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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常妙仪你放一千个心 “不是等……

作者:沽酒一壶 当前章节:54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37

“不是等江家翻案后再说吗?”常熙明咬牙, 该来的还是来了。

谢聿礼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他眼下这副模样完全不同以往冷淡的性子,热脸贴脸屁股就算了,他还甘之如饴。

也非他愿意操之过急, 实在是朱昱珩婚事在即,老在王公贵子里说起, 前日陛下更是把几位众臣喊去文渊阁商议起太孙妃的人选。

谢聿礼这么想的时候,常熙明已经从甬道走进了后院。

玉蕈屋子里的东西不多, 常熙明前铺忙起来就没时间去整理, 今日抽空倒是能亲自动手。

绿箩跟紫菀早在后院,见谢大少爷跟着自家小姐走进来,立马闪到一边去忙活了。

常熙明径直走进屋子,头也不回的吩咐身后那人:“你去把那柜边上的盆栽搬外头去晒晒。”

谢聿礼哼了一声:“你如今使唤我倒是愈发熟练了。”

常熙明挑了挑眉,抱胸环视四周:“那我也没想到你对我存了如今这份心思。”

谢聿礼弯腰拿花的手一顿, 暗自嘀咕常妙仪好不要脸。

想来挺感叹的, 连谢聿礼自己都不会想到不打不相识的二人原先都恨不得把对方给拉入泥潭, 如今竟有了别样的情愫。

常熙明也完全没想过曾经差点刺死她给她下泻药告她状的“仇人”如今能心甘情愿的听她使唤。

许是玩笑的氛围让二人之间的对话显得平常, 常熙明跟着老实搬花的谢聿礼走出屋子, 似不经意的一问:“你心悦我什么?”

这个问题好像在谢聿礼的脑海中盘续过许多次,他撂下盆栽,直起身子, 注视着常熙明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时兴起所以才犹豫不决?”

常熙明见他正经起来,心漏了一拍,忽然就暗骂自己好端端的说起这些是做什么。

不过谢聿礼问的对,她的确不知他为何突然就喜欢上自己才犹豫。

按捺不住那份求知的心思, 她凛着脸,屏息凝神的看着谢聿礼,想听听他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你聪慧、机敏, 虽有时执拗却能不畏艰险,你面冷心善又足够仗义。”

谢聿礼说,“你见强权欺弱要守公道,闻外间流言反能借势而制。你念刘婆之苦,去其女坟前凭吊。炎陵县遇险,亦能奋力自救。你说带玉蕈回京是她欠你银子,实是心软,又因信杨先生所言,便为心中公义,踏上荆棘之路。更是见我失意之时,即便事务繁杂,你也抽身相陪。”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的话,说到连常熙明都没能一时间记得曾经做过那样的事。

少年的话像春风拂水,清冽澄澈,满目的坚定:“我能看到的地方你都这样的好,那往前的十多年里,怕是还做了更多——”

“停之停之。”常熙明手一伸,打断他的话,“你能说点阳间的话吗?”

忆往昔她不介意,反而听他列举自己的仁善之举而沾沾自喜,但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直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聿礼嘴一闭,见她似红了耳尖,忽而低头闷笑一声,又道:“现在你知道我不是一时兴起的吧?”

“知道了。”常熙明声音闷闷的,想去看墙角的绿萝跟紫菀,结果眼一撇,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躲懒了。

“那你如何想的?”谢聿礼追着问。

这回可不是他挑起的话头,常熙明自个问出来的他回答了总要趁机得个结果。

常熙明这回不躲了,认真思索起来。

许久,她才确定一件事:“我要嫁的夫君须得同我阿爹一样,不仅内院只有我娘一人,且得在公务正事外,满心满眼唯我一人。”

谢聿礼先是语气带着疑惑轻藐随后欣喜极了:“这有什么?儿时我阿娘就教我要一心一意对自己喜欢的姑娘。常妙仪你放一千个心吧,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常熙明定在那里。

“不信?”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给嗓音都覆了一层低哑。

“不是。”常熙明别开头,极力克制那股檀木香给她带来的冲劲,“我再想想。”

“想多久?”

“哎呀你烦不烦。”常熙明受不了,直接侧身就往铺子里走去,这衣物她是整理不了一点了。

“行。”少年垂下眼睫,发出极淡的哼笑,重新迈开脚步就往前走去,“我等江家平反的那一日,届时你可要在府里等着我。”

常熙明刚走到铺子里,就听到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人来了这么一句,她微恼:“我等你做什——”

话未说完,她猛地反应过来。

自从这厮同自己表明心意后,那话说的就特为放肆,全然没把以往的矜持冷淡自重放在眼里。

在府里等着还能做什么?自是来提亲了。

常熙明愤然:“谁说我要嫁你了!”

