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叫做一失足成千古恨。
自从盛开话疗时不小心失言给沈川了名分后, 沈老师迟到的春天终于降临,一张原本就春风拂面的笑脸上越发温柔明媚,要不是盛开以死相逼他就把要自己十分性冷淡的微信名“川”改成“盛开男朋友(身高182cm)”。
盛开看这张春水映梨花的脸烦是烦的不得了, 但扬起的巴掌又迟迟不敢抽下去,真怕把这人给打爽了。
沈老师死皮不要脸地笑嘻嘻地拿她的掌心贴自己的脸侧, 问她是不是感觉他皮肤变好了。
盛开默了默, 终于回过味怒了,“你是不是偷用我的护肤品了!”
沈川眼神漂移。
盛开怒着怒着又想起点什么,“为什么你这里会有柚子味的沐浴露?”
还正好是她惯用的牌子。
“是啊, 为什么呢?”沈川跟着装傻。
盛开:。
“是这样的,不管你是买通白韶问出我是用什么味道的沐浴露,还是你买了很多一样样闻出来,”盛开说, “我都会觉得你挺变态的。”
沈川闷着声音笑,过了一会才说, “我网上买的, 看这个瓶子包装上的柚子长得最好吃。”
切开一半的柚子, 奶白色的果皮薄薄的,像是半透明的蝉翼, 几乎包不住晶莹剔透的嫩黄色果肉, 颤颤巍巍要滚出来。
可恶, 没有办法反驳。盛开沉默着打了他一下。
沈川笑起来, 把她捉回自己怀里。
“我要把你删掉!”盛开挣扎着掏出手机, “把你拉黑!”
沈川莞尔着沉默了一小会,才再次捉起盛开的手放到脸颊边轻轻蹭了下,“不要吧。”
“虽然微信设计很多地方脑子被车门夹过,但还是要感谢现代科技的。”他微笑。
在失去联系的六年中, 沈川无数次看着自己的手机发呆,像是看屏幕能看出个新联系人来。
明明不久之前生活社交圈还高度重合,似乎提到盛开后边就会跟上一个沈川,然后附带上一串满是八卦意味的窃笑和起哄。
但是如今细数,却发现两人真正的社交关系除了高中同学之外再无其他。在这种意义上盛开之于他,和相看两厌的白韶、和当年透明人如今班主任的张子涵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不上王一丁,起码他们还是个上下铺的关系。
之后再惊觉,已经不是不久之前了,距离上一次的交谈隔着一千多个不断交替的日月交替东升西落。
北方的城市不是他的故乡,有盛开的城市也不是,但是有她在,就像一个闪闪发亮又让人安心的锚点,让他情不自禁地使用“我暑假回S市”这样的话语。
但是回了也不会去见她。
他们早已没有任何能够交织哪怕是强行交缠的联系,微信号称拥有13.27亿活跃账户,是当之无愧的国民社交软件,各式群聊或是公众号五花八门,而他们除了一个冷群冷得彻底的班群就再也没有共同的交集。
后面那个班群还因为进了一个卖片哥而惨遭封群。
他们最后的联系也消失殆尽。
大桥垮塌是万人哀叹的惨案,可没有人会在意雨夜断裂的蛛丝。
沈川不知道盛开现在在上什么课,喜欢吃什么食物,平时听什么样子的歌以及会不会晚上发一些网抑云的文案,有没有人来安慰她——他甚至不知道她每天的微信步数。
“还好我们又遇上了。”沈川轻吻过她的手背,漆黑睫羽下的眼神很静,“不亏我大晚上不睡觉在街上遛车子。”
盛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警告你别犯病。”
于是沈川又微笑起来。
“话说我们分手期间我说了不少你的坏话。”沈川说。
盛开:?!
“比如你每次买冰淇淋的都要逼我买另一种口味,”沈川语气苦恼,“然后把两个都吃光。”
盛开眼睛瞪得圆圆的。
“吃千层蛋糕喜欢一片片掀起来吃,”沈川说,“还不如直接吃煎饼蘸奶油。”
盛开给了他一拳。
沈川还在回忆,“所以那几个老王一度以为我前女友是...吃饭方式比较奇特的大胃王主播。”
盛开:?
“不愧是B市,大学时期就这么有互联网思维了。”盛开敬佩道,“那个时候的流行词还是蓝瘦香菇。”
沈川谦虚,“谬赞。”
盛开搬家的工作在严肃而不失活泼的氛围中进行着。
除了沈川很上心之外,白韶男友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态度,要求过来帮忙。
册那。白韶翻白眼,这人就是想找个机会把你房间那个床给弄坏掉,我上次都从他包里搜出一把电动螺丝刀了。
盛开没明白,那要赔钱的啊?
