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熙明二人一顿, 姜婉枝扭头去看了看常熙明。
常熙明咬着牙努力克制异样的情绪。
她这是怎么了?
方才听到几人谈论起谢聿礼的时候就有些惶恐紧张,转而又成了失落。
为了不让这些人看出异样,常熙明迎上林殊的目光笑了笑:“这个我们也不清楚。林小姐或许可以亲口问问他。”
她说这话时覃施嘉一直盯着她看, 而在常熙明觉得自己表现的足够平静时,覃施嘉忽然开口了, 目光如炬:“这京师里的许多姑娘见了谢大少爷一面就喜欢上了,常二小姐跟谢大少爷认识了这么久, 就没喜欢上他么?”
常熙明心一紧, 闻声看过去。
那带着探究的余味亚的她不舒服,似乎被人瞧出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绍华郡主也同谢大少爷见过,你可喜欢上他了?”常熙明露出一个得体的笑来,将话给抛了回去,“这世上并非每个见了谢大少爷的姑娘都会喜欢他的, 他是人, 焉能无暇?”
姜婉枝也察觉出覃施嘉的不怀好意, 立马护犊子似的说:“郡主替林小姐出主意怎么就出到妙仪身上去了?若他俩真有心思, 如今谢家的人怕已经踏破济宁侯府的门槛了。”
话糙理不糙, 换做平时常熙明一定会脸红一阵,可今日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觉得悦耳极了, 看着覃施嘉点头。
覃施嘉贵为公主之女,怎么愿意被一个官家小姐说的下不来台面,火气立马上来,带着几分怒意:“谁知道呢, 许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呢。”
“你!”姜婉枝瞪着眼,不可置信眼前这女子能说出这般刻薄的话,她怎么就觉得谢晏舟才是那个落花。
紫衣少女夹在中间尴尬为难, 最后赶忙推了推林殊,把目光落在台亭前方那不远不近的银锭桥上。
紫衣少女指着那桥上的人,一喜:“你们瞧!那不就是谢大少爷嘛!林殊,你快去!”
众人的目光果然被吸引过去,这里刚起的剑拔弩张的味道也随之散去。
姜婉枝跟常熙明回过头,也跟着人群起身走到台边的围栏上,目光往下移正好能瞧见护城河周边的绚烂景色,也能一眼就看到站在银锭桥上的少年。
谢聿礼是跟朱羡南还有顾怀真一块儿逛的。
三人正站在桥上一览风光,但被身后的动静给吸引,纷纷侧身去看。
有些脸皮子薄的小姐要么赶忙退回去,要么拿衣袖帕子遮住脸来。
覃施嘉就一点都不怕,正着目光看向那在桥上丝毫不被流动的人群而淹没的三人。
她冷哼一声,怪不得林殊喜欢呢,上回见谢聿礼还是因为跟常熙明等人闹出不愉快,也没怎么去认真看一下这位谢大少爷。
如今看上去,的确是人模狗样的。
但是能跟常熙明混一块的又能是什么好鸟?覃施嘉心想,也就那样吧。
常熙明有句话说得对,并非每个人都喜欢,她就不喜。
恨屋及乌也好,她就是不喜!
于是也懒得再多看些什么,带着人往回走去。
紫衣少女还在林殊身边嘀嘀咕咕的,林殊一脸娇羞,见到谢聿礼望过来更是紧张的捏住裙摆。
等人群都差不多散开后,那林殊似真被说动,看了一眼姜婉枝跟常熙明,最后又望了一眼桥上那男子,提起裙摆就往楼下走去。
谢聿礼一转头就对上常熙明的目光。
看过无数次的身影,如今他再一瞥,依旧在人群中清晰的看到。
她今日气色十分好,眉若黛,颊若樱粉,唇不点而朱,一袭浅青色的绣缠枝百合的月华裙勾出了婀娜有致的身段。
檐月连通民间光辉如水一般倾泄在她身上,绸缎似的乌发像宣纸上重重的一笔墨,尽数泼洒在她纤细的腰背。
明明午后才见过,可谢聿礼只觉自己的心漏了一拍,眉心不由自主的挑了下。
猝然对上谢聿礼目光,常熙明就见他眼尾轻扬,眸光像揉了碎月般清透。
她心口悄悄软了下,没敢多望,转瞬移开视线,颊边漫开一丝浅粉。
她怎么真觉得覃施嘉说的有理了?光是见上一眼就心口颤动。
姜婉枝却是冲着朱羡南挥了挥手,朱羡南双掌放嘴边,看着上头喊:“怀珠妙仪!下来玩啊!”
