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换好衣服后被拉去玩骰子和扑克, 她不太擅长这种酒桌游戏,玩了一会就找借口出来,摸了个苹果去阳台上吹风。
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陆续亮起的灯光慢慢唤醒这座城市。
酒店的地段还算不错,极目远眺正好可以看见黄浦江边上的万国建筑群, 金碧辉煌的一片, 又看不太清楚。
反而是江水将那金色揉碎摊在漆黑波浪上,像是童年某次迷梦里的水底宫殿,炫目的美丽中带着几分易碎的不真实。
盛开慢慢地咬着苹果。
酒店的苹果算不上水灵好吃, 但苹果总归就是这个味道,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真的是很让人安心的一种水果。
在能有选择的时候,盛开也更愿意去吃提子和车厘子,但苹果永远在这里。
咬上一口, 口腔里如约绽放出那股妥帖到有些无聊的酸甜。
刚上大学的时候,盛开曾经和沈川半是埋怨半是撒娇说, 学校里的小卖部只卖苹果和香蕉, 连个葡萄都没有。
沈川隔着电话调笑, 问说小盛同学这是在暗示小沈来上贡了?
盛开假装生气,说我才不差你这点水果钱呢。
沈川一边用肩夹着电话一边看自己课程表, 意有所指说那小盛是在想...别的了?
盛开想了想, 忍不住问说你刚刚是不是想开黄腔然后憋住了?
沈川正色, “小的不敢。”
然后反咬一口, “倒是你是不是被宿舍带坏了?”
不然哪里知道他刚刚憋住了什么没有素质的狂言。
盛开戴着耳机在薄被里翻了个身, 声音有些模模糊糊的,“才不是!”
沈川闷闷地笑,随后尾音往上一扬,“我国庆节回来找你玩好不好?”
“啊真的吗!”盛开一打滚坐起来, 把隔壁准备爬上来的室友给吓一跳,用看发疯的小仓鼠的眼神看着她。
盛开朝她胡乱做了个仓鼠揖,把耳机扯了跳下床,拿着手机跑到阳台上打电话,“那我去找找去哪里玩!之前听室友说有个书展…”
盛开越说越高兴,“书展边上还有卖冰淇淋的!还有巧克力饼干!”
“开开。”沈川轻笑着打断她的畅想,“你是不是到阳台上去了?披件衣服。”
“哎呀——”盛开拉长声音,趴在栏杆上看宿舍楼下依依不舍快亲成麦芽糖的小情侣,“九月份又不冷,热都热死了。”
“都可以去。”沈川也跟着笑,“挑你喜欢的地方就好,没有想法的话就我来安排。”
“安排什么呀?”盛开好奇。
“看看电影逛逛美术馆陶冶一下情操附庸一下风雅。”沈川随口说,“或者从东方明珠一路砍到城隍庙,再或者…”
盛开被逗得咯咯直笑,“那得从黄浦江里氽水过去,还有什么不这么考验身体素质的项目?”
“有不考验你身体素质但是要考验我自控能力和人民群众容忍水准的,”沈川说,“我来你宿舍下面我们表演你是风儿我是沙。”
盛开笑出了鹅叫,把底下缠缠绵绵到天涯的情侣给惊得抬头,她连忙把脑袋缩回去以免刚开学就被结仇。
等盛开笑得差不多了,沈川才又轻轻地喊了一声她的小名,“开开。”
盛开下意识“嗯”了一声。
“国庆和妈妈说住学校好不好?”沈川问,“我想你陪陪我。”
“我本来就住学校……哎呀。”盛开一下子脸上温度烧起来,有些不自在地把脸在胳膊上蹭了蹭,“…你想让我和你一起住宾馆。”
“嗯。”沈川很坦荡地承认了。
一声轻轻的拉门声,他似乎也走到了阳台。
盛开屏息听着他的脚步,还有趴在栏杆上的衣料摩挲声。
“开开,今天月亮好圆。”沈川抬头看着月亮。
和他距离一千多里,盛开也抬头看了眼月亮,被亮得眯了眯眼,“今天是十五吗?好亮哦。”
沈川闷笑了几声,少年清润的声音也变得缱绻,“很快就能见到你了。我好开心哦。”
盛开一愣,随后把脸埋到胳膊弯里,等小脸被闷得红扑扑才抬起来,“…嗯。”
盛开慢吞吞地靠着栏杆蹲下去,拨弄着阳台上种的小番茄叶子,“我会叫白韶帮忙打掩护的。”
“嗯?”沈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呼吸停了两秒后笑开,“谢谢开开。”
“是谢谢白韶。”盛开纠正。
“谢谢白韶。”沈川从善如流,“改天请她吃饭。”
“她一定骂你色欲熏心狗男人。”盛开说。
“嗯。”沈川笑,晚风中少年的脸颊也有些红,“那也没骂错。”
“哎!”盛开嗔他,“讨厌!”
