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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大结局(上) 宣孝十二年末的……

作者:沽酒一壶 当前章节:39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37

宣孝十二年末的宫变, 打了两天两夜。

打到皇城被封锁,打到内城的人不得随意出入外城,打到所有人都缩在家中, 打到铺子皆关了门。

往日最热闹的街道唯剩啸风。

寒岁凌冬,这迟来的大雪, 终于飘落在京师大地上。

常熙明披着一件素白披风,坐在院子里。

怀中暖炉映的她面色红润, 只是那眉眼始终都染着像是看破红尘的平淡。

她在等, 等宫变结束,等皇帝吊着最后一口力气出来。

她跟顾怀真商量好了。

前夜刺杀瑞亲王的计划至少叫他以为是宣孝帝要灭他口去为自己的儿孙铺路,那本就看不得宣孝帝做尽恶事却依然能高枕无忧的瑞亲王,自然是死也要拉人一块死。

他会怎么做呢?

常熙明抿成展开一抹极淡的笑,她需要再添一把火, 将此事闹上明面。

“小姐!”绿箩从院外急匆匆的跑来, 人还没走近, 常熙明就听她说, “胜了!胜了!”

“什么胜了?”

“谢少将军他们拿下叛贼了!”

绿箩大喜,

“我在门里听到传信的小儿郎叫喊的消息了!宁王伙同逆贼逼宫谋反,谢少将军和皇太孙在奉天殿将叛贼缉拿下狱,乱臣一党皆被抓拿斩杀。说是马上就能开大宫门, 迎太子。”

“那谢晏舟可好?”

绿箩先是错愕一瞬,旋即点头:“似是受了些伤。”

常熙明眯了眯眼,谢晏舟能活着回来已是大幸,只要命还在, 那便是好事。

所有得到消息的人都会惊喜庆幸,也能松口气不再捂着脑袋提心吊胆。

“太子励精图治、仁德良善,这天下终于能太平了!”

常熙明却觉得不一定。

这两年, 瑞亲王挑拨离间、宁王募兵欲反、边疆战乱,可太子始终没有露面。

甚至最后,都只是在赢下战争而出面。

这大明皇室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善茬。

往后的大明是好是坏,是否太平,还不一定。

只是……

常熙明歇下一口气,这同她已经没有什么干系了。

她要做的事只和当今陛下有关。

常熙明站起身来,对绿箩说:“你帮我给顾大哥递个话,就说这个鼓我能击了。”

没错,

她要借皇帝之手真正把瑞亲王逼到绝境,再由瑞亲王因多年不甘道出皇室辛秘。

绿箩什么都没说,领命离开。

常熙明看着人远去的背影,什么都没说,起身就从屋子里翻出铁丹书铁券的文书,暗自放进了常言善的书房中。

——

雪粒子砸在青石板上,簌簌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哭声。

午门外挤满了人,高官世家、棉袍布衣层层叠叠,罗氏兄妹、苏十娘、常言善、顾怀真等皆隐在人群中。

常熙明早就放出了消息,有冤案击要登闻鼓。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面朱红登闻鼓上,鼓身蒙着薄雪,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沉得像块铁。

常熙明从人群中走出,月白绫罗裙在暗色里扎眼的很。

她脊背挺得笔直,走到高鼓前,攥鼓槌的手骨节泛白。

大袖纷飞,在雪里舞动,却带尽所有的力道。

“咚——”

“咚——”

“咚——”

三声重鼓,沉闷如雷,撞碎雪幕,在皇城下被波得老远。

鼓声刚落,两名锦衣卫校尉从侧门快步走出,腰间佩刀撞得叮当响。

“何人击鼓?所诉何事?”校尉神色冷峻,目光扫过跪向午门的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的裙摆铺展在薄雪上,像朵盛开的的雪莲,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民女江一眠,有十二年前重大冤案要奏!此案证据已呈刑部,今日击鼓,只求陛下亲听原委,还冤魂清白!”

她刚说完,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道挺拔的身影拨开人潮,缓步而来。

常熙明浑身一震,猛地转头,在看见来人的瞬间,眼底强忍的泪水终于晃了晃。

“谢晏舟。”她轻轻的,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刚结束宫变平叛,他的肩头还缠着渗血的绷带,双眼红肿,似哭过,可他依旧身姿笔直,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

谢聿礼走到她身边,不顾周身目光,缓缓屈膝,与她并肩。

他肩上的伤口因动作牵扯,溢出更多血迹,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可他没有丝毫被影响,只抬手,轻轻按住常熙明攥得发白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妙仪,我来了,别怕。”

常熙明的指尖微微颤抖,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积压的委屈与惶恐在此刻有了一丝依托。

