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盛开从床上醒来,目光茫然地看着熟悉的天花板。
睡前没有把窗帘拉好,于是有几丝晨光透过布料缝隙穿进来, 在天花板上拉出几条淡淡的金色。
细细的灰尘在半透明的光柱间飞舞。
楼下已经有人在训小孩了,“把鸡蛋黄也给吃了!吃不完不许上学!”
“我本来就不想上学...”小孩小声顶嘴。
更远的地方有自行车铃声传来, 破开春日湿润的空气。
与往常相比再寻常不过, 鸡飞狗跳的一天。
除了...盛开一翻身,犹豫几秒给沈川打了个电话。
住在工作地点附近的社畜显然没有早起的习惯,电话铃响了好几遍才接起来。
那边的声音哑哑的, 还有点未清醒的鼻音,“早安,怎么了?”
“早安。沈川啊。”盛开慢吞吞地说,“我昨天仔细想了想, 那个老板是不是就是苏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窸窸窣窣像是翻了个身, 沈川的声音清醒了一点, 带着点无奈的笑, “你大清早给我打电话就为了和我确认这个?”
“嗯哼。”盛开很理直气壮地说。
她把手机开成了免提,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不然总不能是为了和你说早上好...到底是不是啦。”
沈川在那里笑了一会, 才回答她, “你现在才意识到这点反而让我觉得很震惊。”
盛开震惊地沉默了, “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去我姐那里拿东西的时候, 正好她从隔壁出来,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啊。”沈川说,“不然她怎么会突然问你要不要吃鸡爪煲?肯定是见过面所以才面善啊。”
“...你记这么清楚干嘛。”盛开没好气道,“也许人家是觉得我可爱啊。”
沈川乐了, 他明智地选择不去调侃盛开后半句话,以免一起床就被拉黑,“开开小姐,我是一个审美取向比较保守的直男。在耳朵上穿孔这件事是冒着被老沈家列祖列宗托梦暴揍的风险的,希望你可以理解。”
沈川说,“我肯定对给我穿耳洞的老板记得很清楚。”
“...”盛开眨了眨眼睛,“后面挨揍了吗?”
“祖宗的没有,”沈川说,“我爸的有。”
一脚直接踹屁股上的。
盛开挠挠脸,莫名觉得有点抱歉,但又感觉这货咎由自取,“那你干什么非要穿这个耳洞...”
“嗯,其实没有想太多。”沈川也坐起来,顺手把睡得四仰八叉的大橘从被子里捞出来以免缺氧伤脑子,“就稍微想了一下,如果那一颗耳钉被别的男的买走了,我如果死了也会从棺材板里面爬出来。”
盛开:。
“哇。好沉重啊沈川。”盛开感叹,“你有没有觉得你自己很变态?”
沈川微笑,“一般。还好。”
“...不会有更变态的吧。”盛开警觉,“你没有真的往我身上装上什么监视器吧?”
沈川:...
“那还是没有到这个程度的。”沈川彻底醒了,为自己在盛开心里不容乐观的人物形象捏了把汗,“如果这样的话你应该去报警。”
“除了那一次,你还有没有见过我呀?”盛开下了床,踢踢踏踏找自己的拖鞋,“你说老实话。”
沈川合着眼,哪怕只有声音,他也能想象出盛开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样子,“你先找找桌子底下。你很有可能直接从椅子离开就光脚上床了。”
盛开动作顿住了。
“我没往你的房间里安监控。”沈川把手背搭在眼睛上笑,“我只是很了解你。”
盛开从桌子底下找到了自己失踪的拖鞋,小声嘀咕,“我都不知道哪个更让人毛骨悚然...”