沈川不做声地笑,那天两人絮絮叨叨又讲了好久的话,讲到宿舍长过来敲阳台门提醒盛开,再不洗澡就不提供热水了。
盛开这才恋恋不舍挂了电话,端着小盆下去洗澡。
洗完澡又觉得浑身力气用不完,索性赶着小卖部打烊前去拎了一袋苹果,回宿舍坐在阳台上一边看月亮一边啃,把先前没打完的电话粥接着煲下去。
明明是被挑剩下的苹果,配着月亮也分外清甜好吃。
到最后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偏偏两人都不舍得挂电话,就安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
沈川很轻地喊她,开开。
…
“盛开?”身后传来脚步声,盛开回头,果不其然是终于祸水东引逃出包围圈的沈川。
青年已经把西装外套和马甲脱掉了,只穿着一身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子随意挽到小臂,手里玻璃高脚杯里还有小半红酒。
“看月亮呢?”沈川也拉了把椅子坐到盛开边上,一起仰头看落地玻璃外的朦胧月色。
“城市看不太清楚月亮。”盛开瞥了眼沈川,“光污染太严重了。”
“假期开车一起去滴水湖那里搞露营?”沈川提议,“正好春天,你还能放风筝。”
盛开默了默,不得不指出一个残酷的事实,“沈川我必须纠正你,我们已经不是情侣了,甚至都不是朋友。”
“哎。”沈川不以为意,“还可以弄野餐,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早点发给我,我有空研发研发。”
盛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把手机掏出来,给沈川展示自己精心收集的小〇书博主。
沈川边看边笑,“那你春游的时候还得铺红格子野餐布,再带上泡泡机仙女棒反光板和复古雕花化妆镜。”
“不搞这些有的没的,我的追求还没到这个层次。”盛开挥挥手,“我是问你会不会做上面的菜。”
蛋挞、杨枝甘露和火山石烤肠,肉松芋泥三明治还有雪碧水果桶!
“唔。”沈川认真看了看,“不难。但会不会热量太高了?”
人到了二十五岁就失去了大吃大喝的权力,要对卡路里量入为出,不然就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对身体的不负责感。
毕竟男人会出轨,事业会翻车,只有身体会一直陪伴你直到入土为安或者骨灰飞洒秋名山。
盛开耷拉下眉眼,没有办法反驳。
“我想想办法。”沈川轻笑一声,“我把每样分量都做小一点,到时候你每碟尝尝味道也差不多饱了。”
“然后再带半只北京烤鸭,支个小酒精炉放在上面热。”沈川开始画饼,“到时候刚蒸好的饼皮软软的,烤鸭也热腾腾的,夹个葱和黄瓜,不比吃冷掉的点心更适合春天?”
盛开眼睛一亮,连嘴里的苹果都变得有些逊色了。但是都吃到一半了,盛开没有剩下食物的习惯,只好努力吃完。
沈川注意到盛开的腻味,“吃不下了?”
“不是特别好吃...”盛开很诚实。
“那我们换换。”沈川把酒杯递给她,自己拿了苹果过去啃。
咬下一口后沈川就挑眉,“这个苹果都面了。”
“放久了。”盛开说。
她漫不经心喝了两口红酒,严格来说是不错的红酒,但她暗自希望是什么更甜的葡萄味饮料。
沈川不作声,安静地把苹果吃完了。
比起盛开吃饭喜欢小口小口快速咀嚼,沈川吃东西总是又大口又快。明明是斯斯文文的吃相,但食物消失的速度快得惊人。
盛开看到沈川把苹果咬成一个淡黄色的苹果核才惊觉,“慢着,这是我吃过的!”
沈川侧着脸憋笑,好心指着玻璃杯子提醒她,“这也是我喝过的呀。”
盛开惊了,用眼神控诉他“你暗算我!”
沈川摊摊手。
“我喝醉了。”坏心眼小妈笑眯眯地说,“你不要和一个醉鬼一般见识。”
盛开不高兴地鼓起脸,沈川伸手去戳,然后毫不意外地被拍了一巴掌。
“哎呀。”沈川说,“怎么还有这个习惯。不会被笑话说孩子气吗?”
盛开小声,“又不是在每个人面前都这样...”
