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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为夫不敢 纯恨里带着一丝爱……

作者:沽酒一壶 当前章节:56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37

刑部牢狱。

常瑶溪刚被放出来, 站在铁栏外看着袁靳宇冷笑:“袁靳宇,想不到啊想不到,你设计陷害嫡兄不成还留个后手, 你当真好狠的心!”

不知情的人只在心里骂袁二少爷狼心狗肺,连妻都不放过, 所以常瑶溪才如此生气。

但只有常瑶溪跟袁靳宇知道,她这话明显是在质问他, 当初联手设计的事, 他却存了谋划败露后将她推出去挡罪的心思。

“不及你。”袁靳宇站在牢里,负手冷笑,全然没有要被治罪的惊恐,“此计是你提出的,最后竟连名声都不要了也想只把我往火里推。”

袁靳宇也是被气很了, 他拿常瑶溪以前哄骗给他的“定情信物”一来是怕拿了她现下的东西被发现, 二来是想就算计划败露常瑶溪也不敢承认她在还是小姐之时就跟他暗中私通。

谁知她竟敢!

再说这番计谋, 还是因为在常瑶溪出嫁前, 她去寻她爹时偶然在书房外听到常言善跟常言信的交谈。

那会肃州请调军粮的文书刚递上去, 陛下便问众臣荐何人去。

常瑶溪在外头听到的是袁靳复的名字。

所以她才敢在大婚之夜做了那个决定,跟上钩的袁靳宇一块陷害袁大少爷。

怕一旁刑部的人听后怀疑,常瑶溪涨红脸, 瞬间落下泪来,:“好你个杀千刀的!我怎会知晓这些事?你用以前的玉佩陷害我便罢了,如今自己难逃一死还要拉我下水!”

二人还要争执一番,不想就看到红果被人拉了过来。

刑部郎中就将文书展在二人眼前, 对常瑶溪布下罪责:“袁二夫人莫要再说自己无辜!这勾结推官的字据,落款皆出自你手。你既知情,又助其行事, 如今证据确凿,你罪责难逃!”

常瑶溪脸色一变,猛地看向被跪在地上的红果。

这文书是她同袁靳宇一块儿逼推官写的,只是她为留一线,私下寻推官再按了份手印,而主谋只写了袁靳宇一人。

原先她想拿在手上以备不时之需,不想袁靳宇的证据反将他自己钉上,而她能把自己摘出去。

于是就在她借腹痛去小解时叫红果回济宁侯府将那信纸烧了。

谁知竟被人发现且带了过来。

袁靳宇探头去看那纸上的内容,忽而大笑起来:“常瑶溪!你他娘的也独留一手!方才还叫嚣我狼心狗肺?!这戏当真真精彩!”

常瑶溪隐在袖间的手都在发抖,带着被发现的恼羞成怒,声音不自觉拔高:“你怎么被抓的?!”

红果瑟瑟发抖,不敢去看常瑶溪的眼,低头道:“是常二小姐……”

常熙明……

是常熙明!常瑶溪眼中怒火腾腾。

她不是身份被拆穿了吗?她不是江氏孽种么?眼下该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才是!怎还能管起她的事?!

常熙明浑身血液都冷下去,面色发白,整个身子颤抖的厉害,不敢相信最后会被这个许久不见的常熙明给害了。

而此刻,比起常瑶溪迟来的惊恐,袁靳宇却是幸灾乐祸,只觉大快人心。

眼中带着恨意,似地狱里前来索命的恶鬼,语气沉沉:“常瑶溪,这下可不是我要拉你下水了。”

常瑶溪不甘咬牙,却被官兵压着锁进一边的牢狱。

似在袁靳宇和常瑶溪被带到牢里后袁家的人就知晓了内情。

外加方才红果的事情败露,外头的袁家听闻后也未第一时间来打点。

而袁靳宇跟常瑶溪完全没去细想这些,只待在自己的牢房里暗暗发恨气恼。

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便是推官将人供出,他们只要拒不承认,外加袁家在官场的打点也不会如何。

可错就错在他们二人,明面上生死与共,暗地里却留下至对方于死地的证据。

倘若他们真的夫妻一心,谁都没留下证据,袁靳复只能哑口无言、枉死牢狱。

届时袁靳复便能得了袁老爷的厚望,再不会有人将他们瞧轻了去。

可是……

常瑶溪咬牙切齿,一想到自己曾经如此拼劲全力的为自己搏一个好郎君却落得如此下场,心底那层方被吓灭的火再度蹭蹭上涨。

二人牢狱相临,只隔着一堵石墙。

常瑶溪不顾在外的守卫,提起裙摆就走上前跟发泄似的踹了脚石墙。

袁靳宇闻声望向那堵石墙,觉得此女有病。

紧接着,常瑶溪的怒骂声响起:“若非你个贱人之前在瑞亲王府阻我,我如今早高你一等!”

