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又在客厅里待了一会, 挠挠橘猫的下巴,然后又起身兜了一圈,把沈川放在窗台上的绿植给浇了水, 顺手再把他早上出门前喝完的咖啡杯给洗了。
等一切东西都做完,怎么也找不出再拖延时间的方法了, 盛开才慢吞吞走进了房间。
沈川已经洗好了澡顺带刷好了牙, 像个漂亮安静的人偶一样穿着睡衣半躺在床上,拿着本书装模作样在看。
听见盛开走过来的脚步声,沈川骤得抬起脸看她, 眼睛亮亮得就像是准备散步的小狗,又有些难受地眯起眼睛。
“我看不清你...”他很小声地说。
盛开失笑,上前止住了沈川想要调亮台灯的动作。
“你眼镜戴歪了。”盛开说,随后视线往下一瞥, 忍不住加深了嘴角的笑,“你书都是反的。”
沈川很茫然地看着她, 酒醉后的大脑艰难解析盛开到底在说什么。
很难得看见这么乖巧好欺负的沈川, 盛开心里有点儿软, 她索性在床边蹲下来,把书合起来拿到床头柜上放好。
沈川黑眸跟着她的动作走, 然后又因镜片无法聚焦而微微蹙眉。
“要不要喝点水?或者你有没有难受的地方?”盛开轻声问, “原来你喝醉之后是这样的。”
果然先前在同僚和朋友面前的谈笑风生都是强撑, 此刻沈川脸上的茫然与放松不似作假。
被盛开提醒后, 他眉间蹙得更深了一些, 不确定道,“有点头晕。”
“你先把眼镜摘下来,”盛开哄小孩一样哄他,“睡一觉就好了, 不然宿醉后容易头疼。”
沈川没有动,镜片后的黑眸湿漉漉地看着她。
坏了,更像小狗了。
盛开在心里给自己敲警钟,醒一醒啊傻孩子,这货可不是什么小狗啊!
敲警钟有用的话这个世界将会减去一大半的悲哀和一小半喜乐,盛开不过是凡人之一。
和沈川对视了一小会后,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伸手去摘他的眼镜。
“你早点睡...哎呀!”
她轻呼一声,转了转被沈川捏住的手腕。
“...你、你松手啊!咱有志青年不兴酒后乱搞这一套。”盛开很没底气地命令道,手下暗暗使劲想要挣脱,“你这样我真的会报警,你休想逃脱法律的制裁!”
没有回应,盛开犹豫着抬眸,然后她无可避免地心底一沉。
青年正垂眸看她,鸦羽般的长睫下漆黑瞳仁暗光浮动,盛开却辨不清他的具体情绪。
只有视线有若实质。
房间里很静,安静到只余两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盛开甚至能听到被沈川摘下放在床头柜上石英表秒针走动的声音。
“沈川...”盛开很小声地喊他,手指不安地蜷缩在一起,“你冷静点。”
沈川像是没听见似的,也许他听见了只是不想理会。
青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像一块沉默的石。
盛开抿起唇。
她很久之前就有感觉到过,这人表面笑嘻嘻且确实脾气很好很少动怒,像柔软的流水,但实则骨子里又强硬又霸道。
他的霸道不在于盛气凌人,也不在于发号施令。
而在于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决定,他只会用尽各种或强横或怀柔的手段来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沈川就会坚定不移地去做,没有给自己或者任何人留下回旋的余地。
就像守信规律的潮起潮落,水波拍打着岸边白沙,看起来温柔无害甚至还有些怡人。
但这其实那只是十三亿五千多万立方千米连绵在一起的庞大水体的冰山一角。
一旦真的被蛊惑着走入深海,那就是冰冷沉重的透明海水和其下漆黑汹涌的洋流暗潮。
海洋有他的法则,沈川也有。
海水遵循着地球旋转日月牵引气流季风来缓慢起伏,而沈川只坚信自己的判断。
他是一个过于孤行己见的人,只不过被那张温润面皮掩饰得太好,乃至让人觉得——啊,这是一个爱捉弄人的老好人。
盛开可太知道这人不是好人了。
盛开闭了闭眼,放平了语气,“沈川,我不喜欢你这样。”
“如果你借着酒劲强迫我,”盛开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信任你。”
闻言,沈川骤得抬眸,不辨喜怒的视线凝在她的脸上。
安静几秒,他哑声道,“我没有想过强迫你。”
一分钟,哪怕一秒钟也没有过这种肖想。
盛开默了默,放柔了口气,“我知道的。”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不要走向违法犯罪的深渊....沈川!!”