沈川莞尔,把话题给扯回去,“刻意去找你,那次是最后一次。”
盛开“哎?”了一声。
沈川故意皱眉,“怎么了?我又不是真的跟踪狂。”
盛开连忙解释,“不是的啦...嗯,好吧。还是有点点惊讶。”
“因为那时候不合适。”沈川说,“哪怕重新在一起也会很痛苦。迟早的事情。”
“你自己把我甩掉的,还说什么重新在一起。”盛开生闷气,“十三点。”
沈川无声地笑,“我们只是分手了,又不是我不喜欢你了。”
盛开不接话,忙着穿衣服。
“我是怕我忍不住来找你。”沈川说,“那我真成十三点了。”
盛开终于把衣服穿好了,“可你还是来找我了。”
“那情况不一样。”沈川很明显地笑起来,“你都上了王伯的相亲名单了,要是被骗走就完蛋了。”
盛开:...
她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你这个小心眼。”
嘴上说着远远守护观望着就够了,但真要身边出现了别的男的比谁都要破防。
“是的呢。”沈川没有反驳,“这叫什么?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惦记了六年多。
“...那你见我的次数还是比我见你的次数多。”盛开很突然地下了结论,“我觉得不公平。”
沈川:。
“嗯哼?”他回答。
“所以我觉得我需要,”盛开寻找合适的措辞,“一点补偿。”
沈川:?
突然有一种很熟悉的风味,他甚至现在就已经开始感觉脑壳疼了。
“你上次没有给我做山楂糕吃。”盛开说,“而且我现在想吃千层蛋糕。”
沈川:。
沈老师突然释怀地笑,“要不要我给你做一个在线文档让你随时点菜?”
盛开干巴巴地回答,“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没有不愿意呀。”沈川学着盛开慢吞吞的咬字,“那盛小姐今夜移步寒舍?”
盛开那里突然沉默了,过了几秒才结结巴巴回答,“也、也不是可以,看情况吧。我也不是特别想吃,其实我都行。”
“你打车过来。”沈川说,“别挤地铁了。”
挂了电话,沈川挠挠脸,突然笑了。
他把大橘猫抱起来,盯着橘猫圆滚滚的暖棕色眼睛。
“你和她一样,”沈川脸上小酒窝隐隐约约的,黑眸里满是笑意,“好粘人哦。”
然后毫不意外地被橘猫一巴掌拍到了脸上。
既然都指名道姓要吃山楂糕和千层了,那总不能不做。
沈川在这方面还是相当听从指挥的,当晚盛开一开门,就看见沈川在厨房案板前洗东西。
盛开犹犹豫豫地把东西放好,贴着墙根溜过去。
沈川一看盛开这个动作就忍不住笑,“你鬼鬼祟祟干什么?”
盛开摸了摸鼻尖,“总觉得我空着手来有些不好意思。”
“你空着手来的次数还少了?”沈川匪夷所思,把手上的凉水洒了一点在盛开脸上,“你不对劲。”
盛开踩了他一脚,气鼓鼓溜去客厅玩猫去了。
玩了一会就听到沈川喊她。
沈川做事情细致利落,但总是需要人陪——或者说的更直白一些,他需要盛开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帮忙洗个碟子或者择个菜,盛开被反复从客厅叫过去。
最后盛开摸清了他的路数,干脆拉了一把椅子放到沈川边上。
她坐着不走了。
沈川终于消停下来了,轻轻哼着歌用小锅熬煮山楂馅。
沈川本人对做饭这件事还是挺喜欢的,他享受这种慢条斯理把食材拆分又组合,最后做出美味食物的感觉。
做饭,何尝不是一种居家型乐高。
还省钱。
只不过沈川踏入社会以后工作整体来说还是比较忙的,平时基本上就是去公司食堂或者煮个面对付一口,能够活着已经很了不起了。
现在能够安安心心做饭,很难不说是托了两个开开的福。
盛开玩手机玩着玩着突然感觉不对劲,抬头看了一眼沈川,“?”
沈川站着锅子前面,低头笑吟吟地看着靠在他身上的盛开。
盛开:。
“我觉得你笑得很有几分阴险。”盛开说,“你有话就说。”
沈川指了指窝在他脚边的橘猫。
“我现在有种妻女双全的感觉。”沈川感叹,“左边一个开开,右边一个开开。”
盛开:...