姜婉枝点点头。
她也是方才才知这场邀请的目的不纯,她也不喜覃施嘉那盛气凌人的样子,便拉着常熙明跟众人告辞。
二人下楼后还未来得及走近那桥,朱羡南跟顾怀真就走了过来。
常熙明微偏头去看还站在桥上的谢聿礼,这才看到林殊早已站在他对面,涨红着脸在说话。
常熙明心也跟着提上去,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桥上的二人看。
姜婉枝也望见那处小景,很快的移开视线,跟朱羡南顾怀真说起话来。
常熙明也不知道怎的了,心里越是不想去看可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人身上。
她咬牙,心中有种不明的情绪在强烈翻涌着,方才见到朋友的欣喜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
“常二小姐。”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
众人望过去,只见袁靳复站在常熙明身后,笑着看着众人。
“袁大少爷。”常熙明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朱羡南跟顾怀真也上前一步冲人作揖,问候起来。
袁靳复没想跟大伙多留,寒暄一会就摆明目的:“其实我是来寻常二小姐的。”
朱羡南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看了看常熙明,又跟姜婉枝对视上。
“不知常二小姐可愿同袁某到路上说几句话?”袁靳复又说。
常熙明回头看了一眼众人,见他们一脸平静,这才点了点头,跟袁靳复从护城河边往南走去。
谢聿礼处理完事过来时,只见多了一个姜婉枝,他下意识的往台亭上望去,哪还见到的什么人影?
“在寻常二小姐?”顾怀真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里。
谢聿礼不置可否,看向姜婉枝:“常熙明去哪了?”
“袁大少爷有事寻她。”姜婉枝一脸看热闹的样子盯着谢聿礼,“你跟林小姐如何了?”
即便朱羡南他们不知道台亭上的事,可下元佳节,一男一女独处能说些什么也都心知肚明。
谢聿礼没满足姜婉枝的好奇,倒是蹙眉不爽:“她跟袁靳复又扯上什么关系?”
“你管呢。”朱羡南早就看穿兄弟的心思,心里乐开了花,有心调侃他,“你能跟旁的姑娘谈天说地,常妙仪自然也能同别的公子一块儿。”
谢聿礼瞪了一眼朱羡南:“我谈什么天说什么地了?”
“那你说什么了?”姜婉枝一脸好奇,随即又三指指天发誓,一本正经的,“我先声明,我可不是想看林小姐的糗事,完全是对你的关心。”
谢聿礼:“……”
“你怎么就知道林小姐是糗事?”
