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多, 时远回来后,发现季杳杳不在客厅。
当下,他就觉得有些不太对。
季杳杳平常都会等他下班, 有时候是在客厅的茶几上处理iMessage的工作, 有的时候会在厨房准备午饭。
但今天事出反常。
下一秒。他看到了茶几旁边垃圾桶里的烟头, 以及丢在一边的打火机。
时远更加确信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其实他本来就没什么烟瘾,季杳杳因为身体原因, 一直控制抽烟, 家里已经很少有抽烟痕迹了。
除非,是真的遇到什么事了。
继而,他微微蹙眉。
收回目光, 他先在玄关处喊了一声,“杳杳。”
几秒后, 没人应声。
他的心里一沉。
时远脱掉西装外套,一边扯松领带,一边往主卧走。
推开门的瞬间,视线里出现熟悉的身影,看着季杳杳熟睡的脸, 他才松了口气, 嘴边那句“杳杳”又生生咽回去。
刚打算不吵醒她, 去厨房把午饭准备一下,转身的那一秒, 床上躺着的人轻轻“嗯”了一下, 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混沌不清, “你回来了……”
“我多睡了一会,几点了?”
时远递过目光,慢慢走过去, 最后坐到床边,“吵到你了?”
“十一点多了。”
季杳杳摇摇头,缓慢撑起身体,“没,我这一觉睡得很浅。”
“那我们准备一下,我去简单煮个面。”
“不急。”
继而,时远抬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先关心了一句:“昨晚没睡好?”
目光中,他看到了床头摆着的安眠药,瓶盖都没来得及拧紧。
季杳杳又摇摇头,坦白承认:“不是。”
双目交汇,季杳杳先是沉默了一阵,最后开口:“其实我不困,但因为醒着总会胡思乱想,就干脆睡觉了。”
至少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她可以短暂忘记以前的事情。
她和陈诗斓的那通电话打完,虽然看似是占了上风,但过往的事就是扎在她心里的刺,轻易是拔不掉的。
季杳杳没有表面上那么洒脱,她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撑住了。
见状,时远往她身边靠了靠,抬手直接把人拉进怀里,“怎么了?”
季杳杳也抬起手,环住了时远的腰,躺在他怀里,继而出声:“今天上午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好像是程家工作上的事,有个什么项目需要走法律程序,似乎是亏了公司的钱,现在填不平了,可能会影响程启明和程宴一的工作,所以她想问问我有没有认识的靠谱律师。”
复述时,她的心情已经平静很多了。
大概刚刚她还有多年压抑的情绪,现下,在看到时远后,已经好太多了。
时远眼皮一抬,问了句:“工作上的事?”
季杳杳:“嗯,具体是什么项目我也多听,我不感兴趣,总之,我是不会管的。”
这些年在华盛顿,陈诗斓对自己不闻不问,现在又凭什么要求自己能不计前嫌。
话音一落,季杳杳忽然抬起头,看着眼前人,“时远,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有点不近人情?”
在别人眼里,陈诗斓始终是她的母亲。
血缘这个东西是没办法改变的。
时远摇头,笑着伸手摸了摸季杳杳的脑袋,“当然不会。”
“我相信你做什么都有自己的原因。”时远笑了一下,又继续道:“无论做什么,你只需要对得起自己,不要委屈自己。”
“杳杳,因为我没有经历过你的人生,所以哪怕是我也不能轻易去评价你。”
……
因为季杳杳情况刚刚稳定,时远还是先给周清源打了通电话,后者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去后,叹了口气,说再观察一下,如果之后还有情绪不稳定的状况,就去复查一次。
周清源自从得知了季杳杳之前的事之后,他就更能明白一切原因在哪里。
季杳杳当初对自己的妈妈真的有很大的期待。
一步步成了今天这样,无论放在谁的身上,都会很难接受。
当天的午饭,是时远准备的,但因为联系了周清源,就耽搁了一会。
吃饭时,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了。
季杳杳已经没了困意,在时远摘掉围裙落座的下一秒,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响了一下。
季杳杳的目光移过去,发现是四个人的群聊。
宋诗情去了北京,正好得空,去清北找周琛玩,他也是昨天刚回学校的,听说是有项目。
【宋诗情】:我现在来清北吃饭,只能刷周琛的校园卡了。
【宋诗情】:而且我最喜欢吃的那家小炒貌似倒闭了。
季杳杳看到这条消息,一阵说不清的情绪堵在心口。
他们四个人,只有自己没在清北读书。
