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陌生的地方睡觉容易做怪梦。
果然, 盛开就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小仓鼠。
小仓鼠在沈川家宽敞的厨房流理台上跑来跑去寻找出路,驯服四条腿间桌子上的白瓷碗碟玻璃杯盏全部被打翻在了地上。
小仓鼠慌得要命,她不太确定这堆东西明码标价要多少钱, 但是沈川显然是一个借题发挥的男人。
要是被他抓住了她在他家搞破坏,不知道会掀起多少层浪。
搞不好要让她在他家抵债刷一辈子的盘子!
然而事与愿违, 梦境也遵循沈川神出鬼没的定律。
下一秒, 一只大手就把小仓鼠盛开抓了起来。
盛开很绝望地看着那双漂亮的黑眸,小短腿无助地在空中踢蹬两下。
“嗯,一只小仓鼠。”青年笑眯眯慢吞吞地说, 另一只手指尖戳了下她鼓鼓的颊囊,“还吃了我家的瓜子。”
盛开用力鼓起脸,用小短手拍开他没礼貌的手指。
“那怎么办呢?”沈川故作思考的样子,把她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围上围裙,“把我的东西都吃光了, 还把我的碗盘都打碎了。”
盛开手忙脚乱地在他肩膀上站稳, 然后瞳孔地震看着沈川开始架锅烧水, 然后掏出砧板和寒光闪闪的菜刀。
你!要!干!嘛!啊!
盛开吓出了仓鼠残影,想要往下跳又不敢, 最后怂怂地抱住了沈川的围裙带子。
“我要做鲜花仓鼠饼, 菠菜仓鼠丸子汤, 还有猪油渣青菜炒小仓鼠饭。”沈川眉眼含笑着和她介绍, “你要是想吃甜的还有仓鼠小蛋糕。”
“因为你很可爱, 所以你可以选择口味。”沈川又戳了一下僵住不敢动的盛开,“小盛是想要巧克力味道的,还是想要奶油味道的呢?”
——这种事情不要啊!
盛开奋力挣扎着吓醒,视觉回笼瞬间就是一片昏暗的天花板, 门缝里隐约漏出温暖的灯光。
...以及有条不紊的切菜声。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原来大脑真的会在梦里自己编故事吗!如果这个技能能用在上班憋文案的话该有多好!
盛开抱头,一做动作后才发现自己脑后不知什么时候被垫了一个枕头,被子被盖得好好的。
就连空调都被贴心地打开了,调成了一个适合睡眠又不至于热到踢被子的温度。
盛开很艰难地把自己从温暖舒适的被窝里扒拉出来,摸到了床头的手机准备玩上个十分钟——
毕竟哲人有云,你无法战胜恶魔,但是更恶的恶魔可以。
出乎她的意料,手机被沈川开了静音在充电,锁屏上有几条来自于白韶和赵晓丝的未接来电。
她居然一觉睡到上午十一点一刻,估计晚上就睡不着了。
盛开忍不住叹气,正要把电话回拨过去,手机屏幕一暗,然后出现了一个银白的苹果和进度条。
——它竟然在这个绝妙的关头搞自动更新了!
盛开瞳孔地震,很快就冷静下来。
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然电话应该就不会只有这么几条。白韶想要找到她,找沈川也是一样的。
盛开十分顺利地就把自己说服了,放下心来去客厅找沈川。
沈川果然在流理台前忙活着,听见盛开的脚步声,他拿着半根西蓝花转过身来,“醒啦?”
“嗯。”盛开应了一声,很冷静地指出,“你换围裙了?”
沈川有些惊讶地挑眉,“你看出来了?”
杂货店里十五一件的妈妈款红格子围裙和这件明显有小心机设计的藏青色男式修身围裙还是不一样的吧!盛开觉得沈川对她的预设有些问题。
“我感觉这件围裙比较能衬托出我的帅气。”沈川手往台面一撑,很自然地给盛开展示自己被勾勒出的腰线,“我挑了好久呢。”
盛开明智地决定不去问沈川搜索购物网站时的关键词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很诚恳地开口,“是这样的,当你脸上有一只小乌龟的时候,你穿什么都是没用的。”
沈川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出了单边的小酒窝。
“我感觉你这人就很有设计感。”盛开说,“你看你耳洞打一边,酒窝长一边,现在小乌龟也只画一边。”
“我还以为是王八。”沈川说。
“王八的脑袋是尖的! ”盛开据理力争,随后一愣,皱着眉头有点懊悔的样子。
沈川失笑,“你是不是忘记原本打算忽悠我说这是我自己画的了?”
盛开破罐子破摔不理沈川,用沉默表达自己谴责的态度。
“张嘴。”沈川说,说着就把一个勺子伸过来。
盛开依言被投喂了一勺土豆沙拉,有些费劲地咀嚼着这一口黏黏糊糊的早饭。
“再加点盐?”沈川观察着她的表情,伸手去拿盐罐。
沈川做土豆沙拉的食材很简单,只有土豆和白煮蛋,还有一点点切碎的火腿。土豆和蛋黄被捣成很细腻的泥,这也让这一口味道变得格外滋味香浓。
“那个,”盛开慢吞吞把土豆泥咽下去,冷不丁问道,“沈川,你喝醉酒后断不断片?”