很早前她利用袁靳宇设计嫁给他哥不成,之后她便退而求其次,想着嫁给府丞的四公子也罢了,不想被袁靳宇这厮在瑞亲王府的竹林挡了去路。

常瑶溪越想越气,恨不得眼下带个刀冲进袁靳宇的牢房将其捅死。

而袁靳宇却是像听了什么笑话一般。

那日在瑞亲王府他早早就瞧见常瑶溪不对劲,跟上去一看才发现她要跟曹四见面,又约在如此隐蔽之地。

都不用他多去想,就知道这个声名在外的曹四存了什么心思。

府丞家怎可能让自己的宝贝纨绔儿子娶一个庶女?

那曹四分明是想占了便宜再提起裤子不认人。

袁靳宇冷笑一声,愈发觉得常瑶溪这人蠢的无可救药,什么计谋在她手上那都是会失败的。

“高我一等?”他嗤笑,话里发狠,“袁二夫人,有我在,你永远不能过的比我好。”

常瑶溪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瞬间停下踢墙的动作,怒吼:“疯子!”

之后,像是被这几日给闹的实在没什么力气,二人纷纷往那肮脏坚硬的地上一摊,就再也不说话了。

袁家好歹是宁王的人,宁王眼看大事将成,少不得他们袁家的支持,且袁靳宇跟朱昱珩多有接触,袁家跟宁王他们知晓了也会救他们出去的。

袁靳宇闭上眼,这几日姑且受受罪,等他出去了再跟常瑶溪这贱蹄子算账。

刑部牢狱不见天日,袁靳宇靠着送来的馊馒头次数细算这被关的天日,心想他爹该来接他了。

似实在没受过这样的摧残,不仅是他脸皮干燥发裂,身子僵硬,便是在对面看不见人的常瑶溪都没再听到什么动静来。

他贴着靠近常瑶溪那处的墙面,微微动动手指,刚想着要不要喊一声她,看看她死没死,结果就听到外头阴暗潮湿的狱道上走来脚步声。

袁靳宇立马多了几分精神,他们来了。

那人走进,手上拎着一个菜篮子,袁靳宇定睛一看,这是他爹身边的高管家。

躲在一边的常瑶溪似也听到动静,爬到墙角张望,看到熟悉的人,立马急问:“高叔,您终于来救我们了!”

高管家先是撇了一眼常瑶溪,眼中露出厌恶,随后在袁靳宇前蹲下来,隔着铁栏杆,他将菜篮子打开,里头并没有什么吃食,而是一个瓷瓶。

他跟一边带路的衙役点头道谢:“我家老爷让小的先代他谢过侍郎大人的通融,眼下有几句话要跟少爷交代,劳烦大人暂避了。”

那衙役不敢称一声大人,被叫美了立马笑着走开。

袁靳宇跟常瑶溪听了前一句本是如释重负的,可当高管家下一句出来时,二人瞬间僵了脸色。

交代?

交代什么?不是来救他们出去的吗?

高管家利索的将瓷瓶里的两颗药丸倒出来,递到袁靳宇跟常瑶溪手中。

他声音极近凉薄:“少爷跟二少奶奶构陷嫡兄在先,锒铛入狱。照律法即行杖毙,老爷念父子一场,特命老奴来送少爷跟二少奶奶一程。”

常瑶溪瞪大双眼,满是惊惧后怕:“什么?!你怎么敢的?我可是袁家的主子!我大伯是吏部尚书!你们怎敢动我?”

高管家十分不喜这位袁二奶奶,先不说她嫁人前嫉妒心极强,设计大少爷污蔑长姐、搅黄二少爷的婚事,今个更是撺掇二少爷险些害死大少爷。

大少爷可是袁家的希冀,若非老天有眼,他们袁宅怕是乱成一锅粥了。

此毒妇都要死了还想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高管家怒骂:“今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死!什么个货色?!”

常瑶溪被骂得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声,看着手中的药丸刚想扔掉就听隔着一墙的袁靳宇问:“我爹为何要我死?”

相比急躁的常瑶溪,他此刻显得冷静多了。

高管家对这位庶子没什么情感,也知晓此人不成大器,但好歹流着老爷的血,态度便稍微温和了些,可那话却是冰冷至极:

“宁王哪怕计划好了要发动宫变可也不能让底下的人犯一丝一毫的错,新帝眼里怎能融进一粒沙子呢?”

顿了顿,高管家继续说,“何况二少又算个什么东西?能跟大少爷比?既存了杀害大少爷的心思,凭什么觉得老爷会为救你伤了他们的父子情分?”

“是么?”袁靳宇眼中情绪不明,摩挲着手中的药丸,轻笑一声。

高管家点头:“少爷听老奴一句劝,长痛不如短痛,这药总比棍棒打死的体面。”

袁靳宇心中发苦泛冷,自己在牢里苦苦撑着就盼着袁家的人能接他出来,不想等来的是他爹要他死的结果。

也是。

袁靳宇自嘲般的哼笑。

他不过一个庶子,哪里比得上那人精心培养的嫡长子一根头发丝呢?