淡淡扫过这几条消息,时远抬眸,把盛好的米饭递到对面人眼前,季杳杳听到声音后回神。
“下午要不要一起去超市?”时远转移了话题,又补了句:“明天过节,要吃饺子,家里没面粉和调料了,顺便咱们去买点零食和水果。”
季杳杳老是闷在家里,更容易胡思乱想。
时远觉得不如带她出去逛一逛,忙起来了,就没空想以前的事了。
继而,季杳杳想了想,戳了两下米饭后点头说:“好。”
这顿饭吃得挺快,两点钟时,碗已经刷好了,季杳杳已经选好了出门的衣服。
超市其实离家里不远,但因为要买的东西多,时远还是决定开车去。
两个人坐电梯直接到停车场。
系好安全安全带后,季杳杳看了眼旁边单手打方向盘的时远,说了句:“改天我也得把驾驶证重新办一下,不然回这边也不方便。”
好像是得重新考试。
时远淡淡开口,表示道,“不用这么麻烦,之后你回明海的机会应该也不多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没什么。”时远笑了笑,把多半注意力用在开车上。
车程太短,她也不能睡觉,索性就拉着宋诗情聊天,她现在还在清北,说是过会要和周琛去看看之前的导师。
【季杳杳】:我和时远在去超市采购的路上,明天就是中秋了。
【宋诗情】:一起逛超市,这么浪漫?
【宋诗情】: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华盛顿啊?
【季杳杳】:还没想好呢,可能月底?
【宋诗情】:那大学霸这次和你一起回去吗?
看着这条消息,季杳杳皱眉,宋诗情怎么会觉得时远要去华盛顿。
想到这,季杳杳索性就问了。
【季杳杳】:他为什么要去华盛顿?
【宋诗情】:啊?大学霸没告诉你吗?
【季杳杳】:告诉我什么?
【宋诗情】:我以为他早就说了,就是你这次回来,我和周琛去大学霸家里聚会那次,我问他你们俩之后是怎么打算的,总不能一直谈异地恋吧,然后他就说他要去华盛顿。
盯着宋诗情发过来的这一长串信息,季杳杳愣了两秒。
所以,她刚才不是听错了。
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还没等她问出口,耳边传来一阵刹车声,季杳杳朝窗外看了一眼,已经到了超市的停车区。
因为现在是十一假期,超市进出的人很多。
时远边解安全带,边注意到迟迟没动作的季杳杳,继而问了句:“想什么呢?”
“我刚刚和诗情聊了两句,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华盛顿。”季杳杳眨眨眼,对上时远的目光几秒后,她又开口:“然后还顺便问了你。”
时远反问:“她问我?”
“她说你也要去华盛顿。”
话音一落,两个人之间先是静了几秒后,随即,季杳杳看见旁边人自然而然地点点头,“嗯”了一下。
得到肯定的答案,季杳杳连忙问:“因为我吗?”
“不是,是因为我自己。”时远摇头,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继续出声:“其实去华盛顿这件事本来也不是在你回明海之后决定的,我当初就没想过要一直留在这,之所以没走,是因为国内确实有业务需要处理,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爷爷的遗产还没有拿回来。”
但是现在,他完全没有这些顾虑了,项目这都渐渐步入正轨。
最后,时远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所以,就算你没回明海,我也会去的。”
“或许华盛顿是因为你,但绝对不是为了你,这是我自己的私心。”
季杳杳微微皱了一下眉,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只是说:“可是你在这个城市待了这么久……”
时远摸了摸她的头,告诉眼前人:“放心,我这么厉害的人,无论在哪里都可以。”
“你从认识我之后,有看过我失误吗?”
确实没有。
从高二那年,时远的学习成绩总在第一名,后来毕业,他的生意也做得漂亮。
可季杳杳一直知道,时远也很努力,当初在一中,他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考到第一名的,他学得不比任何人少,后来也经常见他开会开到半夜,全年无休。
没有一个人的成功是空穴来风的。
季杳杳是有点心疼他的。
想到这,她眼眶有点酸,不由自主低下头。
随即,时远的手捧住了她的脸,指尖在脸颊上摸了摸,感受到了一片湿润。
时远像是开玩笑一般说了句:“怎么,知道我要去华盛顿,高兴成这样了。”
“才不是。”季杳杳别开脸,自己用手摸了两下脸。
时远弯下腰,仔细看她有些泛红的眼睛,进一步又问:“那就是有点感动?”
“也不是。”季杳杳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们原来要这么努力,才能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