”
“?不是柠檬糖吗?”盛开一愣。
沈川微笑。
“噢,那是我记错了。”沈川慢吞吞,黑眸视线温和地落在盛开脸上,“谢谢小盛同学纠正。”
盛开:?
沈川伸手在口袋里掏了一下,脸颊上的酒窝变得更深了。
“还给我留了一颗呀。”他把剩余的那颗糖剥出来,一边盯着盛开一边笑吟吟地吃掉了,“谢谢。”
盛开看着他将糖果放进嘴里的动作,莫名想到自己以前去动物园玩的时候,花了二十块钱喂的狐狸。
当时白韶锐评,“你看这眯眯眼,吃个东西看着都不太全年龄,和调情似的。”
那时候的盛开看看白韶,又看看狐狸,挣扎半晌才开口,“那什么,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现在她突然能够理解白韶了。
盛开走得异常气势澎湃。
见盛开跺着脚走了,王一丁来走过来,搭上沈川的肩,“你俩干啥呢?”
“在做一些不是很抱希望地抛媚眼的尝试。”沈川说,随后有些嫌弃地把王一丁的手给拂开,“有家室的男人不要随便来撩我闲,我经不起诱惑的。”
王一丁:。
“我们不搞男同性恋。”
王大少也并不是很抱希望地做出了和高中时一样的铁幕演说。
“重点是不能出轨。”沈川拍拍王一丁的肩,“守男德是你唯一的出路。”
王一丁:?
仪式正式开始了,配着柔和煽情的音乐,司仪上台开始讲述两人的爱情故事。
盛开和几个伴娘站在一边,看着王大少在台上有些局促不安地搓手,等待自己的新娘出现。
毕业多年,他早已不是当时那个臭屁少年,但在这个时候还是显出了几分毛头小子的青涩和焦躁。
伴娘们捂着嘴咯咯直笑,王一丁看上去很想找个地方钻下去,但又舍不得马上出现的新娘。
盛开忍不住弯弯眼睛。
钟声响起,春风吹过缠满鲜花和丝带的花柱,洁白轻纱飘扬,盛装打扮的新娘从礼堂中出现。
原本正不安地挪着脚步的王一丁一下子站住了,目光定定地看着新娘。
眼看着新娘面带微笑提裙走近,王一丁那里传来了一声响亮的抽噎。
盛开:?
沈川不无遗憾,“哎呀呀。掉小珍珠了。”
下一秒,慕容璀璨加快步伐,无奈地扑进了一边猛男落泪一边下台来接新娘的王一丁怀里。
然后给他擦了擦眼泪。
王一丁含泪:“呜呜老婆...”
台下一片善意的哄笑,除了被女儿落在半道上的老丈人咬紧了后槽牙。
盛开忍不住笑,负责控场的罗卡示意还在和老婆撒娇的王一丁可以叫花童出来送戒指了。
慕容璀璨看了眼自己不中用的老公,亲自拍了拍手。
头顶花环身背小翅膀的哈士奇吐着舌头乐颠颠冲了过来,慕容璀璨一把制住,从它胸前柔软绵密的毛里面摸出了小盒子。
没用的男人才裤子上擦了擦汗湿的手心才接过戒指盒,泪眼朦胧,“谢谢老婆...”
同为大学同门的伴娘们看上去快要笑晕过去了。
“他谈恋爱时就这德性。”有伴娘和盛开解释,“动不动就泪洒未名湖。”
盛开默了默,想想他高中时被沈川蹂躏的样子,似乎走上这样一条妖娆的发展路线也不奇怪。
一切都是恶毒小妈的错。
哭得快要不能自制的新郎在亲友的祝福声中替新娘戴上了戒指。
盛开跟着鼓掌。
哪怕作为婚礼策划师这种场面已经见过了不知道多少次,每当到了这个时候都还是会想要落泪。
因为老盛和邬梅女士的关系,她总觉得结婚誓词交换余生这种事情像是一种徒劳无功的许愿。
老盛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
在小盛还是小小盛,睡觉前需要别人读故事书哄睡的时候,老盛读的是他写给邬梅小姐的情书。
一封封,一张张,经年累月堆积成叠,又用丝带精心扎起来。
最后读给他们的爱情结晶小小盛听,像是完美爱情故事的尾音。
可是,可是。
知道老盛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婚讯的时候,盛开冲进了厕所,吐得昏天黑地,连胆汁都呕了出来。
那是肝胆俱摧,要把所有内脏都揉成一团绞成肉馅挤出她喉管般的恶心。
如果一个故事依托着爱情的开始,那么也会随着爱情结束而画上句号。
而随之滋养出的家庭、血缘和新生的生命,不过是阻碍他奔赴下一场恋爱的负担。
老盛对她平心而论不差,在金钱上给足了作为一个父亲能够提供的支持,连毕业找房子都是老盛帮忙找的一间物美价廉且安全的出租屋。
小盛宁愿自己的父亲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坏人,那种一百个人里只能出一个的十恶不赦的坏人。
可是她看着父亲与自己有些形似又被岁月磨损的轮廓,看着老盛同志两鬓生出的华发,她无可避免的认识到。
她的父亲不是坏人,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不这么完美的普通人。
普通到一百个人里面,有九十五个人会和老盛有某一瞬间的重叠。
于是盛开总觉得婚礼上的誓言像是某种等待被摔破的玻璃杯子。
反正结了婚也只是为了更久的陪伴,那没有这场工序也不会影响彼此呆在对方身边。
何必多此一举。
又何必为甜蜜的时光蒙上一层惴惴不安的阴影。
——“抛捧花了!”
一到这个环节总是让人兴奋,和时下流行的不婚不育芳龄永继的观点相反,伴娘团里正好有着即将和男友订婚的一位。
象征着传递幸福的捧花已经有了内定,其他适龄女子不管抱着什么心态,都很乐意去凑这个趣。
盛开也打算上去了。
上去前已经平稳下来心情的王一丁一边吸鼻子一边斜眼调侃盛开,“要不我贿赂一下我老婆让她朝着你的方向扔?”
盛开:...
“我真的很难想象,你老婆是看上你什么。”盛开真诚发问,“是沈川帮助你下药了吗?”
王一丁回头看了眼沈川。
沈川有些绝望地闭了下眼睛。
“你是上天派下来制裁他的吧。”王一丁也很真诚地说。
沈川揉了揉开始发疼的太阳穴,走过去打断两人的对话,“去吧。我给你拍照。”
一听见要拍照,盛开下意识开始找能够反光的玻璃整理自己的头发和妆容。
随后颈间一凉,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被放在了锁骨上。
盛开视线从玻璃里的自己挪开,落到站在她身后的沈川身上。
玻璃镜面模糊不清,然而也不需要看清,她光看着这轮廓就能够想象出黑眸里温和的笑意。
沈川单手撩起她一捧头发,露出白皙修长的后颈,另一只手把银色链子在她颈间扣好。
“这样就更好看了。”青年轻声说。
随后立刻守礼地退开到了社交距离,那不断逼近的薄荷香气如潮水一样退去消失。
头发重新落回肌肤上的感觉痒痒的,盛开挠了挠后颈,视线往下垂落。
“刚刚问化妆师要的。”沈川愉快道,“感觉你脖子上挂点东西会更加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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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什么叫天然克腹黑啊(战斗后仰)
2.恶毒小妈:请问下药这茬就过不去了是吗?
3.昨天和同学去海边去收数据
4.我:风好大啊感觉墙都在摇
5.同学:是呢是呢
6.几秒后
7.同学:等等,好像真的在摇
8.后面看手机发现有四级地震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