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内, 忽然诡异寂静了下。
闻声,季杳杳愣住几秒,手差点没握住筷子。
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不由自主“啊”了一下。
面前一顿简单的晚饭, 程宴一是从得出这个结论的?
几秒后, 男人没重复刚才的话,只气定神闲给自己舀了碗汤, 喝了口, 才缓缓道:“我前段时间听陈姨说,你摸底测试就没考好。”
“你这个年纪应该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意识到自己没听错,季杳杳直截了当地否认, “我没谈恋爱。”
至于摸底考试,她确实没有达到陈诗斓的要求, 这点季杳杳没反驳。
抬眸,她在程宴一脸上看了眼,想着这个便宜哥哥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
目光交汇,程宴一轻挑了一下眉,点点头开口:“那陈姨也能放心了。”
“我吃好了, 先上楼。”
话音刚落, 程宴一把碗里的汤喝完, 起身拉开椅子。
盯着程宴一的背影,季杳杳微微蹙眉。
这人真是阴晴不定。
吃过饭, 季杳杳把餐桌擦干净, 刷好的盘子被放进橱柜里。
八点整, 她做完这些,拿起沙发上的书包,轻手轻脚上楼。
季杳杳对面就是便宜哥哥的房间, 此时那扇大门紧闭。
她的目光短暂停留,很快钻进自己屋里。
时隔两个月,房间还是原来的陈设,只是久未住人,加上初秋雨水多,通风不良,空气里弥散了股阴潮味。
刚进门,季杳杳没忍住咳了两下,伸手握成拳轻垂胸口。
她把书包扔到床上,第一件事是开窗通风。
新鲜空气让室内温度降低,季杳杳披上了外套,站在床边,从书包里拿假期作业。
高中作业偏多,一到假期,卷子堆成山,多到做不完。
风吹动书页,哗啦啦翻页。
季杳杳先抽了两张卫生纸,把桌椅积的浮尘擦干净,顺便关了窗。
房间内,没有风声,瞬间安静下来。
她习惯先写自己擅长的题目,把不会的空出来,最后一起解决。
半小时后,她进入学习状态。
看着数学试卷,季杳杳抽出今晚第二张演算纸,在上面列公式。
不知道是不是计算方式有问题,她总觉得不太对。
盯着题干看了半天,她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决定问问别人。
打开微信消息界面,季杳杳看着群聊和时远的私聊信息框,她犹豫几秒,选了前者。
她把题目和自己的思路过程都拍过去,等大家的回应。
【季杳杳】:最后一问你们算了吗?
【季杳杳】:我做了两遍,答案不一样。
紧接着,周琛先抛过来几个问好。
【周琛】:我靠不是吧,季杳杳你太卷了,国庆假期还没开始,你就开始做假期作业了?
【宋诗情】:我还没做呢,我先写的化学作业。
【周琛】:靠,你们做完给我抄抄呗。
【宋诗情】:想得美,一份五十,你先给钱。
【周琛】:宋诗情你敲诈啊!
他们两个人在群里闲聊了半天,也没有给她一个答案。
季杳杳叹了口气,打算关了手机屏幕再算一遍。
忽而,最底下跳出一条消息,简简单单两行字映入季杳杳眼帘。
【时远】:等会。
【时远】:我先看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时远总能给人一种没什么题目是他不会的感觉。
季杳杳等了半分钟,群聊里,一直都是宋诗情和周琛打嘴仗的消息。
她转着笔,还在想时远是不是像之前一样,正在写解题步骤,然后拍给她。
忽然,手机在桌面上震动,缓缓移动。
定睛,季杳杳看到屏幕最上方弹出语音通话的邀请,是她和时远的私聊信息框。
季杳杳失神,手里的笔掉到地上,她慌忙地弯腰去捡。
再起身,想接听语音通话时,已经自动挂断了。
【时远】:不方便?
