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时远打完球后, 季杳杳全身疼了三天。
她平时很少运动,上了高中后学业压力大,更是没时间活动。
所以偶尔打一场球,
周二六点半, 跑完早操后, 季杳杳边捏着胳膊边和宋诗情去食堂。
从家里回来后,宋诗情欲言又止了两天, 还是忍不住问了, “你们真的只是去打球?”
“嗯,对啊。”说完,季杳杳又转了转脖颈。
宋诗情纳闷, 什么球还能把人打成这样?
没等宋诗情继续开口,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男声, 大声喊她的名字,“宋诗情!”
闻声,两个人同时转身,不远处的周琛穿着校服,朝她们招手。
“周琛?”宋诗情有点惊讶, 等他快跑过来, 才又开口:“你有事啊?”
刚跑过来的周琛弯着腰, 手撑在膝盖上,狂吸了几口气, 直起身说话时, 还是稍稍有点喘, “你们去食堂是吧?”
宋诗情点头:“是啊。”
周琛:“走走走,一起。”
他虽然是走读生,但每天都会来吃早饭。
“你怎么跟我们一起了, ”宋诗情被他拉着走,微微皱眉,问了句:“大学霸呢?”
“哎不对啊,刚才跑操就没看见他。”
闻言,季杳杳也跟着抬眸,看向周琛,等一个回答。
随即,周琛耸耸肩,“你忘了,今天物理竞赛,一会你去教室也看不见时哥。”
宋诗情一拍脑袋,“哦对,你不说我真忘了。”
从体育馆回来后,季杳杳和他就没再说过话,昨天下午,时远被物理老师喊走了,估计就是要说今天竞赛的事。
季杳杳歪头,隔着中间的宋诗情看周琛,“物理竞赛要考几天?”
“就一天。”
她了然点点头,没再出声。
三个人的早餐,季杳杳选择沉默,一直听周琛和宋诗情聊天。
有时候问到她,季杳杳才会开口。
吃完后,周琛先回教室,两个女生还得回宿舍整理内务。
七点半整,她们回到三零九。
季杳杳去阳台拿扫把,弯腰清理地面时,听见坐在床边叠被子的宋诗情抱怨,“桌子上不能有书,柜子不能摆东西,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他怎么不说学校里不能有学生啊!”
宋诗情:“流浪汉的居住条件,故宫的整理标准。”
季杳杳没忍住笑了一下。
嘴上这么说,宋诗情的手没停下过,一刻钟后,两个人按照要求,把宿舍整理好。
季杳杳松了口气,单手叉腰,顺便揉着酸痛的地方。
距离去教室还有几分钟,她打开自己的柜子,偷偷打开手机屏幕。
听周琛说过物理竞赛后,她想着要给时远发条消息。
没成想,屏幕一亮,时远的消息先一步落入她眼中。
发信时间是半小时前。
【时远】:今天会公布摸底考成绩,你拿到卷子后,把错题整理出来。
【时远】:看不懂的话,等我回去给你讲。
【季杳杳】:好。
【季杳杳】:对了,我听周琛说今天是物理竞赛,你加油!
发出消息后,季杳杳还找了一个可爱的打气表情。
【时远】:谢谢。
【季杳杳】:需要我帮你看摸底考成绩吗?
良久,那边人才回消息。
【时远】:行。
……
摸底考的成绩是在两节课后公布的。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的同学还没来得及发声,门外,肖丽拿着成绩单,直接走向讲台。
老师每每靠近一步,季杳杳心跳加快一分,最后感觉嗓子眼被堵住了。
下意识的,她双手慢慢握拳。
“这次摸底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有些同学的总分甚至没进级部前五十名,接下来我会单独找你们谈话,”肖丽面色不悦,抬手看了眼时间,而后又开口:“成绩表我放在讲台上,大家利用课余时间看。”
几秒后,肖丽离开,讲台上聚了一窝蜂人。
宋诗情跑上去的时候还拍了她一下,“杳杳,看成绩啊。”
季杳杳想等没人的时候单独上去,开口道:“我一会再看,你帮时远看一下。”
宋诗情愣了一秒,“他的成绩有什么好看的,他自己都不看吧。”
“你猜不到吗?”