想起他在长峪山的那些话,又想起他进宫前的告别,常熙明险些稳不住身型。

绿箩说他胜了的时候她只觉自己复仇的时间紧迫,来不及去想他如何,可真当见到人后,她只庆幸,他真的平安归来了。

常熙明露出一抹极淡的笑,脊背挺得更直了,声音清冽如旧:“回来就好。”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风雪中,两人并肩而跪,身影单薄却异常坚定。

那份不离不弃的坚情,在沉闷的空气里漾开一丝暖意。

校尉见此情景,脸色微变,又瞥见谢聿礼身上的血迹,知晓是刚平叛归来的功臣,不敢怠慢,转身快步入宫。

人群鸦雀无声,只有风雪簌簌,落在两人的肩头,将他们的身影衬得愈发孤绝而相守。

约莫一炷香后,皇城朱门缓缓开启。

锦衣卫抬着乌木轮椅,在一众太监、侍卫簇拥下走出。

宣孝帝裹着明黄锦袍,脸色白得像纸,眼帘半垂,气息微弱地靠在椅背上,全程未发一语。

众人抬头看向高墙之上,只能瞧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影,而那天下之尊却见不得一眼。

宣孝帝身旁掌印太监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穿透风雪:“陛下驾到!下跪之人,速速禀明冤情,若敢虚言惑众,定当株连九族!”

常熙明仰头,目光越过层层侍卫,想去望向高台上那抹模糊的明黄。

谢聿礼的手始终按在她的手背上,给她无声的支撑。

白衣少女深吸一口气,声音清冽而坚定:“陛下!十二年前,临平公被污蔑科举舞弊,被判流放前夜,一群衣袍内侧绣着孔雀羽的黑衣人闯府,满门百余口尽数被杀,府宅付之一炬!”

人群瞬间骚动。

“孔雀羽黑衣人?”

“江家灭门案竟有隐情!”

议论声起,又被侍卫们凌厉的目光压下去。

常熙明不顾议声,继续高呵道:“此案证据早已呈交刑部,陛下也私下命锦衣卫追查孔雀羽黑衣人及其幕后主使!如今民女已查清,那孔雀羽死士,正是瑞亲王一手豢养!他为掩盖构陷江家的罪行,痛下杀手,满门忠烈惨死于他手中!”

“放肆!”掌印太监厉声呵斥,“瑞亲王乃陛下亲弟,功勋卓著,岂容你一介民女污蔑!”

“民女所言句句属实!”常熙明猛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雪沫溅起,发出沉闷的声响,“孔雀羽余孽供词、瑞亲王府中证词桩桩件件皆可对质!只求陛下明察,还江家一个公道!”

谢聿礼见状,也随之叩首,声音掷地有声:“陛下,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江小姐所言非虚!江家满门冤屈,恳请陛下亲审!”

高台上的宣孝帝终于缓缓抬眼,目光浑浊却带着狠厉,扫过台下并肩而跪的两人,又落在远处的天际。

他手指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青,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咳嗽,嘴角溢出一丝暗红。

掌印太监立刻会意,高声道:“既然事关亲王,非同小可!来人,即刻前往瑞亲王府,将瑞亲王请至此处对质!”

“请”字刚落,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惊呼。

只见人潮末尾,玄色锦袍破开风雪。

朱成卓半弯肩,缓步走来。

他鬓角染着霜华,神色平静得诡异,既无惊慌,也无怒色,双手负在身后,一步步踩着积雪,目中无人,朝着鼓旁的高台走去。

所有人都僵住了。

一点都反应不过来刚喊着要去抓的人却早早就站在人群里,又在此刻毫无波澜的平步登台。

侍卫们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连高台上的太监都面露错愕。

没人想到此人会主动现身,且来得如此之快。

朱成卓的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每一步都沉稳而缓慢。

风雪吹起他的袍角,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影愈发孤绝挺拔。

他踏上高台的石阶,一级一级,目光始终望着高台上的宣孝帝,没有半分闪躲。

终于,他站在高台之上,与轮椅上的宣孝帝遥遥相对。

风雪吹乱他鬓角的霜华,他目光沉沉地锁着高台上那抹明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像冰棱般穿透风雪:“陛下既已派人去‘请’,臣弟自当亲自来领罪。”

高墙上的宣孝帝眼帘微垂,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

年迈的帝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冰凉的木纹,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身旁太监高声传下:“瑞亲王不在府中静养,擅闯午门,可知罪?”

“罪?”瑞亲王低笑出声,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讥诮,“臣弟一生,所犯之罪,桩桩皆与陛下有关。只是不知,陛下要治的是哪一桩?”

常熙明跪在雪地里,谢聿礼的手始终紧握着,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力量。

听着瑞亲王的话,她另一手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十二年了,梦中临平公府的火光仿佛又映在眼前,那些鲜活的面容在烈焰中扭曲,她死死咬着唇,才没让呜咽声溢出喉咙。

朱成卓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紧绷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嘲讽,径直说道:“是十二年前,帮先帝除去江行之满门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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