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主角之一沈茜在早上九点来到了现场。
当事人左手拎着一袋热腾腾的生煎, 右手拎着个纸袋,利落短发上梳到耳后别着几根金属一字夹,和亲弟弟沈川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狐狸眼笑眯眯得弯成两根好心情的弧线, 从出租车下来和他们打招呼。
盛开正在给前来帮忙的工人师傅结清工资,见状朝她打了声招呼, 眼睛却不自觉往她手里冒着热气的塑料袋里瞧。
“黑芝麻的是虾仁馅的, 别的是鲜肉的。”沈茜干脆把塑料袋递给她。
盛开欢呼一声,也不和沈茜客气,拿着生煎去台阶上坐着吃。橘猫开开见状, 也以和自己肥硕身形不符合的敏捷度窜上盛开的膝盖,团成一坨溜光水滑的猫饼。
沈茜看着盛开和她腿上的橘色大卡车,失笑几声后终于舍得把视线转向自己的弟弟。
“拿着。”沈茜示意沈川接过纸袋,“今天起得很早?”
沈川不怎么意外地从纸袋里拿出一杯冰美式, 懒洋洋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我高三毕业后就没起床见过凌晨三点的S市。”
沈茜挑眉, “你之前的朋友圈不是还发了一张凌晨三点半的太阳吗?”
“那是还没睡。”社畜沈川平静地如是说, 又吸溜了一口咖啡。
平心而论, 如果在S市咖啡因过敏,算不算一种绝症。
沈茜懒得和弟弟扯皮, 侧头打量阳光下的花房, 透明得几乎看不出的玻璃下千朵鲜花盛放, 其间摆放着白色的圆形桌椅, 上面刀叉餐巾已经布置齐全, 只等赴宴的宾客到来。
“小盛费心了。”沈茜说,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我家小宝一定会很喜欢。”
沈川抗议,“我也跟着出力了好吗。”
沈茜熟练地无视了弟弟, 招手唤盛开过来,“开开,你看我这身怎么样?”
盛开正好吃下生煎的最后一口,闻言抬头,仔细端详着新娘之一沈茜的今日穿搭,半晌点头,“好看的。”
她又补充了一句,“你要相信你这张脸哪怕披着一把树叶都是亚马逊盆地掌管热带雨林的神。”
沈茜闻言很受用。
她今天穿了一身修身的女士西装,仔细看并不是新衣,只是被细心保养得很好,袖口点缀着几颗柔和的珍珠,中和了她五官的锋利气质。
这是张渔歌几年前送给沈茜的生日礼物。
沈茜随手搓乱盛开的头发,正要开口调侃两句,口袋中手机响起,已经有早到的宾客在电话那头问她这里都是单行道,到底应该怎么走。
很难理解S市建造这一块的工程负责人的脑回路,可能脑袋被门夹过。
沈茜拿着电话走到一边去指挥交通,沈川终于吸溜完了他这一大杯冰美式,意犹未尽地拿吸管搅了搅冰块,凑过来撩闲,“开开?”
盛开视线还追着沈茜不放,“你看你姐姐今天真漂亮。”
“我就不好看了?”沈川不乐意了,硬要把脸往盛开面前凑,“我还指望着我这张脸以色侍你呢。”
盛开语塞,盯着眼前这张英俊得很客观但是欠揍得也很客观的脸,最后还是没舍得打他,只是把手落在他的脸颊上,用力捏了一把他的腮帮子,“讨厌。”
时钟走向十点,到场的宾客渐渐变多,每人手上都拿着一支鲜花。
风信子、绣球花、蝴蝶兰,玫瑰...
原本就花团锦簇的玻璃花房更加缤纷热闹,沈茜笑得春风拂面,站在门口和宾客们寒暄,沈川也端上自己春水盈盈的笑容,帮着接待客人。
盛开站在旁边,接过客人们带来的鲜花,小心翼翼地把花朵插进用粉白色轻纱包裹住的花束。
随着宾客入座,花束逐渐饱满,竟然成了盛开几乎抱不住的一大捧,沉甸甸的一怀心意。
沈茜嘴角的笑容从早上就没下来过,她瞥了眼手腕上的表,视线忍不住频频往门边张望,西裤下皮鞋半是期待半是焦躁地挪动几下。
沈川注意到姐姐的视线,温声安抚道,“应该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张渔歌声音比人影要先到,“茜茜,怎么回事呀,我一路上过来,怎么每个人都往我手里塞一枝花...”
话音骤然止住,抱着满怀鲜花的张渔歌怔怔地看着满堂面带笑意的宾客。
长大几十秒的停顿,她才终于将视线转回沈茜,已经是泪水涟涟,“茜茜...”