好像,也是。
怪不得自己说要帮他看成绩那会,时远没及时回消息。
他的成绩能有什么悬念。
季杳杳低下头,耳边不停传来同班同学的声音,有人超常发挥,也有人唏嘘叹气。
“我靠,我进步了一名,级部三十六。”
“我四十八名,好险好险,真不想被肖老师叫去谈话。”
“完蛋了,我就说语文考砸了,我下次得去第二考场了。”
“……”
季杳杳一直没勇气上讲台看成绩。
对她来说,这里面还有陈诗斓的期许,明晃晃摆在那里,她却想逃避。
讲台没空出来过,一直有人上去看成绩,有些同学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
宋诗情只在大课间那会看了一眼,人太多,她说没看到季杳杳的成绩就被挤出来了。
季杳杳:“我自己看就好。”
宋诗情点头,说好。
而后,季杳杳主动问:“你考得怎么样?”
宋诗情:“还成,级部第四名。”
宋诗情学习成绩好,只要别掉出级部前十名,对她来说,就算是稳定发挥。
一上午,季杳杳总会用眼神去瞄讲台上那张成绩单,但都没过去看。
直到午休前吃饭,班里的人走光。
周琛和宋诗情催她去食堂,季杳杳在补笔记的慌乱中起身,刚出门下了几层楼梯,忽然想起自己没拿校园卡。
宋诗情提议,“用我的吧。”
季杳杳摇摇头,“等我半分钟,很快回来。”
顿了一秒,宋诗情看了眼周琛,开口道:“行,那我们去一楼等你。”
转身,她朝教室跑了两步。
此刻,室内寂静,微风吹动陈旧的窗帘,飘飘荡荡。
讲台下面的书桌堆了满满的习题册,季杳杳回到座位上,找到自己的校园卡。
抬眸,她看向那张薄薄的成绩单。
终于鼓起勇气,一步一步往讲台方向走,她的心一直往上提,咚咚跳个不停。
视线落在成绩单的第一秒,她先看到的是时远的名字。
在第一行,成绩甩开后面的人一大截。
不单单是总分,就是随便单拎出来一科,时远都是第一名。
自上而下,她每看到一个不是自己的名字,心跳都会快一点。
终于,季杳杳在靠后位置找到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排名是七十八,后面只跟着几个人,下次她得去第二考场。
垂眸,她悬着的心沉沉落下。
在一班这么久,季杳杳其实也多少感受得到同班同学的水平。
一中的第七十八名,其实含金量很高,在普通高中应该算是尖子生了,能重点培养。
往年,一中能出近百个考上双一流的学生。
但一班的要求不是这个名次,只有进了前五十名,才能有把握。
季杳杳现在的名次很危险。
一开始,她还隐隐有点期待,或许运气好,真的能考进级部前五十名。
但看到成绩单后,季杳杳还是被拉回现实。
可她真的很努力了……
……
吃过午饭后,季杳杳脑子里全是成绩的事。
上课前,肖丽来班一趟,从前排随便挑了几个人,把这次模考的试卷全发下去。
因为物理老师带队去参加竞赛,王志岗把物理课调到了明天,下午变成了生物。
生物老师钟苗是个三十多的中年女人,穿着干练,讲课很利索,板书写得尤为漂亮。
没什么意外,她讲了模考试卷。
临近放学前,钟苗把手里的粉笔扔进盒里,拍拍手上的灰,继而撑着讲台,“今晚回去把错题整理出来,这次摸底考试很多同学的理综成绩不太理想,极个别在生物这科拉出十个名次,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闻言,季杳杳低下头,其实她这次理综发挥还算稳定,但钟苗提醒了她,自己偏科严重。
她的语文只有一百分出头。
继而,下课铃声随即响起,钟苗直起身,“行,下课。”
瞬间,教室陷入一片哄闹,大多数同学在感叹自己考得不好,回去没法交差。
自动屏蔽旁边的声音,季杳杳从桌洞里拿出自己的语文试卷,低头看错题。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几分钟后,终于恢复寂静。
身后,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下一秒,她回眸,宋诗情站在身侧,用手指了指门口,“吃晚饭吗?”