话一出口盛开就知道坏了,果不其然对面的青年一双黑眸弯了起来。
“这样子哦。”沈川意味深长地学着她慢吞吞的口气,“原来是只给我看哦?”
“你乱讲!”盛开差点跳起来,“你不要自作多情!!”
“嗯,”沈川故作正色点点头,“马〇老师能创造阿〇巴巴就是因为他乐观且想得美,我向他学习。”
盛开别过脸不理沈川。
“你又在冷暴力我了。”沈川说,“我喝多了感觉头好晕,好难受。”
“?!真假的?”盛开连忙回头,有些担心地看着沈川比平时更红一些的肤色,试探性地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感觉是有些烫....而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假的。”沈川捉住她的手,冲着她笑。 !!臭男人!!
然而臭男人还是盯着她看,一双比常人颜色更深的黑眸亮亮的,像是要烧出花儿来一样。
“啊。”盛开反应过来了,“我终于知道你和平时哪里不一样了,你怎么把眼镜给摘了?”
“嗯。怕被拉拉扯扯把眼镜给弄坏。”沈川说,“没办法,带组人工资的一部分就是为了被折腾泄民愤而开的...嗯?”
“...怎么一直看我?”沈川难得有些迟疑。
“没有,”盛开还是很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突然发现你睫毛好长。”
又浓又黑,像是乌鸦的羽毛一样,密到有些厚重的分量感。
沈川弯起眸子,“你又不是第一次看。”
以前接吻都是要摘眼镜的。
盛开没理他的狗话,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仔细观察,又忍不住感叹,“而且双眼皮好深!”
沈川被看得很罕见地产生了一些不自在的情绪,人往后仰了点,反而是盛开毫无自觉地凑上去,甚至还不满地啧了一声。
沈川喉结滚了滚。
盛开呼吸间带着苹果的清甜,还有一丝红酒的涩味,丝丝缕缕挑拨着他的神经。
在盛开真伸手去摸他的眉眼之前,沈川抬手把她挡开,侧过脸重重呼出一口气。
盛开:?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微微蹙眉的沈川。
“真可惜我喝酒了。”沈川重新回过脸,眼尾有几分克制的薄红,勾得盛开的手又蠢蠢欲动。
想摸,但是小动物的直觉提醒她这么做可能会不太安全。
“借着酒劲去亲女孩子也太挫了。”沈川笑,站起身和盛开拉开距离,“我才不干。”
一秒,两秒。
盛开反应过来,脸颊温度一下子腾上去,“你敢!”
“你可以试试看。”沈川低笑,走到窗户边推开一点窗缝,让室外的冷气吹去自己脸颊上的烫意。
也把心里躁动着的叫嚣给压下去。
黑眸映着江边的金碧辉煌,像是星子落入深海。
盛开低着头不说话了。她突然觉得很渴。
——“沈哥躲哪里去了?”
有手下小老弟大着舌头找过来,发现沈川眼睛一亮,“原来在这里!”
沈川无奈,“哎呀。”
“多喝点!喝死最好!”盛开噌的一下子站起来,把沈川推到了气氛高涨的醉鬼堆里,咬牙切齿,“喝瘫了我来负责!”
沈川被左右为男架走的时候,用很受伤的眼神看着盛开。
盛开板着脸叉着腰,“活该!”
都成年人了,当然要为自己的口嗨负责!
然而人说出来的很多无心之言都会变成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
散场时盛开看着被推到她身上的沈川无语凝噎。
虽然确实是她口嗨说她来负责吧...
但是你笑得这么灿烂又算怎么回事啊!
盛开瞪着笑得眼角眉梢像是要开出花来的沈川,有点想要拿领带勒死他。
“你确定你东西都带好了?”盛开凶巴巴地问,“如果忘掉了我可不陪你回来找。”
“带好了。”沈川笑着把手揣进口袋里,肩膀似有似无地压在盛开肩上,“麻烦你带我回家吧。”
盛开往边上一退,“话说你完全不需要别人搀着吧!”
话音刚落,眼睁睁看着沈川踉跄着要倒,盛开连忙顶回去。
这下好了,青年的胳膊切切实实搭在了她的肩上,重倒是不重,存在感却是极强。
作茧自缚的盛开咬牙,“我果然最讨厌你了。”
恶毒小妈笑眯眯,“我知道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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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今天是日本春分の日可以放假一天
2.好消息:大家相约去踏青爬山
3.坏消息:就在刚才,天气警报从“暴风”“雷”“波浪”“霜”变成了“暴风雪”“津波(海啸的意思)”“霜”
4.太喜欢了 这种苟且偷生绝地求生的感觉
5.别担心我住在山上海啸是淹不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