台下适时地发出了善意的起哄声。
“你要是不把编辑请过来就更好了...”张渔歌带着哭腔说,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止也止不住,“我已经装死拖更三个月了。”
“哎呀。”沈茜笑,眼角也有一点点晶莹的泪光,“那可真是对不起冰晶雪蝶老师了。”
盛开趁着无人注意时猫着身子钻到厨房后台,和工作人员示意可以上菜。
于是在气氛逐渐走向煽情时,身穿整洁制服的服务生们端着各式沙拉冷盘和面包走出来,点缀在生菜上的鲜花娇艳欲滴,食物的香气绽放出来。
不擅长面对催泪场景的张渔歌暗自松了一口气,回头对上沈茜含着笑意的了然的双眼,恍然大悟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捶了她一下。
“吃饭吃饭。”老婆的巴掌是最好的奖赏,沈茜意气风发牵着张渔歌去她闺蜜的一桌,又四处招手示意大家多吃点别客气。
盛开也坐下来吃,沈川坐在她的边上。食物流水一样端上来,每个洁白餐盘边上都摆着可食用的鲜花。尽管餐单是盛开帮着定的,试菜时她也一道不落都尝过几口,真到了现在还是忍不住好奇,用银叉子插起鲜花放进嘴里小口尝着味道。
沈川侧眸观察小姑娘谨慎又专注的表情,眼神温柔,嘴角带着点无奈的笑。
盛开不慎转头对上春水映梨花般的黑眸,脸上“卧槽这玩意真难吃但是我要忍住”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乌溜溜的杏眼瞪得圆圆的,活像一只**巴酸奶拌瓜子噎住的仓鼠,抻着脖子不知如何是好。
沈川很有眼力见地给盛开递了一杯葡萄汁。
菜过五味,沈茜还是适当整了些俗套又有效的环节,大屏幕拉起来放着幻灯片给大家分享一下她们的相恋历程。
泪点较低的盛开在下面哭得小珍珠一把一把掉,沈川在桌布下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盛开抽抽鼻子说,“你姐用的是pdf...”
沈川温柔一笑,“留过学的女同是这样的。”
停顿几秒,他看了一眼正在把碗里的带皮五花肉拨给刘傲天的苏悦,补充道,“一会儿可能还有全英文的presenaion的环节。”
盛开觉得沈川多余长了张嘴。
时间差不多了,盛开先行离席,出去和工作人员协调安排给宾客们退场带走的伴手礼。
过了一小会,沈川也出来了,盛开有些疑问地看了他一眼。
沈川朝她举了下手里的白色小外套,“别着凉。”
盛开披上外套,和工作人员确认过万无一失,终于放下心。沈川也不急着回去,示意盛开在外面吹吹风。
盛开本身也不是很喜欢热闹的人,索性也就随了沈川的意。
玻璃花房本就是闹中取静的置景,正午阳光明媚,把玻璃映得晴朗辉煌,其下鲜花缤纷鲜艳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不算大的花房里,世俗的车水马龙打搅不了半分。行色匆匆走过的路人也听不见鲜妍花叶下的爱语,偶有人驻足,侧目一下那格外热闹的餐厅,只当是谁人财大气粗包下花房庆生。
沈川晃了晃两人的交握的手,“嗯?”
盛开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不自觉的沉默,于是轻轻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真好啊。”
沈川莞尔。
传统婚礼讲究一个拜天地拜高堂,恨不得告知全天下二人喜结连理,并且趁机收回夫妻二人以及父母辈给出去的人情份子钱。
而这场婚礼却是闹市中一场隐秘的盛宴。
没有高堂见证,没有亲人交接,主婚人和证婚人是在座的所有宾客。
这是一场不需要被认可的婚礼。
“感觉真的挺好的。”盛开再次重复了一遍,她看向沈川,咽下了到嘴边的一些话。
“没事。”沈川了然捏捏盛开的手,“你完全可以把我们的婚礼预定在八十几岁那年开始计划,不用着急给我画饼。”
盛开瞪他一眼。
“你知道的,你画饼我就会吃,”沈川接着说,“被坏女人钓成翘嘴。”
盛开四处张望。
“怎么了?”沈川明知故问。
“我在寻找有没有趁手的凶器。”盛开一本正经地回答。
“不好吧。”沈川笑,“家姐大喜之日,见血感觉有些不吉利。”
“但如果我们真的在八十几岁办婚礼,你完全可以在我俩交换完戒指后一椅子砸我头上,”沈川在盛开威胁的视线里硬着头皮说完,“哪怕我死在当场也能含笑九泉。”
沈茜找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盛开掐着沈川脖子,见状亲昵一笑,“开开,不用费这个力气。你完全可以用他大学自己车出来的锤子。”
那玩意儿比较劲。
盛开:...
“你俩在外面干嘛呢?”沈茜转向沈川,“小宝在里面开签售会呢。”
盛开:?
“她的新作《风流太监俏宫女》,”沈茜说,“我建议你们不要去看。”
“是因为太监原型有我是吗。”沈川用死一样的平静说,“真不意外啊。”
你们臭写小说的就喜欢从身边找素材并且用到各种犄角旮旯违背个人意志的地方。
“不是。”沈茜说,“你是那个和他们搞四角恋的伙夫。”
沈川:?
“伙夫,”沈茜很贴心地解释,“就是厨子的意思。”
“我知道。”沈川说,“虽然我经常说我是个文盲或者半文盲,但是我毕竟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我只是觉得这个展开有些奇诡。”
“噢对,”沈茜看向盛开,“你的角色是刚嫁过去就死了皇帝老公的小太后,厨子专门给你烧饭吃的。”
盛开:?
创作不应该被限制,但是也应该适当注重一下读者的精神健康。
见两人表情都有些匪夷所思,沈茜耸肩,“所以在干嘛呢?”
“在聊六十年后。”沈川轻轻笑了一下,“开开应该用什么趁手的凶器了结我罪恶的一生。”
“六十年?”沈茜挑眉,视线转回玻璃花房,眉眼神色陡然温柔下来,“那可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这次我们有信心。”沈川说。
盛开轻轻捏了一下沈川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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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嘿...嘿嘿
2.睡了吗 我刚刚又突然惊醒了 起来哭了1个多小时你懂那种感觉吗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欺负我歧视我 我也想好好爱这个世界 但是你们为什么都这样逼我!我最后再说一次要是明天礼拜四不v我50块钱 我真的立马就跳楼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