季杳杳摇头,又重新低下头,“不了,我把错题整理一下。”
没等宋诗情说话,拎着包的周琛从另一边过道经过,听到她们的聊天,没忍住感叹,“我靠,你和时哥咋都这么努力。”
宋诗情偷偷给他使眼色,“你少说两句吧。”
周琛挠挠头,大概没懂她意思,但季杳杳真的没再听到他的声音。
半晌,宋诗情重新看向季杳杳,弯腰开口:“那行,晚自习我给你带个面包过来。”
“嗯,谢谢。”
说罢,宋诗情拉着周琛的书包,直接把人拽出教室。
季杳杳的视线落在语文试卷上,耳边,两个人的声音慢慢变弱。
“不是,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你看不出来啊,杳杳没考好,烦着呢。”
“哦,你考多少名?”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一会再说……”
“……”
整个教室,就只剩她自己。
季杳杳的笔尖落在试卷上,把看完解析还不能理解的错题画圈。
语文是很不容易提分的科目,季杳杳平时也会抽出大量时间去背诵学习,但在这门课上收效甚微。
她的心情差不单单是因为这次考了一百多分,或许更多的是她拼了命地学,大概也只能考到这个分数。
无力感袭来,季杳杳看题的耐心也在变差。
窗边,沉寂的黑夜渐渐顶替火红色夕阳,室内的能见度降低。
季杳杳起身,走到门边,把教室的灯打开。
室内的光落在黑漆漆的走廊,照亮狭小的一处。
回到位置上,季杳杳顺便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距离晚自习还有四十分钟。
周一到周四,学校强制走读生上第一节 晚自习,八点钟才能放学回家,大概再过会,教室里会陆陆续续来人。
季杳杳重新拿起红笔。
寂静中,屋外走廊忽然有脚步声靠近,似乎在门口时停下,声音戛然而止。
季杳杳在思考题目,没抬头。
倏忽,伴随着低缓的男音,时远的深邃的目光递到她身上,“没去吃饭?”
话音一落,季杳杳的笔尖顿住,在纸张上慢悠悠晕开个墨点。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猛然仰起头。
时远把校服外套拎在手里,他单肩背包,站在被光照耀的地方。
双手抱臂,他侧身往门框上倚着,像是在等她回应。
季杳杳一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后一秒,季杳杳点头,收回目光回答道:“嗯,没去。”
时远慢悠悠走过来,把包往她旁边的椅子上一放,斜过视线,刚好看到季杳杳的语文试卷。
继而,他耳边传来季杳杳的声音,“你物理竞赛考得怎么样?”
时远面不改色,薄唇轻启,“还行。”
对他来说,这次的题目还算简单。
关心完他的考试,两个人中掀起一阵沉默,时远偏头,只能看到她的侧脸,长睫轻颤。
而后,时远主动开口问:“在看语文的模考卷?”
她没多说什么,就吐出一个字,很轻,“嗯。”
时远:“这次语文卷子偏难。”
季杳杳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点无奈,“语文一直是我的薄弱科目,其实就算不难,我也考不了太高的分数。”
这是实话,她的语文从来没有上过一百二十分。
而且无论再难,时远就从来没有失误过。
时远:“其他科呢?”
季杳杳想了想其他的成绩,继而出声:“还算稳定,这次数学考得特别好,还得谢谢你的补习。”
“没有我,你也能考好。”说罢,时远面色如常,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模考试卷,都是不出意外的高分。
他平静把卷子对折,随手放进桌洞里,又认真补了句:“因为你努力。”
季杳杳眼底有难以掩饰的失落,“可就算努力了,我还是没考进级部前五十。”
想起模考之前,时远还笃定地说过,她肯定没问题。
似乎从小到大,自己总是达不到别人的预期。
她还不知道要怎么跟陈诗斓说。
时远:“这是你的目标?”
季杳杳:“算是吧。”
至少,她得够得上一班的底线。
“简单。”
季杳杳以为他的意思是,对自己这个年级来说,前五十名轻轻松松。
她悄然低下头之际,时远启唇,声音穿透黑夜,一字一句道:“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