赔钱就赔钱咯,白韶一副很懂的样子,你房间的床弄掉的话,他就有理由和我睡一张床咯。
盛开大惊,“你们平时不一起睡?”
白韶也大惊,抓住盛开的肩膀,“你们平时睡一张床上??”
盛开看向终于看不下去,把她纸箱里乱塞的衣物拿出来重新分门别类叠整齐的沈川,“不然呢?”
沈川也回给了盛开一个很肯定的眼神。
“不行啊!”白韶和盛开讲悄悄话,“不能一直和男人睡觉的,喂男人就和喂狗一样的,不能喂饱...”
同居这种事情就是结婚前的最后半步,就像是超市里的试吃品一样不能无限量供应,必须要吊着点什么才能让人心甘情愿走入婚姻的围城。
不仅仅是激情的翻云覆雨,能够和爱人同枕而眠的平凡日常也是需要付出一生一世的承诺才能得到的宝物。
盛开废了半天劲才知道这人在讲什么东西,无语片刻道,“可是我们睡前一般都是盖着被子讲别人坏话...”
沈川这人心黑嘴皮子更坏,妙语连珠的刻薄话再加上天生的温润笑音,就像是洒着细盐的热薯条蘸上冰淇淋,离谱又让人难以抗拒想要再吃一口。
白韶:...
她用力捏住盛开的脸,“不要被带坏啊!!”
盛开有时候很感恩自己因为贫穷而从未动过医美心思的原生脸,不然老是被这么捏捏揉揉,缝缝补补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三年。
话说整容也有保质期吗?
盛开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咨询了一下沈川,沈老师正好把她最后一个纸盒子搬进后备箱,闻言扶了下腰,“难说。”
他捏着盛开的下巴亲了一口,“要不给你整个效果比较轰动的造型?我都想好了。”
盛开被单手捏着两侧的颊肉,明亮杏眼被挤成两道弧线,说话有点含含糊糊的,“是什么?”
沈川有些坏心眼地把手指又往上推了点,“美团外卖的小黄鸭。”
盛开给了他一拳,比较挫败地发现自己如今家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沈川开车帮她搬家,肌肉猛车巨大的空间终于派上了用场,盛开啧啧称奇,“你要是三十五岁被优化了你还能用它来做货拉拉。”
沈川笑得很和煦,“你猜猜它一箱油加满要多少钱?”
盛开从沈川的笑容中读出了淡淡的死志,拍了拍他的肩,“加油。”
沈老师年纪轻轻,又要养车又要养猫,而且猫对这辆车相当不满意,每次上车都弓着腰炸着毛到处哈气,一双暖棕色眸子满是警惕和抗拒。
“其实是因为你每次带她出门都是开车去宠物医院吧。”盛开一针见血。
沈川顾左右而言他。
盛开在副座上抱着胳膊奚落他,“那怪不得开开不喜欢你。”
沈川沉默一会儿又露出一个微笑,“下周打算带开开去绝育,开开你来带开开吧。”
盛开被这句话里恶意满满的同音梗给震惊到了,“你...”
沈川置若罔闻,很自然地接下去,“她已经不信任爸爸了,总不能让她也信任妈妈吧。”
盛开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圈才明白恶毒小妈到底在说什么,眨着眼睛半晌才评价道,“...开开不至于这么傻吧。”
她上次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注的公众号推文上看见,橘猫其实智商相当高,只是在日常生活中浮动不定的智力表现主要取决于此时此刻控制它们身体的是大脑还是胃袋。
盛开当场点赞转发到朋友圈,过了一会,推文下面悄悄多了一个沈川的赞,头像还是那只溜光水滑的大橘猫。
大橘为重。
沈川才不管客观上橘猫智力水平几何,他已经在待办列表上写好了把家搬好就要带猫去绝育,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止开开在春天彻底到来之前和世俗的欲望告别。
盛开对此抱着消极态度,甚至暗自希望开开可以机灵一点,逃脱沈川的魔爪。
倒也不是真的不想让它绝育——毕竟绝育对身体好,主要是想给沈川添点堵。
可惜开开的警戒心乱七八糟的,可以一听到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就喵喵叫着倒地卖萌,也可以轻易被一个开了封的金枪鱼猫罐头骗走。
盛开看着沈川轻车熟路把发现大事不妙气得直骂的橘猫装进宠物包,扛到后座放好,导航都不用就往宠物医院开,莫名有些和橘猫共情了,“你这种人就很阴险狡诈,而且心狠手辣,最可怕的是笑里藏刀。”
沈川不以为意,“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糖在背包的第三层小袋子里。”
盛开如愿翻到了自己想要吃的柠檬糖,放进嘴里后想了想又剥了一颗喂给开车的沈川。
沈川就着她的手指吃了,顺便抿了下有些发干的唇,寻思着该去盛开化妆包里薅一支润唇膏了。
盛开完全不知道这人又在心里盘算什么,看着淡色薄唇上一小层晶莹水迹,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什么时候戒的烟?”
