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上海是很繁华的, 而沈老师是很烦人的。
盛开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车停到了陆家嘴,以至于她现在不得不和沈川一起挤在地铁上。
沈老师笑得春风拂面,而盛开显然花粉过敏。
地铁摇摇晃晃又到一站, 如鱼群般的人流上下交错,偶尔传来几声不耐烦的轻啧和小声的“借过”。
“不下车的往里面挤挤!不要堵在门口!”站务员兢兢业业挥舞着小黄旗, “上不去就等下一班!”
“怎么说呢。”盛开想了想, 很诚恳地说,“我想起了小时候坐公交车,被我爸从窗户里塞进去的经历。”
当时的S市还是比较狂野的。
西装革履戴着礼帽拿着手杖穿乐福鞋的老克勒和穿着老头衫直接卷起来露出胸腹乘凉的中年瘪三有可能就住在弄堂的隔壁, 薄薄的门板左右是两个截然不同又毫无区别的世界。
老盛显然是属于老瘪三这一行列,虽说倒也不至于穿老头比基尼招摇过市。但干得出眼看着骑车送盛开上学注定迟到,于是灵机一动追上了面前等红绿灯的公交车,胳膊一托就把小姑娘从车窗塞进去的壮举。
后来盛开做自己分析, 为什么明明是内向社恐的性子,偏偏对尴尬场景的容忍远远超过正常人, 命运的齿轮早在被塞进窗户的那天开始转动。
那天, 还在读一年级的盛开视死如归地穿过憋笑着的人群,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给售票员买票。
售票员也在憋笑,说你个头矮, 还可以免票。
边上人接话, 个头高就塞不进来啦。
一时之间, 整个车厢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扑哧。”沈川也没绷住。
“你笑什么!”盛开很警觉, 抬头瞪了眼沈川, “不许笑。”
“哇啊你这很强人所难。”沈川说,“我在想...”
他弯起眼睛,让盛开靠近他一点方便站稳,“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小小的一只被塞进去, ”沈川说,“那一定很可爱。”
盛开:...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发言是恋童癖?”盛开匪夷所思,“小心被抓起来。”
沈川也跟着她发散思维,“那我要是被关起来,小盛会不会来给我送饭呢?”
“来,我不仅自己来,我还带着你姐和你姐..嫂来,”盛开没好气地说,“让她过来采风,回头就创作一本喋血看守所。”
“居然转型了。”沈川说,“我还以为会是霸道狱长爱上我这种桥段。”
又到了一站,有人从背后要往门边走,盛开艰难让出一点位置,险些被带出去了几步,又奋力挤回来。
沈川索性问她,“你要不勾着我?”
盛开警觉地打量他,但他的表情实在真诚,盛开挣扎了半天,猫猫祟祟地伸出手,牵住了他的衣角。
“你这牵得也太点到为止了。”沈川笑起来,干脆把盛开的手捉起来,结结实实放在了自己的臂弯上。
——这是权宜之计这是权宜之计这货只是一个会呼吸的手扶杆....
盛开在心里飞速默念。
低了半天头盛开才把脸上的温度给降下去,突然听见沈川在头顶轻声喊她,“盛开。”
盛开抬头,正好对上镜片后温润的黑眸。
“能不能帮我推一下眼镜?”沈川含笑问她,晃了晃自己握住拉杆的右手,和被她挽住的左手示意。
盛开鼓起脸颊要拒绝,却好死不死注意到了沈川鼻梁上的眼镜似乎是真的有些摇摇欲坠。
“那...”盛开纠结了几秒,正要抬手,车厢又猛得一晃。
在东倒西歪的人群里,即便是勾着沈川盛开也有些站立不稳,眼看着盛开就要失去平衡,沈川原本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抬起,扶上了她的后腰。
“好险...”盛开小声说,手在沈川胳膊上借力把自己站站稳,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沈川的手没有放开。
拥挤的车厢里,以沈川的肩背为分界线,薄荷香气撑出了一块小小天地。
注意到盛开微微睁大眼睛,沈川弯起眸子,稍微俯下一点身子,“帮个忙?”
盛开能闻到那股醇厚的薄荷香气,而沈川也能闻见她发间的柚子香。
如果放在过去,那这就是一个百分之八十几率三秒后会变成一个吻的距离。
三秒,两秒。
沈川眼睫微颤,他又低下来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很低,“小盛。”
接吻的概率变成了百分之百。
一秒。
盛开飞快地摘下了他的眼镜,一拧身子背对着他,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哎。”眼前变得一片模糊,沈川哭笑不得,“眼镜还我啊。”
“我才不!”盛开顾忌着周围人的视线不敢放大声音,于是拉着沈川的胳膊转过身来,小声凑在他耳边怒道,“你就瞎着吧!”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要做什么!
沈川憋着笑给自己辩解,“那我再怎样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对吧。”
盛开指责他,“但你分明怀有这样的狼子野心!”
“是啊。”沈川很坦然,“而且这种程度的野心已经属于很清纯的了。”
盛开花了几秒钟才明白这人在讲什么,整个人彻底炸毛。
“你你你....”她咬牙切齿了半天,胡乱把眼镜给他戴回去,“我讨厌你!”
两人出了地铁后径直去取车,八十块一小时的停车费连沈川付钱时都有些微微的色变。
“其实你要是把这个钱给我,”沈川把车子开到了商场停车场,“我能给你置办一桌年夜饭。”
“我不得不提醒你,”盛开说,“我是你的前女友,我们应该是我会抓破你脸的关系。”
“没人规定不能给前女友烧饭啊。”沈川油盐不进。
“沈川。”盛开喊他,突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你是不是特别着急找个人成立家庭啊?”
沈川侧目,“为什么这么说?”