盛开的动作比她思维还要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一耳光抽到了沈川的脸上。
“啪!”的清脆一声后,整个房间的空气已经不能说是安静了,而是冻结成了一块死寂的冰。
沈川的眼神依旧是静谧的,被猝不及防打了的那边脸颊上渐渐浮起了绯红。
他止住了将她的右手递到唇边的动作。
“啊、啊我!这!”盛开惊慌起来,连忙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右手无助地把肇事的左手包在里面,“谁让你突然要亲我手的!”
先发制人回过神来盛开才发现她掌心火辣辣的,刚刚那无措之下一巴掌抽过去,大概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道,现在连带左边胳膊都在不断发麻。
“手痛不痛?”沈川开口了,他侧过身往下倾了倾,有些长的额发拂过他平静的眉眼。
盛开连忙摇了摇头。
“手给我。”沈川说,在盛开拒绝之前,就不容置疑探身下去,拿起了她的左手。
盛开想要抽手,然而这时才无法退转地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有着无法忽视的力量差距。
眼前被她抽了一巴掌的青年,是一个足以对她造成威胁的成年男性。
盛开屏住呼吸,故作镇定地注视着沈川。
手被青年干燥温暖的手掌摊开,指腹轻轻地摩挲过她刺痛着的掌心。
“都红了。”沈川很轻地说,“用这么大劲干什么?我又不会躲。”
盛开莫名觉得自己手掌都开始发烫了,她想要抽手但是又抽不动,脸颊温度不断上升,“你...”
很奇异的,在她心中涌动着的不是畏惧或是什么愤怒,而是某种更加柔软粘稠乃至暧昧不清的心绪。
盛开从未真正地去思考过,但是她内心深处一直都明白的,从她除夕那夜毫无防备地坐上沈川副座时就明白。
她在沈川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因为这是沈川。
他们已然陌生到很有几分面目全非,但他是沈川。
盛开咬住唇,不想说话。
沈川还在等待她的回答,抬眸看了她一眼,“嗯?”
“你自己脸也红了...”盛开小声说,避开了沈川的视线,也避开了黑眸中面若桃花的,小小的自己。
沈川很轻很轻地笑了,“那是被你打的。”
盛开心虚地嗯了一声。
“开开。”沈川低声喊她的名字,慢慢执起她的手。
在盛开逐渐急促的心跳声中,那个柔软湿润的吻终于落在了她的掌心。
沈川轻轻地用她的手背蹭他的脸颊,发梢落在掌侧的肌肤,盛开分不清这痒痒的轻触是发梢还是呼吸,亦或是他轻柔的舔吻。
“沈川...”盛开明明只喝了一点,到了此刻却感觉自己也陷入微醺,世界变成了围绕着渔火摇动旋转着的星夜。
她只能喊出沈川的名字,像是无垠海面上抛出的一根银锚,重重坠入海底,将她稳在万顷波涛之上。
他们分明离得不近,还有将将一臂的距离,更遑论他们一人侧卧在床上一个坐在地上。
先前他们有过更多亲昵的动作,何况现在两人都不是当年青涩的少年少女,理应更加稳重或是平常。
可是,可是。
“沈川。”盛开感觉自己的尾音在发抖,青年闻言看向她,等待她的发言。
然而盛开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没有什么想说的,只好很小声地再喊一次他的名字。
“开开。”沈川叹息一样喊着她小名,探身下去半抱住她的肩背,把盛开拖到了床上。
没等盛开反抗,她就像一只毛绒抱枕一样,被沈川不由分说地从背后抱在了怀里。
青年把脑袋搁在她的颈窝上,发梢挠得她颈侧痒痒的。
即便是在半梦半醒的酣醉中,他也没有敢把吻落在她的脸和颈上,而是无限眷念地用鼻尖去蹭她的后颈,贪婪地嗅着清甜的柚子香气。
沈川鼻梁很挺,鼻骨抵在后颈细腻肌肤上硬硬的,而鼻尖又冰凉,触感奇异又惹人颤栗。
盛开咬着唇,忍住不自觉的细细的轻吟。
“开开。”沈川搂紧了她,声音很哑,像是克制着什么即将奔涌而出的感情,“我该怎么办...?”