姜婉枝、朱羡南、顾怀真三人相视一笑,随后都看着谢聿礼,异口同声的:“就是知道。”
谢晏舟喜欢常妙仪这事,他们这群人里,也就常妙仪看不出来了。
——
“其实袁某是为二弟的事来同二小姐致歉的。”袁靳复跟常熙明走了一段路,才说。
常熙明不安了一路的心就在这会才放下去。
她要吓死了。
袁靳复先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她在瑞亲王府休息的地方,又是忽然寻她一人说话。
常熙明一路上七想八猜的,好不心灼。
他既是为正事来的,常熙明也就松懈下来,翩然一笑:“袁大少爷不必道歉,做这事的人不是你。倒是我还未来得及谢你,上回我落水了你来探望,我都还未来得及同你道谢一声。”
袁靳复摆手,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既二小姐大人有大量,不知可否同袁某在这街上逛逛?我记得前头几处空地上有表演。”
常熙明既已松懈下来,便不会觉得拘谨,点点头,跟着袁靳复一块往前走。
二人随着人群没走多久,常熙明就看到林殊哭丧个脸从她身边经过。
许是看着衣着熟悉,林殊捂着帕子时往她这看了一眼,发现是常熙明时顿了一下。
常熙明也看到她了,见她这副样子错愕了下,心道谢聿礼这厮拒绝就拒绝,怎还把人姑娘弄哭了。
虽是骂着谢聿礼的,但心里却不知为何是愉悦的。
“林小姐。”
常熙明顿住脚步,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殊见常熙明跟自己搭话又没什么恶意的,便吸了吸鼻子走过来。
林殊看了一眼袁靳复,但丝毫不影响的把话说出来:“他说等江大小姐回来了,就按两家昔年之约,完此婚事。”
常熙明咯噔一下,心里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她暗骂自己有病,谢聿礼答应谁又要跟谁成婚同她有何干系,还在这些琐事上阴晴不定的。
常熙明拳头拢在袖间,同情的看着林殊,伸出手去抱了抱她,安慰道:“感情上的事强求不来,你很勇敢。既他心系江家约定那就随他去,这世上定有比他谢聿礼更好的男儿。”
林殊埋在她的肩头轻嗯了一声,很快就理好情绪,笑着对常熙明说:“不提这些伤心事了,今夜灯会热闹,我先去看看了。”
常熙明跟袁靳复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太常寺这回是真的下了血本,请了众多百戏艺人,围着皇城边,用火光铺就一整片夜幕。
猜字谜摆在最前头,挂在行架上最高的那盏明灯是只漂亮的展翅欲飞的蓝紫色蝴蝶样。
常熙明路过时盯了会遂将目光看向别处,便瞧见一架着多根高矮不同的台柱上站着一面狮人,在流光溢彩中,奋力追扑。
还有临时搭建的红台,请了班戏子唱着《将相和》,那音色婉转悠扬,一瞬真真如梦,一转哎哎叹息。
再往前走便能瞧见另一边有块白色幕布,围着许多孩童,定睛一看,后头有些小人影,这皮影戏倒瞧得生动。
再往后去看,
后头很大一块的空地上,站着身着各异几个人,他们相距甚远,四周并无灯火照耀,只能瞧着空地外人群乌泱泱一片。
常熙明正疑惑这处是做什么的,转头便问袁靳复。
周围人多,步子快的慢的,涌在之间,硬生生的把二人的距离给推进,她一仰头就跟袁靳复的脸近在咫尺。
少女的双眸像晨曦间的小鹿,清铃动人。
袁靳复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他微张唇,想说些什么时,眼前人忽离自己远了些。
熙攘人群中,少女的身后站着神彩英拔的少年。
“聊完了没?”
少年的声音沉沉的、闷闷的,说不上愉快,低头看着被自己拉过来的少女,心头一阵燥。
常熙明被他打了个趔趄,险些魂都丢了,听到声音后这才掩下惊慌抬头去看他。
“你怎么在这?”
谢聿礼低头就对上她那双忽闪忽闪的睫羽,把头抬起看向别处,佯装不在意的说:“我在路上捡到个灯笼,正巧遇上你了,你要不要?”
常熙明想去看看是什么样的灯笼。只是她还来不及转身去寻,身边的人高低惊呼起来。
一瞬间,她对面的光芒飞溅,这一片大空地上当如焰焰白日,猩红的火种如夜之萤火,冲撞着夜幕点点,本是漆黑孤寂,却一下子被万千火光包围,冲破云霄。
袁靳复目光沉沉的看了谢聿礼一眼,随后顺着众人的目光回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