谢聿礼唇角就没下来过,没回头,也不回答她。

自这一日起,谢聿礼就真没再来过铺子。

常熙明请人来给自己打理铺子后更是闭门不出,活脱脱要把这半年来操劳的身子给养回来。

济宁侯府三小姐要嫁袁家二少爷的消息在十月初就散播出去顶流言,为不让事情生出变故,两家都在匆忙张罗,就等着二人早点成婚。

于是请人算的黄道吉日最近的是跟宁王世子撞上的,再往后那都要等到明年了。

皇孙大婚必是整个京师锣鼓喧天,且行径路途不能同人撞上。

常瑶溪跟袁靳宇的婚事本就是不光彩的,两家人也因此对这二人失了心,便也不愿多操劳,干脆就跟宁王世子定在同一日走条小道进门算了。

常瑶溪为此日日在院子里哭,姨娘去看她时总能见到她红肿的双眼。

早知今日,她这一年做了这么多事又是因为什么?

陷害常熙明不成,她就凭济宁侯府小姐的身份攀富贵,再不济她也能靠自己稍出挑的容貌哄上一个老实公子做嫡妻。

最可恶的是上回在瑞亲王府她本就同府丞的四儿子有了约定,偏偏被袁靳宇给毁了。

府丞的四儿子是她在这一年参加的宴会中能攀上的最有权势的嫡子。

四少爷早先就同她说了他爹不会同意自己儿子娶个庶女,但若是肚里先有了孩子,他爹好面子自然不会就此不管,届时四公子再请大夫说自己气衰肾寒,母凭子贵是板上钉钉之事。

这事绝不光彩,但那四少爷说的真诚,又常偷偷给自己送些她过年才得的到的金银首饰,于是常瑶溪就动心了。

因为她不想过姨娘那样深入简出的生活,也不想在聚会上被别的嫡出小姐讥讽瞧不起。

可在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时候,袁靳宇那个贱人偏偏出现在竹林,还挡了她的去路,她这才悻悻而返。

不过没想到也能就此遇到常熙明跟袁靳复的“私情”。

如今她就算求天高地,就算脑子里还有其他的主意也再也不能阻止自己要嫁给一个庶子过同样的生活。

不!嫁给旁的庶子是这样的,可嫁给袁靳宇,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她一定会生不如死!

这人阴险狡诈,能有百八十种法子折磨她。

一想到这,常瑶溪又没忍住,窝在姨娘的怀里大哭起来。

而在这略显寒凉又诡谲的十月末,京师里还有一个大消息。

宁王夫妇为儿子即将迎娶新妇而上京。

看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在百官中却是闻到了紧张的气息。

宁王此番回来虽理所当然,可婚期在十二月,陛下还未下诏谕让宁王回来。

那些不知情的或是太子党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宁王府,生怕他私自回京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

牢门推开的动静打断了案上的笔声,刑部郎中周恒抬头便见一身红袍的人走进来。

他忙搁下笔起身,指尖还沾着墨:“谢少卿来了?刚审到高老三,还是没提主使的茬。”

高老三是他们这四年来唯一捕到的偷运粮草之人,当日一见官兵就抱头鼠窜的,全然不像之前训练有素的那帮人。

谢聿礼跟顾怀真估摸着高老三是对方临时叫过去的,没想到正巧被他们抓到。

高老三虽怕动刑,但他也不知道一旦自己什么都说出来了,那他算是死到临头了。

为了让自己晚点走,一月余来,这个犟种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谢聿礼轻“嗯”了声,目光越过周恒,落在墙角的高老三身上——四十多天牢狱磨得他蜷成一团,囚服泛着油光,听见人声也只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

“还是老样子?”谢聿礼收回目光,问周恒。

“可不是。”周恒拿起桌上的笔录递过去,语气里带点无奈,“鞭子抽过,饿了他几天,就只认自己是跑腿的,问主使就装哑巴。”

谢聿礼没翻笔录,径直走到高老三面前,蹲下身。

牢里的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高老三身上。

“东郊的粮起了,账上差两千石。”他声音不高,却正好飘进高老三耳朵里。

前段时间他忙着顾家的事,对堵住高老三那处的粮草数全权交由启明去做,他也是在近日才得以消息。

少了的粮,定是已被其同伙运到藏粮地去了。

高老三身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下,没抬头。

周恒在旁边补了句:“高老三!谢少卿问你话,别装听不见!”