青年闻言面色不变,然而手却猛得一抖,半勺盐洒了大半到了台面上。
沈川镇定地推了下眼镜,“我浴缸给你放了水恒温着,你先去洗个澡吧。”
盛开有些稀奇地看着耳尖渐渐变红的沈川,不可思议地捂嘴,“你居然也会不好意思。”
沈川闭了闭眼,终于找回了之前那种可恶的气定神闲,“你不会想知道我恼羞成怒后会怎么样的。”
这个威胁极度有力,盛开一下子鼠窜出去。
盛开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发现了沈川家有个浴缸,现在才知道这玩意居然还是个恒温的。
打倒小资主义!盛开心里恨恨地想,但还是很雀跃地享受了一把,顺便把头发给洗了。
浴室里水雾弥漫,隔着几扇门听不太清沈川的动静,但可以模糊地听出他很有雅兴地往客厅音箱里放了一张轻音乐的碟片。
轻柔的管弦乐在家里流淌,盛开闭上眼睛放空去听,还能听见沈川的脚步声和厨房里的料理声。
这些动静细碎又温和,就像是为乐曲伴奏。
食物的香气和沐浴液的清香混合着,盛开莫名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安宁。
她像是被拉回到了很小很小,还不能自己一个人洗澡的时候。
老盛和邬梅女士尚且如胶似漆,邬梅带着她在浴室洗澡,老盛在厨房里炒菜。
锅铲刮着铁锅,明火宽油声势浩大,香气也霸道,勾得小盛开不断咽口水。
邬梅被女儿逗笑了,用手指勾了一小撮泡沫放在她的鼻尖,“小馋猫。”
小盛开鼓起脸,不开心了。
邬梅失笑哄她,“那妈妈给你快点洗,洗完我们吃饭好不好?”
小盛开很用力地点头,“嗯!”
那顿饭老盛同志到底烧的是红烧黄鱼还是糖醋小排盛开已经记不得了,她只记得那天妈妈笑起来很年轻,眼尾都是幸福的味道。
幸福到将近二十年时光过去,盛开也依旧牢牢记得,那天用的沐浴露是柚子味的。
有点苦涩的清甜香气,其实是有点矛盾的气味,但是盛开很喜欢。
气味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每每不经意闻到,就会将人牵引回某段连颜色都褪去的岁月里,不由分说却步步流连。
盛开洗完澡后,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沈川把换洗衣服放在了门口。
盛开换好衣服,手机也充满电更好新了,她带着手机走到了客厅。
沈川正好戴着隔热手套把奶油炖菜端上桌,见状不赞同地皱眉道,“你怎么不吹头发?”
盛开有些嫌麻烦,不是很情愿。
沈川索性自己去卧室取了吹风机,亲自插在了沙发边上的插座里,“不要嫌麻烦,不然会头疼的。”
盛开走过去,沈川起身接着去端菜,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沈川冷不丁捻了下盛开湿漉漉的发尾,“这么湿。”
盛开毫不犹豫踩了他一脚,沈川笑起来。
盛开生怕把这人给踩爽了,瞪了他一眼后就连忙跑到沙发那里坐下吹头发。
沈川把餐桌布置好后也坐到了沙发的另一头。
“开开,过来。”他说。
盛开关了吹风机,坐了过去,“怎么了?”
沈川一愣。
盛开很茫然地看着他,棕色的眸子总让他联想到小猫。
没等到沈川的回应,盛开困惑地歪了下头,湿润的头发垂到了她的眼前,她小幅度晃了晃脑袋把头发甩开。
更像一只猫了。
“沈川?”盛开问,身上薄荷味沐浴露的清香毫不设防地扑了沈川满怀,还有一股洗浴后微微的温热水汽。
沈川滚了滚喉结,才找回了自己温润带笑的平和声音。
“那个啊,小盛同学。”沈川慢吞吞道,“我刚刚是在喊猫。”
说罢,他还很贴心地晃了晃手里的小毛梳。
一秒,两秒。
盛开瞪圆了眼睛。
“我再也不理你了!!!”盛开炸毛,一拍沙发就要走人,恰好桌面上手机响起。
盛开飞快地接起电话,“喂?”
“你可算醒了。”白韶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语气有些微妙,“早些时候你妈和你家那个妹妹来过了,我说你住同学家,今天晚上没在家。”
盛开“啊”了一声,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你有说是男同学还是...”
“没有!”白韶一下子提高嗓门,随后立马心虚下去,“那什么...她一开始问的时候我说你同学家在〇〇园区,我只想表达你一时半会回不来,我没想到她们打算去找你...”
话音落下。
盛开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挂了电话,盛开很绝望地看着沈川。
尚且不知道盛开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沈川很无辜地看回去,“怎么了?”
盛开惨笑,“你的上吊绳借我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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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前夫哥:既然我们吊在同一棵树上那我们真是天造地设一对鸳鸯
2.小盛:我跳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