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 暖风充溢。
街边景色匆匆而过,路灯光晕人眼。
季杳杳的头靠在窗边,听着车内自然播放的电台。
说是未来一周有雷暴雨, 因为台风过境。
车子完全驶过一中后, 程宴一抬手, 拧动电台广播音量键,把声音调低。
程宴一单手转着方向盘, 看了旁边人一眼, 收回目光后开口道:“刚才那两个人,是你上次一起自习的同学?”
看着很眼熟,特别是那个穿白色卫衣的男生。
季杳杳反映了一下, 想起之前她没有说真话,程宴一提到的是国亲秋游那次。
果然, 一个谎话需要十个谎话去圆。
她淡淡“嗯”了一下。
程宴一:“月考之后,换位置了吧。”
继而,季杳杳又“嗯”了一下。
她确实换了座位,第四排,只是没换同桌。
正巧, 车停在一处红灯前, 还有五十秒才能通过。
程宴一往后靠了靠, 这次,他直接偏头, 视线一直定格在季杳杳身上, “马上期中考试了?”
季杳杳这次只点点头。
程宴一:“陈姨之前也嘱咐过你, 你这个年纪还是学习比较重要。”
季杳杳微微蹙眉,他在说什么?
她最近没有考试失误的情况,无缘无故, 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还是,程宴一认为自己月考是运气问题,期中考试会失误。
随即,季杳杳垂下脑袋,应和他,“我知道了。”
程宴一:“复习的怎么样?”
季杳杳:“还可以。”
紧接着,两个人又是一路的沉默。
到达程家别墅,已经是晚上七点钟。
整个小区内很安静,路灯光照亮别墅的大致轮廓。
从外面落地窗看过去,客厅还亮着灯。
她照例乖乖下车,跟在程宴一身后进门。
果不其然,陈诗斓坐在沙发上等他们,听见声音,直接起身来玄关,很自然地接过程宴一脱下来的外套。
“宴一回来啦,辛苦你每周五这么晚去等杳杳了,”把他的外套搭在胳膊上,陈诗斓笑意盈盈开口:“阿姨今晚做了红烧鱼,还在锅里呢,稍微等一下,我去盛出来。”
程宴一解着袖口,道谢开口:“麻烦了,陈姨。”
“客气什么,先去洗手吧。”
身后,季杳杳不发一言。
换完鞋后,她把书包放到沙发上,面无表情坐到餐桌前面对程宴一,两人一起等饭。
几秒后,厨房里传来陈诗斓的声音,“杳杳,过来端盘子。”
“来了。”
她起身,几步走过去,拉开厨房的门。
陈诗斓把盘子递给她时,顺带嘱咐了一句:“这道鱼哥哥爱吃,放他眼前。”
“好的。”
出去时,程宴一在看手机上的工作消息,季杳杳放下盘子又进了厨房。
来来回回,最后她坐下后,把筷子递给程宴一。
陈诗斓也洗完手走出来,忽然问了季杳杳对面人一句:“宴一,听你爸说,前几天给你物色了一个相亲对象,说是条件不错,见的怎么样?”
话音一落,程宴一抬眸,视线先落到对面人身上。
季杳杳专注扒饭,一副事不关己的平静样子。
随后,他才望向陈诗斓,回答问题:“见了一次,只吃了顿饭,后面就没联系了,感觉不太合适。”
“那就再多看看,你爸爸的意思是明年你就二十六了,婚姻也是大事,得早早安排,再晚几年相亲就有点仓促了,”顿了一下,陈诗斓看程宴一没什么排斥的情绪,才继续开口:“当然,因为你条件好,还是得仔细挑挑,就算有看上眼的,肯定得谈两年恋爱再考虑结婚的事。”
程宴一笑着,应和眼前人:“我明白,让您费心了。”
陈诗斓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但她毕竟是做人后妈,有些话也不能说得太多。
随即,陈诗斓打算离开,“那你们先吃,我上楼了。”
季杳杳全程沉默,她对程宴一结婚的事并不感兴趣。
只想快点吃完,然后上楼去复习。
直至陈诗斓上楼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程宴一才重新开口,问对面人,“今晚我没什么事,你有没有什么题不会?”
季杳杳摇摇头,扒完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没有,我都问过老师了。”
程宴一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最后说:“行。”
下一秒,她起身,“那我也上楼了,宴一哥,你慢慢吃。”
没等程宴一回应,她快步走到沙发边,拿着书包离开。
餐桌前,程宴一把筷子放下,回眸,就只看见一截校服裤脚。
她跑得真快。
……
回房后,季杳杳先换上睡衣。
大概是她现在每周都会回来的原因,这间卧室有了人气,没有浮尘了。
但一周没住人,她还是习惯性打开窗通风。
今夜的风格外猛烈,季杳杳忽然响起在程宴一车上听到的,之后有台风,这大概是雷暴雨的前兆。
因为天凉风大,她写作业前关了窗,拿出课本和试卷,看了眼时间,显示不到八点钟,时远应该还没回去。
想了几秒,季杳杳拿出化学习题集,打算还是先写会的题目。
在做作业前,她先看了一眼微信,半小时前,宋诗情在四人群里发过消息。
秋游之后,他们这个群名改过,宋诗情想了一个很励志的,叫一起考清北。
结果周琛说他考不上,极力要求换一个。
宋诗情没换,让他努努力。
季杳杳当时没吭声,她觉得自己也就只能冲个不错的双一流。
时远和宋诗情肯定是没问题,不出意外,他们估计能拿到保送的名额,连高考都不用参加。
季杳杳深吸口气,点进群聊消息。
【宋诗情】:你们看年级大群了吗,校元旦晚会开始报名了。
季杳杳之前的学校没有晚会,都是每个班自己过,带点零食,准备几个粗制滥造的节目,大家更期待的是元旦的三天假期。
【季杳杳】:元旦晚会?