这话像戳了下高老三,他终于抬头,眼里满是顽抗:“粮被我偷去卖了,哪还有什么去处?要杀要剐随便!”

谢聿礼见他死鸭子嘴硬,没接他的话,反而转向周恒:“前儿查他老家,妻儿还靠着官府接济过活吧?”

周恒愣了下,随即点头:“是,去岁水灾后就没了收成。”

这话让高老三猛地攥紧了拳头。

谢聿礼看在眼里,凛声道:“你不肯说主使,是怕自个遭报复。可你要是把粮的去处瞒了,朝廷会当你私吞——到时候接济断了,你妻儿还得背个‘通敌匿粮’的罪名,你想过吗?”

高老三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谢聿礼见他神色有异,不再似之前那样决绝,便起身要往外走。

高老三见人要走,悬着的心一横,终于哑着嗓子开口:“在、在南郊旧磨坊……地下有窖,粮都在那儿……”

谢聿礼步子一顿,侧身去看周恒。

周恒见状立刻让书吏记下,转头对谢聿礼笑道:“还是少卿有法子。我这就派人去搜,有信儿了第一时间知会您。”

谢聿礼点头,目光又落回高老三身上,没再说话,只抬手示意周恒继续审主使的事。

高老三这一直审到天黑都没再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而在西长安街的另一头,有人没着浓重夜色,潜入宁王府。

寝宫灯火辉煌,祥云纹样的壁炉里升起屡屡青烟,如层若隐若现的白帘遮住了那坐在上首的人。

朱成卓一走进殿内,就听人朗声笑说:“没想到皇叔能藏这么多年。人心果真深不可测。”

朱成卓没理朱威这句话,径直往他下首的位置上一坐,随后才缓缓道:“比不上贤侄,私自回京心急至此,唯恐陛下瞧不见你的心思。”

朱威冷哼一声,推开给自己揉腿的美妾。

从他大剌剌的回来后,一时间无人敢登门拜访,只有这位平日不怎么往来的瑞亲王带着一封信的诚意上门来。

“皇叔信中所说是真的么?”朱威从案桌上捻了一海棠果,咬了一口,随即目光落在朱成卓身上。

朱成卓一脸怡然的坐在椅上,完全不在意他这位侄儿轻蔑的看着自己。

下首的人冷声笑说:“是不是真的,你一会不就知道了?”

此番提前回来,即便那些臣子心中存有疑虑但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就连父皇都没动怒,而他这位留在京师的皇叔却敢在信上直接说出自己存有逆反之心。

朱威眯了眯眼,暖炉里流出的青烟遮住他的双眼,将他这位皇叔掩的看不出心思。

朱成卓不仅在信上说出这种会被砍头的话,甚至还断定如今在刑部的高老三是他的人。

朱威曲腿半躺在座椅上,哂笑:“那侄儿就恭候皇叔的好消息了。”

“陛下眼下身子不爽到叫本王想起你阿爷最后那段日子,本王忙于政务无暇陪在你阿爷身边,如今作想只恨不及分身。”

“你可莫要同皇叔一样等红尘梦醒才作遗恨,常陪陪你父皇比什么都重要。”

朱成卓说的诚恳,朱威眼转溜一圈,一时间不明白他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接着,他听到朱成卓继续说:“你儿时就跟着你父皇北驾,颇有一番武学风姿。说来不惭,你皇叔年少时同你一样跟着你阿爷征战四方,那时你阿爷身边就带着一个我,军营的日子苦但我却觉得滋味十足。只不过后来你阿爷回京处理政务,就不怎么召见我了。”

这些话似只在忆往昔,但朱威却听出一点不对劲来。

自己的经历似乎同瑞亲王有些相似。

一个戎马一生的武将,一个伴驾左右的皇子却在最后得不到一纸诏书。

不行。

他绝对不能落得跟瑞亲王一样被禁在京师毫无实权的下场。

“皇叔是怜悯我?”朱威咬着腮帮子,语气恶劣。

“不过是见陛下这些日给太孙挑起太孙妃感概罢了。”

瑞亲王面色波澜不惊,掷地有声:“是不想看我侄儿步我后尘。”

在身子不好的时候,却心忧朱承昀的婚事,皇帝有什么打算宁王怎看不明白?

对于一个武将来说,没有荣华富贵、金屋美姬没什么大不了,可若是将人永远困在远离沙场之地,手不能握剑身不得披甲那才是生不如死。

大殿沉寂好一会,朱威眼深如潭水,最后终于大声笑说:“侄儿懂皇叔之苦,日后更会亲护大明江山之安,了皇叔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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