“什么时候?”沈川也被问得愣了一下,“没办法给你一个确定的时间,想戒就戒了。”
“一般搞戒烟日记或者每天减少一半量,还有什么拿烟丝泡水搞邪门歪道的,”沈川想到朋友戒烟的拉锯战,莫名其妙乐了一下,“这种都是戒不掉的。”
最难的方式也是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控制住自己的手再也不点烟。
“唔...”盛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在副驾驶座到处摸索起来,“你身边还有烟吗?”
沈川想了下,“你翻翻手套箱,应该还有小半包。”
盛开果真翻出了一包,捏了捏烟盒发现只剩几根,啧啧感叹,“别人男朋友戒烟都是要献宝的,你怎么还直接把罪状交出来了。”
“又不是我叼在嘴里被你抓现行。”沈川说,“就留着这里呗,万一以后有抽烟的人上车我还能散一根,别浪费了。”
盛开自顾自抽出一根,把剩下的扔回手套箱,自己打量着手里的纸烟。
“干什么?”沈川用眼尾瞥她,额角像是有预感一样开始隐隐作痛。
盛开很认真地看着他,“我也想试试看。”
“这玩意又不好玩。”沈川哭笑不得,“你怎么本命年突然叛逆了?”
“第一次抽烟是什么感觉?”盛开把玩着手上的烟,不用沈川提醒,再次从手套箱里摸出了打火机。
“嘴巴里很涩,还有点辣吧。”沈川试图回忆。
“那你还抽。”盛开看向沈川,终于讲出了自己从第一次看见沈川抽烟时就想说的话,“真不像你。”
在外人面前的沈川永远都是人模狗样整洁温和的,很难想象这人会掏出一根烟吞云吐雾,制造并吸入一些有害气体。
更加难以想象的是沈川会放任自己染上烟瘾,乃至于如今要用“戒”这个字眼。
宠物店的停车场已经近在眼前,沈川随口回答道,“那时候刚分手,愁得很。”
咔嚓一声,盛开把打火机点燃了,将烟凑上去燃起。
“哎...”沈川有些头疼,降下一点窗户。
“第一次抽烟是白天还是晚上?”盛开轻声问道。
“晚上。”沈川不明就里,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阳台上,蹲着抽的。”
盛开眨眨眼睛,将烟抽到嘴边,然后用力深吸一口。
又辣又苦的古怪气味,随后是要将口腔里水分都吸干的干涩,火辣辣的呛味从肺叶底部如火灼烧,直直烧到眼角逼出眼泪。
在生理性的泪花中,她像是看见了六年前的蹲在阳台上的少年,穿着白衬衫和牛仔长裤,镜片后的眼睛黑黑沉沉的,指尖挟着一点明亮的猩红。
她觉得自己又能够多理解十八岁的沈川一分。
突然,手腕被攥住,盛开手里的烟被轻而易举夺走。
沈川已经把车停好了,此刻在盛开震惊的视线下凑着盛开含过的甚至还有淡粉色唇印的位置也吸了一口烟。
“你不是——”戒烟了吗!
话还没说完,沈川倾过身来捧住她的侧颊,未经过她允许就与她唇齿相接。
辛辣烟雾在深吻中彼此传递,再也分不清来源于谁的呼吸,直烧得人心如擂鼓。
好不容易获得了喘息的空隙,沈川还是不放过她,捧着她的脸凑得很近,轻笑着逼问她,“满意了?”
盛开觉得冤枉,偏偏也很难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抽一口的冲动,“我...”
沈川也不逼她,笑着和她亲昵蹭了蹭鼻尖,“试过一次就够了哦。”
“那个,沈川。”盛开没头没尾道,“我们分手那天,其实我脑子里想着的是万一出意外,我大概要被妈妈骂死了。”
沈川有些错愕地哎了一声。
“而且,虽然我一直说不想要结婚,”盛开抿了下嘴,“但如果你和我说谈个十年就要和我分手,我也会很难过的。”
她别过脸不去看沈川,“那个时候的我也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
只不过对于少女盛开而言,画上一个强制性的契约过于沉重,像是悲剧故事显而易见的开端,又或者是恐怖电影里非要去乡间小宅探险的主角团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六年前无法说出来的话,如今在尼古丁和心跳的作用下竟然就如此简单地脱口而出。
其实也只是一句话的问题,而他们却用了两千多天。
驾驶座沉默了好一会。
沈川叹了口气,“我可以把剩下的那半根抽完吗?”
“不许。”盛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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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开开(橘猫版):?
2.世上有两种耀眼的光芒,一种是正在升起的太阳,一种是刚出锅的猪柳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