盛开也在喘息,她尝试了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怎么办?”
沈川闻言低笑了几声,才认输一样叹出一口气。
那呵出的一口气湿润滚烫,肆意摩挲过盛开的耳畔。
“我不想和你分手啊。”他说,“我真的不想。”
盛开一震,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了力气,她用力一翻身让自己面对着沈川,以手抵住他贴近的胸膛,然后手忙脚乱捧住了沈川低过来的脸。
“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呀?”盛开压住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用诱哄小孩的轻柔语气问沈川,“是不喜欢我了吗?”
沈川定定地看着她,久到让盛开忍不住开始紧张,是不是被他发觉了自己的试探。
“不是的。”沈川终于回答了她,“我一直喜欢你。”
他垂下眼睫,遮住其下缱绻的眸光,“每一天都要比前一天更喜欢你。”
不管是他曾经触手可及的真实的她,还是每夜梦中造访的想象的她,还是别人闲聊时随口一提的她。
两千多个日月交替东升西落,那思念和爱意却在不断堆积,乃至发芽生花。
一向认为只要足够努力和坚决,一切尽在掌握的沈川第一次直面了世间原来真有无能为力的事情。
他可以通过苦读来交出漂亮的成绩和丰厚的奖学金,他可以通过恰到好处的关切和玩笑来获得人际间的如鱼得水,他也可以彻夜不眠通宵达旦工作来爬到他想要的高度,把竞争对手一个一个带着胜者风度给踹下去。
可是他不能阻止一株花藤抽芽生叶,也不能阻止它将他的心脏缠绕得密不透风。
沈川挫败地认识到了自己也不过如此。
“对不起。”他很轻声地道歉。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决绝地离开我?
赶在盛开问出口之前,沈川闭上了眼。
盛开气急败坏哎了一声,捏了把他的脸想让他不许装睡。
结果沈川十分逆来顺受地任她蹂躏,像一只很英俊的小狗抱枕。
盛开气急了,威胁他,“你要是睡遁,我这辈子就不理你了!”
话音刚落,沈川胳膊猛然用力,把她搂进了自己怀里,下巴压住了她的头顶。
盛开一下子被搂住,视觉骤然被剥夺,脸颊被迫贴上青年的胸膛。
盛开一怔。
在沈川一如既往平静温和的面庞之下,他的心却如擂鼓,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急切。
“因为我不想你讨厌我。”沈川很轻地说,“我比你想得要低劣多了。”
盛开下意识屏住呼吸,等着沈川迟到的剖白心迹。
一秒,两秒。
...一分钟过去了。
盛开难以置信地把自己挣扎出来,腰被狗男人搂得很紧,于是她废了半天力气只能做到把自己的脸给露出来。
重回光明的一刻,盛开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柔软胸膛不断起伏着,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气的。
她瞪着青年安静的睡颜,在睡梦中沈川即便微微蹙着眉,嘴角也还是习惯性地翘着。
盛开想把他摇醒,然而视线落在他右脸可怜巴巴的红痕上,莫名开始心虚。
...这男的尽管罪有应得但属实也有点惨,今天就暂且先放过他吧。
盛开撑起身子很艰难地伸长手要去关灯,然后瞥见书边上搁着的一支划线笔。
盛开眼睛一亮,毫不犹豫抓起笔就在沈川的脸颊上画了一只小乌龟。
爽啦!
小盛出了口恶气心满意足,关了灯后把自己重新塞回了沈川怀里。
听着青年平稳的呼吸,盛开突然觉得有些稀奇。
尽管两人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但这么亲密地入睡倒是头一回——毕竟先前都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放一个枕头在中间,这是他们第一次抱着入眠。
尽管沈川已经睡了吧。
在一片温柔的黑暗中,盛开定定地看了沈川一会后,突然费劲地把他揽在她腰上的胳膊捞了一条上来。
盛开把沈川的胳膊给铺平,然后心安理得地枕了上去。
舒服了。
盛开戳了戳沈川的脸颊,自己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她有预感,今天会是一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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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第二天的小妈:?怎么脸肿了还有只乌龟
2.男主挨打是我的个人xp但是并不提倡大家在生活中诉诸暴力
3.非要这样的话起码设置个安全词(
4.建议安全词为8-16位无规律字符,包含大写字母小写字母数字和特殊字符中的三种及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