这次,不是在群里发的消息。
一秒后,回应时远的是她主动申请的语音通话,那边人接的很快。
时远嗓音清冽,开口时语调上扬,“喂,听得见吗?”
通过听筒传入她耳中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音色偏沉,带着很明显的呼吸声。
季杳杳清清嗓,说了声,“可以。”
他现在不是应该在教室上晚自习,怎么能打电话讲题。
想到这,季杳杳试探性问了句:“你现在讲话方便吗?”
“很方便。”
回答完,时远继续开口,语气挺有耐心,“你前面做对了,后面公式用错了,这题考察的不是向量……”
时远用了几分钟给她把题说清楚。
记笔记时,季杳杳用笔戳着自己的脸颊,问道:“我写的这两个答案都不对吗?”
“嗯,但你思路很好,只是题不适用这种的方法,”时远顿了一下,随后才问:“刚才讲的,听明白了吗?”
季杳杳深吸一口气,回答那边人:“听明白了。”
怎么时远能轻松看出来考点的题目,她反反复复想了两种办法,还是会做错。
时远:“还有不清楚的题吗?”
季杳杳:“没有了,你快回去自习吧,如果还有不会的,假期回去我再问你。”
先不说有没有看不懂的题目,晚自习可能会有老师查纪律。
时远语气淡淡,出声道:“我在宿舍。”
“没去教室。”
季杳杳惊讶,又重复问了一遍:“你没去?”
“嗯,没去。”时远回答得很干脆,临了,他启唇,话语里混着清晰的呼吸音,季杳杳听见他又补了句,语气平静又自然,“长假的自习课查得并不严。”
本来,时远也没那么喜欢上自习。
别人也就算了,一中的老师都知道时远,就算不在教室,也以为是被别的老师叫走了。
他毕竟参加了不少竞赛。
季杳杳:“那我想再问问下一题的第三问。”
“稍等,我看一下题。”
同时沉默,两个人之间只有细微通话的电流声,在安静氛围中逐渐被放大。
几秒后,时远没直接回答,“先说说你的思路?”
季杳杳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做题步骤,言简意赅开口:“用第二小题的结果套公式,但算到最后不是整数,我就觉得不太对。”
每次结果太繁杂,她就会隐隐怀疑自己。
耳边,迟迟没等到时远的回应。
季杳杳以为是他在思考怎么给自己讲,一阵笔尖沙沙声后,她听见电话那边的人利落按了一下笔。
接着,时远的声音传来,低低飘进她耳中,“结果就是这个,相信自己。”
……
翌日六点钟,季杳杳得生物钟准时叫醒她。
一睁眼,周围陈设有些陌生,她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没在宿舍里。
窗帘遮住晨曦的光芒,天还没完全亮起来,屋内一阵昏暗。
她昨天睡得很晚,后面又问了时远几道题,一直到十一点半,两个人才挂掉电话。
现下,她闭上双眼,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翻身下床,季杳杳拿起桌上的手机,打算戴上耳机听一会英语。
她用这段时间背了几段英语课文,八点钟,陈诗斓来敲她房门时,季杳杳的手机正巧没电了。
“赶紧洗漱,下来吃饭了,哥哥还得去上班,别让人家等,”陈诗斓站在门口,只探出头,看到正在给手机充电的季杳杳后,她蹙眉出声,“少玩手机,早起了就多看看书。”
季杳杳低下头,自顾自把电源接通,只说了句:“马上下去。”
“好,快点啊。”
“嗯。”
十分钟后,季杳杳把睡衣换下来,穿了件卡其色毛衣配浅色牛仔裤。
下楼时,季杳杳回忆刚刚的话,想着程宴一怎么可能会等自己。
这是程家,季杳杳并不是他的亲妹妹,不赶她出去都是谢天谢地。
怎么敢奢望别的。
剩最后几阶时,她抬眸,刚好看见自己便宜哥哥的侧脸,他咬着面包,视线垂下,落在手机屏幕上。
一看他也没有等人的意思,季杳杳反倒松了口气。
刚在厨房忙完的陈诗斓脱掉围裙,对不远处楼梯上的人说了句:“杳杳,别磨蹭。”
话音一落,程宴一偏头,目光斜过来。
楼梯拐角处,季杳杳站在早晨的自然光下,她没穿校服,简单选的搭配干净利落,很衬她原本就白的皮肤。
牛仔裤贴着她的细腿,脚踝处,他送的那串红绳铃铛坠在外面,完全没被挡住。
程宴一的目光一直随着她的身影移动,直至她坐到对面。
几秒后,陈诗斓落座,程宴一的目光悄然收回,伸手去端旁边的牛奶,慢悠悠喝着。
季杳杳从坐下后就开始纠结,想怎么跟陈诗斓说自己明天约了同学的事。
几秒钟后,她先咬了口煎蛋,小心翼翼瞥了一眼陈诗斓,而后故作自然地开口:“妈,我明天想出去一下。”
闻言,陈诗斓面色不悦,问旁边的女儿,“和谁啊,去哪?”