【宋诗情】:对啊,和运动会一样,是最后一年了,高三就没有这种活动了。
【宋诗情】:杳杳,你要报名吗?
【季杳杳】:不了吧,我什么都不会。
陈诗斓和季成明都有各自的家庭,离婚后,甚至没有人愿意要她,又怎么可能拿出钱来给她培养兴趣爱好。
正想着,周琛也在群里发消息。
【周琛】:让时哥上啊,他唱歌巨好听。
【宋诗情】:不是吧,还有什么事是大学霸不会的。
她这句话也是季杳杳想说的。
盯着屏幕,几秒后,季杳杳打字问周琛。
【季杳杳】:你们打完球了?
【周琛】:嗯,刚结束,正准备回去呢。
【宋诗情】:你们出去打球了?
【周琛】:对啊,和二班的人,赢了两局,爽!
在他们聊天期间,季杳杳把笔袋拿出来,做题前,她又瞥了眼群聊界面,发现时远回了消息。
【时远】:我不参加元旦晚会。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其实并不惊讶,好像印象里,时远真的不像会参加节目表演的人。
没再看群里消息,季杳杳专心做题。
对她来说,化学这门课程很简单,不会题几乎很少。
两个小时,她写完了七页化学习题,伸了个拦腰,季杳杳把腿拿到椅子上,转着脖子,重新拿起手机。
群里的消息被刷到九十九加,季杳杳往上翻了几下,都是宋诗情和周琛的聊天。
两个人还在讨论元旦晚会的事,说起去年乔思颖上台拉小提琴。
【宋诗情】:她小提琴拿过奖吧,确实拉得挺好。
【周琛】:我听蒋梁齐说,这就是因为乔思颖学习好,如果成绩够不上一中,她爸妈肯定送她去学艺术。
季杳杳看着这条消息,指尖一顿。
她很羡慕乔思颖能有为自己考虑的父母,有人兜底的感觉一定很好。
乔思颖至少有两条路可以选。
季杳杳一阵慌神,紧接着,掌心传来细细密密的震动,她一惊,低头看屏幕。
是时远的私聊消息。
【时远】:看道题?
【季杳杳】:好啊。
以往都是她主动问时远,还是第一次,他分享题目给自己。
几秒后,他把题目拍过来,是道化学大题,光读题干,她就知道有点难度。
随即,季杳杳把腿从椅子上拿下来,直起身。
【时远】:你先做,做完告诉我。
【季杳杳】:行。
她很快进入做题状态,神色认真。
和普通的大题有明显区别,这题考察的内容更深一步,不再是简单问实验现象以及试剂作用的填空,模棱两可写完前面的一部分,她用了一刻钟去想最后一问。
然而,徒劳无功。
随后,季杳杳把自己的答案拍过去。
【季杳杳】:最后一问的计算我不太会,后来去翻了一下课本,没有想到合适的解法。
那边人应该是在看她的步骤,迟迟还没回信。
在等时远的消息时,她转着手里的碳素笔,还在考虑这道题。
桌上,手机震动一下。
她急匆匆拿起来,屏幕上是时远的回信。
【时远】:这是去年化学竞赛的题,我记得你之前说想试试。
他还记得这件事……
【季杳杳】:怪不得我觉得有难度。
竞赛题肯定不止步高中知识,甚至会涉及到大学课程,她完全没有看过大学化学,做不出来才是正常的。
【时远】:你想听解题过程吗?
【季杳杳】:想。
在学习方面,她还是渴望进步的,无论要不要参加化学竞赛,季杳杳都想学点新东西。
良久,季杳杳收到了时远四十多秒的语音,附带的还有他认真写的做题过程。
“前面没问题,你做得都对,就是后面两问要注意,这个是新知识,感兴趣的话,你可以记下来……”
每次讲题,时远总会用类似“你做得都对”这样的开场。
因为题目有难度,她反复把时远的语音播了五遍,最后才记下每一处考点。
【季杳杳】:你抽空看过大学课本吗?
【时远】:没,之前跟着化学竞赛班上过几天课,听老师讲过。
【季杳杳】:你居然都能记得住!
【时远】:大部分吧。
【时远】:今天有没有不会的问题?
其实没有。
季杳杳的化学作用做的很顺利,习题册上都是最基础的题目。
正在她纠结要怎么回复那边人时,微信消息又跳出来。
【时远】:方便吗?
这三个字发过来,季杳杳很快懂了他的意思,起身去找耳机,坐回来后才回他。
【季杳杳】:方便。
下一秒,微信电话拨过来,季杳杳的指尖停了几秒后,继而接起来。
时远的声音带着细微电流声,缓缓落入她耳中,“正好我也在宿舍做作业,你有什么不会的题可以直接问。”
“好。”
每次和时远通电话,季杳杳都会把自己这边的动作放轻,怕打扰那边人的做题思路。
轻手轻脚,她去床上翻书包,把物理作业拿出来。
两个人之间,氛围静得出奇。
季杳杳甚至可以听到那边人的呼吸声。
心绪逐渐平稳,她看着物理试卷,一路顺畅地写到大题,而后在计算上卡壳。
思考时,她用笔后端敲了敲桌面。
耳边,时远的声音随后响起,尾音上扬,“有题不会?”
季杳杳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她刚刚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吧。
半晌,时远似乎在那边笑了一下,随后淡淡开口解释:“你有个习惯,遇到不会的题,喜欢敲桌子。”
季杳杳愣了愣,盯着自己刚刚敲桌子的手,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一秒后,时远又出声,那边伴随翻书哗啦啦的声音,“说吧,哪一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