他也有过不甘,不受人待见以致心中那黑暗一面慢慢滋长出来。

后来无意遇见常瑶溪,那时他只觉得他们两个同病相怜,甚至,他能看出此女跟他一样的野心。

一个庶女,想在世家里得到一份平等的尊重谈何容易?

可此女却不信命,跌倒了就重来,没有一日不再为自己的前程思虑。

虽她所做之事皆下流不体面,可在内心同样的阴鸷的袁靳宇来看却不足为奇。

甚至他觉得,他们才是一路人。

所以明明他后来憎恨她、不愿让她好过的同时却还是在大婚之日鬼使神差的应下跟她一块构陷兄长的计划。

他这一辈子,都活在袁靳复的阴影里,家中长辈从来只看到的文采斐然的兄长,只对他横眉冷对。

在外头,那些嫡子又或家世更显赫的受宠庶子皆瞧不起他,讥讽他。

即便是他的生母,也只为争宠而不关切他。

还不容易遇到一个“知心人”,给予他片刻的温情,可到头来不过是利用他。

袁靳宇一脚屈起,贴着墙仰头看着烛火照亮的在空中翻转的飞尘,只觉鼻尖一刺,无可奈何。

他能怎么办呢?

他不过比平常百姓吃的好些、穿的好些。

他爹叫他死,那他哪里还有活的机会?

想了想,袁靳宇又垂眸看着手心那黄豆大的药丸,毫不犹豫的服了下去。

高管家见状满意的起身,俯视袁靳宇像是在看一件毫无价值可以随意践踏的物品:“二少爷识趣的很。”

说完,他又深深看了一眼还未吞药的常瑶溪,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常瑶溪吞不吞不管他的事,左右是怎么死的问题。

阴牢里恢复寂静。

常瑶溪全身被死亡的恐惧围绕,她听了高管家的话连忙爬过去贴着墙,问:“袁靳宇,你吃了?”

袁靳宇没理她。

常瑶溪瞬间落下泪来。

她当真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明明常斯年之前也在,必然知晓她被定罪的时,可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济宁侯府的人,当真是冷心。

回想起过往,常瑶溪忽然觉得可笑。

记忆里的日子跟人如走马观花般在眼前一片片划过。

她浑身冰凉,只在想起跟袁靳宇的一些事时突然觉得他似乎没那么可恨了。

至少在她的计谋里,只有他能一次次的毫无防备的为她所用。

“袁靳宇。”她趴在地上,轻声喊。

那人仍旧不理她,可常瑶溪能听见他孱弱的呼吸。

于是她说:“一年前馥雪筵那日,我被贼人抓走,让红果带允诺来寻你,你来了。”

“而我又在香铺最后为逃命将你推出去挡刀,你恨我么?”

另一头的人听了这话终于有了动静,冷冷道:“你说呢?”

常瑶溪泪水糊在脸上,神色早已黯淡:“但袁靳宇你不知道,他们最后放你走并非是官兵来了,而是想陷害你,在你后腰挂上他们的图腾。你出去时险些被常熙明看到那图腾,是我喊住了她。”

她笑了笑:“让你多活的一年,算我还你的。”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无耻的话来,袁靳宇嗤笑:“常瑶溪,你是不是忘了,你不出事我也不会在那。”

“袁靳宇,你也别忘了,你会来是因为我允你一诺。”

牢里又恢复寂静。

罢了罢了,常瑶溪想,这一切不过都是她们各取所需,自作自受。

自隆福寺那事后,她们二人之间只剩下利用,哪还有半片真心?

所以这回他们各自留下后手也不过咎由自取。

常瑶溪盯着手里的药丸许久,最终还是认命似的,仰头艰难的咽下去。

真不甘啊。

她不信命了一辈子,最后却还是被迫认下这糟粕的命运。

不知是不是有人陪她一块儿死,恐惧慢慢退下去,常瑶溪还有闲心跟他说话:

“这些日子我总在想,倘若我不恨阿娘不作为,不怪阿爹无权势,不怨身世比不上常熙明,倘若我从一开始不掺利用真心待你,我们是不是也能好过?”

袁靳宇哼笑:“我自然好过。我还是袁家二少,有兄弟照料,有妻妾作伴、子嗣绵延。而你常瑶溪,从此不过是困在宅院为男人争风吃醋、使尽下作手段。”

“那又如何?”像是听到了另一种人生,常瑶溪挑挑眉,语气轻飘,话语却渐渐无力,“袁靳宇,你敢说袁二夫人是旁的人?”

她们两,阴险、狡诈、狠毒、自私,活该一直绑在一块,做了一路人。

袁靳宇嘴角流出一丝黑血,拧眉,明明痛的要死,却仍轻哂:“夫人,为夫不敢。”

说罢,呼吸一滞。

常瑶溪也逐渐无力,她没再听到袁靳宇的呼吸声,只能无力趴在湿漉漉的石地上,轻唤一声:“袁靳宇?”

无人再应。

心下了然,于是,她搁下扶着铁栏的手,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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