她搡了沈川一下,弯腰抱起橘猫,拉着椅子绕到岛台对面坐着了,“你想得好美。”
“话说你为什么要叫它开开啊。”盛开把橘猫举起来和自己平视,“别人不说,王一丁听起来不奇怪吗?”
“其实最开始也没想着要养它,打算把驱虫和疫苗什么都做好之后就找人给领养了。”沈川耸耸肩,“结果宠物店的人投诉说这只猫会自己开锁。”
盛开:“啊?”
“开完锁把别的猫的粮都吃个精光。”沈川说,“吃完猫粮吃狗粮,我感觉这孩子...”
他扑哧一声,“太像你了。”
盛开大怒,“我哪里抢别人东西吃了!”
沈川舀了一勺热腾腾的山楂馅放进她嘴里,“尝尝。”
盛开认真品味了一会,给出了建设性的意见,“再加点糖。”
沈川依言加了点糖,拿出细纱布开始过滤馅料。
这一步有点无聊,盛开在对面托着腮帮子坐了一会以后还是待不住了,从椅子上面跳下来跑到沈川边上绕。
沈川专心做手上的活计,八风不动地任着盛开拽拽他的衣服扯扯他的头发,直到盛开踮着脚开始拨弄他的耳垂,才稍微侧了下脸,把还有点烫的锅子挪远了些。
“嗯?”沈川带着笑,身子往下斜了点方便盛开捣鼓他,“你做什么呀?”
“你别动。”盛开不太高兴地拍他一下,“我看看你的耳洞。”
沈川闻言老老实实闭了嘴,然而狭长黑眸笑着斜过来,眼波盈盈地落在盛开身上。
盛开更加不爽又拍他一下,“不许看我。”
沈川莞尔,清汤大老爷啊。
盛开仔细端详了一下沈川的耳垂,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下耳钉的末端,“这个尾部不应该是很尖锐的吗?”
“大学进厂实习的时候,”沈川说,“正好拿机器蹭了一下把尾端磨钝了,不然老扎到我自己,五个老王们都以为我就爱这一口。平时都不敢打我,生怕我爽到。”
“进厂?”盛开娴熟地忽略了沈川后半句话。
“嗯哼,学校脑子被门夹过的。”沈川提起这事儿还是有点微妙的嫌弃,“一堆臭搓键盘的,必修课居然是进厂去车锤子。”
“然后你们那时候一个宿舍里面有六把锤子?”盛开扑哧一声笑了。
“还有十二个膝盖跟六十个脚趾头。”沈川说,“每次一听王一丁对着慕容璀璨撒娇,其中五十个脚趾头都动个不停。”
盛开莫名其妙被戳到了笑点,靠着沈川的胳膊乐不可支。
乐完她又有点难过,戳了下沈川,“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
沈川笑了笑,转身对着她,“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把这些话都补上。”
盛开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睫,避开沈川含笑的凝视,“其实也还好,没有特别想知道。”
沈川笑,“可是我想讲给你听。”
盛开抬眼,落进一双温和的黑眸里面。
沈川专注地看着她,眸子里盈着湿漉漉的暖意,嘴角勾着一点小小的弧度,“好不好?”
盛开呼吸微窒,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她扶着沈川的肩踮起脚。
一个轻盈的吻落在他的耳侧。
黑眸微微睁大,随后沈川飞快地把盛开的脸给掰开了。
被单手捏着脸的盛开:???
“干、干嘛!”盛开含含糊糊道,很没有什么攻击力地捶了沈川几下。
“你去沙发那里玩儿去。”沈川说。
盛开:“哈?”
“你再不走我就要对着你耍流氓了。”沈川破罐子破摔道,“而且这是你先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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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不清纯的前夫哥:六年后的第一个吻是落在额头上的
2.很清纯的开开:直接亲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