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位已经出嫁的有三十四五的咸宁公主,常熙明并不熟悉,今日更是第一回见到。
不过咸宁公主十分的和善,把场子做的热热闹闹的。
估计是因为济宁侯府的人刚来,于是水榭里的夫人们都把话题抛给赵湘宜和许迎安。
而最能拉近距离的话题莫过于常熙明这些小辈。
常熙明对面一个夫人从常熙明进来时就一直盯着她看。
那是泰宁侯陈圭的夫人王氏,王氏看着常熙明,话却是问赵湘宜的:“早就听闻常二小姐玉貌花容,如今一见果真如此。不知年方几何?”
赵湘宜望过去,看到人后笑着回答:“十六了。”
“那是到了婚嫁之龄了。”王氏笑了笑,“不知可有议亲人选了?”
大家又不是傻的,自然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
泰宁侯早些年跟随宣孝帝多次出征塞外,立下战功,如今留在京师负责督建紫禁城,和济宁侯府倒也地位相当。
常熙明垂头不满的蹙了蹙眉,而一直在观察各位夫人的常瑶溪却暗中捏紧了搭在腿上的拳头。
赵湘宜回答:“妙仪体贴,老爷不急,我也想再在身边留个时候。”
太好了,常熙明抬起了头,身子都直了,对谁都是微微一笑,仪态举止十分得意。
赵湘宜都能当面拒绝,那她就不怕了!
这时坐在中央的咸宁公主说:“我倒瞧着和珩儿相配,今日他生辰,宴席过后少爷小姐们都能在游湖玩乐,常二小姐若是遇到了也能说上几句话。”
此话一出,水榭里鸦雀无声两秒。
不敢下了公主的面子,王氏率先笑着附和:“是啊是啊,公主的眼光好,臣妇瞧着二小姐和世子也登对。”
于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扯着话,也将这看似无意的调侃给顺了过去,而赵湘宜静静地坐在一旁听她们说起了别的话,一点都没有要回咸宁公主的意思。
咸宁和宁王妃相熟,又是姑嫂关系,能让她亲自来招待人,必是自个人的。
谁不知道今日所谓的生辰宴办这么隆重就是为了宁王世子朱昱珩挑个世子妃?
没有王爷王妃的意思,咸宁公主也不敢擅自做主,这会直接从王氏那边抢人,定是早就看中了。
大家各有心思,有些夫人甚至能想到济宁侯府跟宁王的关系不简单,赵湘宜的眼色也是冷了下来。
出门前常言善就简单的和她交代了一下和宁王府有关的事宜,她虽在后宅,但这些里里绕绕的也懂的很。
济宁侯府不能被人当作箭靶,还没到万全的时刻,不管是常熙明常瑶溪还是常斯年常斯齐,都不能和皇室赶上关系。
大伙说了一些话后,陆陆续续的又有旁的夫人小姐来了,干脆济宁侯府的一众人就打了个招呼走了。
离开席的时候近,此番宴席设置到船只上。
三五好友又或一家子坐一块儿,每只船能做的人数不同,上有十几人,下有四五六。
虽男女有别,但也不妨碍有几只船上有关系密的坐在一块,反正日头明晃晃的又有旁人一起,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这也如了宁王的意,少年少女坐一块儿才能有得聊嘛,也不知道宁王府这一宴后京师里有多少做了亲家的。
游船早已在岸边等待,男子和女子的船只在不远的两侧,虽说不用刻意的避嫌,比一般的宴席分两地的情况要热闹,但也得有些距离的。
就比如此刻在女游船这头的一些小姐们瞧着不近不远的少年男子们羞红了脸,好似天上月,看得见却够不着。
常熙明跟在后头望过去,一下子就撇到了还站在岸上跟朱羡南、朱昱珩等人说话的谢聿礼。
他立在岸边,墨发半束,羊脂玉簪斜斜插定,未束的发丝如墨缎般垂落背后,眼尾微挑带三分贵气,鼻梁挺直如削,唇色薄淡却泛着温润的光泽。
身上一袭玄色暗纹缎面长衣,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纹,腰间系着一条同色丝绦却也不难看出他宽肩窄腰的劲瘦身姿。
和田玉珮随其动作轻晃,秋风掠过,衣袂轻扬间露出绣着暗纹的白色里衬,举手投足皆是贵公子的矜贵自傲。
常熙明心底翻了个白眼:“……”这孔雀开屏?别有用心。早到了不往船里坐,非在外头惹人目。
她好想问,姑娘们,你们瞎了眼吗?
到了岸边,常熙明就看到了姜婉枝,姜婉枝和她挥手打招呼,她说:“妙仪我们这还有两个空位,快来!”
赵湘宜许迎安已经和其他要好的夫人登了船。
常熙明走了过去,常瑶溪虽不常出府,可常熙明会去的宴会,她这个做妹妹的也能跟着去,贵女和贵女玩,嫡小姐和嫡小姐乐,她们庶出的小姐也有人陪。
常瑶溪见到了自己同病相怜的姐妹后,都没来得及跟常熙明打声招呼就径直走过姜婉枝身边。
常熙明睨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跟姜婉枝上了船。
等人满座了,这船也就开了。
姜婉枝和那些小姐选的船是八个人的,有些常熙明能叫出名字,有些却不大认识。
不过各位小姐都很和善,一开始在认认真真的介绍自己,且席面上有姜婉枝这样不怕生的,她们这船只也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姜婉枝和常熙明低语切切,整个人都兴奋的很。
常熙明笑了笑:“之前怎得不见你如此有兴致?是对这船宴喜欢?”
姜婉枝摇摇头,想到了什么,双眼蹭蹭亮起来,道:“我师父前些日子来京师了。我那几日都跟着他爬京郊的山寻草药,在屋里做药丸呢!师父近来得了一种解毒秘方,我怎么求他都不告诉我,今日我不想来这的,阿娘便同师父说,于是师父说若我乖乖听话便告诉我那秘方。”
常熙明原以为是别的琐碎喜事,不想是姜婉枝的师父来了。之前也只是听过几句,眼下真的见着了才懂姜婉枝对医药一事上有多么重视。
游船开到湖中央,岸边桂花香气浓郁。
饭至一半,其中一个紫衣少女忽然说:“听闻今日宁王妃有意给宁王世子择世子妃,宁王世子风神卓绝,要是嫁给他倒也享福了。”
大明开基以来,朱家的帝皇重视文教广纳贤才,鼓士人著书立说,唯思想开放,而男女间礼数为级,尊重为本之下倒也是能谈论起外男。
是以那小姐话一出大家不会觉得多有孟浪,反倒也跟着附和。
每只船都配有宁王府的小厮驾船婢女伺候,所以几个人也象征性的称赞了一下。
然其实宁王世子一直在南地,大家对他不熟悉不说,于建才一事上也无堪大堂,够不到皇太孙胸前。
说着说着大家也都放下心防,还说起了真心话,一个小姐说:“真说起嫡仙之貌、松姿鹤骨的,我看要当属将军府的谢大少爷。”
同为武将子,这差距可是天差万别的,谢聿礼自小在军事上颇有建树,连一品武将的建威将军都对他赞扬不止,而朱昱珩却从没有上过战场。
姜婉枝听到熟人被夸,笑嘻嘻的跟着点头:“谢大少爷是担得起这称赞,要我说,做世子妃不如做谢大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