“和同学,”季杳杳的话顿了一秒,干脆撒了个谎,开口时心里咚咚直跳,“我们约好了去自习。”
陈诗斓:“在家不能学吗?”
季杳杳沉默了。
幸好她没说真话,看这情况,如果是出去玩,陈诗斓压根不会同意。
顿了几秒,季杳杳才继续开口:“我有题不太会,那几个同学成绩都特别好,我想问他们学习的事。”
听到这,陈诗斓的脸色稍有缓和。
然而,没等她开口,原本在对面一言不发的程宴一忽地放下杯子,接过话茬反问:“杳杳,有题不会?”
季杳杳不明白他突然插话的意思。
但话是她自己说的,总不可能现在又否认。
而后,季杳杳“嗯”了一下,仰头看向程宴一。
程宴一笑着,又看向有话语权的人,“陈姨,我也是一中毕业的,当年成绩还行,要不我给杳杳辅导辅导?”
她心里一惊。
程宴一到底打得什么算盘,今天吃错药了?
季杳杳不觉得他真的想辅导自己功课。
在陈诗斓没表态之前,她先一步开口,委婉拒绝:“不用麻烦了,宴一哥,你工作本来就忙。”
抛开他是不是别有用心,季杳杳本意不想和程宴一有过多的牵扯。
听了这话,陈诗斓也觉得有道理,“就是,别耽误你的事。”
“不耽误,”程宴一笑容不减,视线重新落在旁边人身边,意味不明,“杳杳也算是我妹妹,自家人说什么耽不耽误的。”
程宴一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那行,”果不其然,陈诗斓也没再推辞,朝程宴一展颜,继而扭头看向自己女儿,用胳膊碰了碰她的肩膀,示意道:“快谢谢哥哥。”
接受到暗示,季杳杳握着筷子的手收紧,抬头,她的目光递过去。
空气中,两个人的视线刚好相撞,程宴一漆黑的眼底倒影她的轮廓。
几秒后,季杳杳咬咬唇,出声道:“谢谢宴一哥。”
程宴一扬眉,“不客气。”
收回目光,季杳杳拉拢着脑袋,在碗里戳着饭,小声嘀咕了句:“可是我明天都跟同学约好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三个人听到。
陈诗斓变了脸色,语重心长地启唇,“杳杳,你……”
刚一开口,程宴一喝了口牛奶,慢悠悠打断眼前人的话,“陈姨,既然约好了,就让她去吧。”
季杳杳被他的声音再次吸引过去,看见程宴一神色淡定,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仿若刚才开口的另有其人。
她越来越看不懂程宴一这个人了……
随即,陈诗斓看了眼对面人,叹了口气,“行吧,既然哥哥都帮你说话了,就去吧,记得早点回家。”
“好,我会早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