盛开靠在副驾驶座上,低头拉着安全带玩,“我感觉你这人就收放自如的,好像在逗着我玩一样。”
沈川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来看她,“这个话题我们上次已经谈过一次了。”
“但是...”盛开讲不出来,心里有细微的别扭,“我觉得我们不该这样子的。”
前任关系虽然不至于一定要剑拔弩张你死我活,但也不会是抱着花束看电影的关系。
沉默了一会,沈川突然笑了一声,他摘下眼镜凑过来,黑眸里面湿漉漉的,像脑子比较好用的英俊小狗。
“开开。”边境牧羊犬不怀好意地问道,“你是不是其实已经有点喜欢我了?”
盛开恼羞成怒,抢过他的眼镜就冲出了车子。
沈川不紧不慢走出来把车子锁好,站在原地等了一会,果然模糊视野的边上有个熟悉的人影,躲在不远处车子的背后暗中观察。
“往这边走有直达电梯。”沈川指了指路。
几秒后,盛开跺着脚走过来,一把将眼镜给他塞了回去。
语气还是十分的没好气,“哦。”
盛开又叉着腰瞪了他一会,“你对这里很熟哦?”
沈川明智地不去拆穿她酸溜溜的口气,笑盈盈地指了下盛开的耳垂,“你之前也和白韶一起在这里打的耳洞啊。大一的时候。”
“哎?”盛开一愣,手摸上自己只打了单边的耳坠子,“你怎么知道?”
“你猜。”沈川说,“反正不是往你身上装监控。”
“...下药?”盛开狐疑。
“什么药还自带追迹效果的?”沈川扶了下额头,移动间黯淡耳钉隐入黑发发梢,“已经有点魔幻了哦。”
离电影开场还有些时间,沈川问盛开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盛开在沈茜那里被喂得很饱,现在没有什么吃正餐的欲望,于是说要去吃炒酸奶。
炒酸奶选择口味很多,盛开在草莓奥利奥和杨枝甘露味道之间纠结,沈川干脆帮她做了决定,两种口味各买一份,到时候分着吃。
两人在电影院门口找了个长凳坐下,盛开拿着小叉子戳起酸奶块吃。
酸奶被冰冻过的甜味就变得不明显,但水果和饼干屑的甜味弥补了这点。沈川格外要求了坚果的小料,咬起来咯吱咯吱的。
沈川托着下巴看盛开吃,看着看着,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哎呀抱歉。”沈川说,“忘记开静音了。”
“没事没事。”盛开连忙道,“你随意,万一是工作上的事情呢。”
沈川莞尔,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随后微微一怔,眉宇拧起来。
他瞥了一眼还在专心吃饭的盛开,按了按她的肩膀起身,“我去打个电话。”
“您慢走。”盛开应了一声,任着沈川走到她余光的角落打起电话。
青年生得肩宽腿长身段笔挺,哪怕是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也不会被淹没在人海里。
盛开下意识视线追过去,错愕地发现沈川一向温润带笑的脸上神色很冷,眉间蹙起小小的川字纹。
似乎听见对方说了什么,他唇用力抿起,随后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像是忍住了一句脱口而出的脏话。
...怎么了吗?盛开愕然,心思从“什么电话还需要背着我打”的小憋屈切换,逐渐生起了点担心。
她很少见到沈川这个表情。
沈川电话打完,电影已经快开始了。
他放好手机走过来,脸上已经挂好了温和笑颜,“抱歉久等了...咦。”
“你的酸奶都化了?”沈川指了指盛开手里的酸奶杯,“这样子不好吃了吧?”
“啊,嗯。”盛开这才回神胡乱应道,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担心到忘记吃了。
她把两杯酸奶扔掉,然后故作随意地问道,“怎么了?”
“我姐。”沈川很简短地说,“出柜,被我妈威胁断绝亲子关系了。”
盛开一下子呆住,下意识抓住沈川的胳膊,“那...”
“没事。”沈川朝她笑了一下,“我姐姐自己可以处理。”
他把电影票拿出来,示意她安心,“机会难得,先看电影吧。”
“可是...”盛开还在纠结。
“没事的。”沈川说,“你相信她。”
说罢,像是还怕盛开犹豫,沈川率先进了电影院,把票交给检票员。
盛开看着他走在前头的背影,总觉得他向来平稳的脚步无端有种心烦意乱。
电影即将开场,影厅灯光暗了下去,盛开坐在沈川的边上。
“哎呀。”沈川轻轻一拍手,“忘记买爆米花了。”
盛开没搭话,安静地注视着他。
沈川莞尔,“小盛可千万别记我仇呀。”
“沈川。”盛开开口了,温暖的小手覆在了沈川不自觉紧绷的手背上,“我们去找你姐姐。”
沈川一怔,黑眸略有诧异地看着她。
盛开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避免打扰别人,然而语气无比认真。
“你很担心你姐姐。”盛开柔声道,“我也是。我们一起去。”
不仅仅是因为沈茜是她的朋友。
更是因为沈茜是沈川相依为命的,最亲的亲人。
“沈川。”盛开一字一顿,“别让我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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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我基友一直把莫比乌斯念成比莫乌斯
2.我说是这样子的,我从本科的时候就一直把秩和检验念成佚和检验
3.而且这一切都是在我大学写论文用过这个统计方法 然后现在也在还用的情况下
4.直到上个月才被同学指出
5.太神秘了 为什么一直没人发现
6.其中最让人惊讶的点不是文盲念错字 而是 文盲居然无视了输入法的纠正
7.输入法没有联想出来的时候 哪怕一秒钟也没觉得奇怪 而是坚定不移地坚信自己的念法
8.怎么说呢 很有信念感的丈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