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学校领导从前门进入礼堂。
个个穿着西装,落座时都示意让别人先进。
继而,不知道是那里起头的掌声, 季杳杳跟着拍了两下。
八点钟, 晚会正式开始。
按照惯例, 还是校长先上台讲话,说说这一年的发展和对未来的憧憬。
校长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递, 响彻在整个礼堂, “今晚,在辞旧迎新的时刻,我们回顾这一年老师的辛苦付出, 同学们的努力成果,在新的一年来临之际, 我谨代表学校领导,祝愿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这是最无聊的环节,旁边,季杳杳听见宋诗情连打了两个呵欠。
继而,她往季杳杳身边凑了凑, 后者会意, 把自己的耳朵靠近宋诗情, 听见她说:“这比咱们班的诗朗诵还催眠。”
“而且我感觉,这和去年的发言稿差不多。”
季杳杳也压着声音, 小声回应了她的第一句话, “确实。”
毕竟, 去年她没有参加一中元旦晚会。
几分钟后,校长又在一片掌声中下台。
节目正式开始,来之前, 季杳杳扫过一眼表演单,一班的节目排在中场。
前面都是唱歌跳舞的班级。
其中,最亮眼的是二班的乐器演奏。
季杳杳一眼就看到了拿着小提琴的乔思颖,前面一段是她的独奏。
正如大家所说的,她的小提琴确实拉得很好,季杳杳很认真地听到蒋梁齐出场,和台上人合奏。
旁边,宋诗情像被惊了一下,没忍住评价了一句:“妈呀,蒋梁齐还会吹萨克斯呢?”
季杳杳疑惑:“他之前没吹过?”
她以为蒋梁齐高一也表演过。
回答她的不是宋诗情,而是时远,“没。”
随后,季杳杳多看了蒋梁齐一眼。
其实,成绩好的人是书呆子的概率很小,因为他们会学习,所以学什么都很快,往往是各方面都很优秀。
一中有一群这样的人。
后面的节目都是唱歌,不同的人数表演不同的曲目。
听到一半,季杳杳忽然又想起宋诗情之前在微信上说的,时远唱歌很好听。
借着微弱的舞台灯光,她慢悠悠偏头,看了旁边人一眼。
彼时,时远侧脸模糊,眼眸被染上舞台灯光的颜色。
或许是意识到黑暗中藏着的目光,他回眸,朦胧中,似乎对上了季杳杳的目光。
他靠近,再三确认。
光线稀薄中,季杳杳感受到一股热源慢慢移过来。
时远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季杳杳感受两个人的鼻尖似乎轻轻碰了一下,瞬间,她缩回脑袋。
心咚咚地跳个没完。
随即,时远的嗓音却比以往听着更冷静,“怎么了?”
“没什么。”季杳杳又缩了缩脖子,坐直身体,怕他看到自己的脸,顿了几秒,她又小心翼翼回眸,发现时远还在看自己。
耳边,播得是三班的表演曲目,《Wonderful U》。
高潮部分,舞台灯光瞬间变亮。
季杳杳眼中人变得格外清晰。
随即,她缓缓开口:“我之前在群里看到了,周琛说你唱歌也很好听。”
时远记得这回事。
他没参加过学校的任何演出,是之前和周琛他们去KV,只唱过一次。
时远对唱歌好听的标准很模糊,他只开口说了句:“还好,至少不跑调。”
季杳杳把这当成一种谦虚,“那一定就是很好听。”
时远静静看她,没等作声,另一边,肖丽从后面走过来,停在宋诗情旁边,说了几句话后,她匆匆离开。
剩余两个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这个话题在这一刻不了了之。
季杳杳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扭过头,直至完全看不到,自言自语了句,“也不知道肖老师喊她什么事。”
毕竟,她连周琛的节目都还没看到。
……
十点钟,元旦晚会还没结束。
礼堂的椅子坐着腰痛,她来来回回换了好几个姿势。
彼时,宋诗情的位置还空着,季杳杳偷偷给她发过消息,很久后才得到回复,那边人说自己已经回家了。
季杳杳看完班里的诗朗诵,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困意。
这么多节目看下来,她有点审美疲劳,大概也就班里的情景剧还有点印象,因为周琛一直蹲着,占地面积很大,特别显眼。
词倒是真没有几句。
四下,已经有不少同学偷偷溜走。
正在季杳杳纠结现在回不回宿舍时,耳边,时远的声音很合时宜响起,“要不要走?”
季杳杳点点头:“要。”
时远:“行,那你先在门口等我一会。”
不太清楚他想做什么,季杳杳先答应下来。
几秒过去,季杳杳弯着腰从后门先离开。
从温热的环境中走出来,季杳杳接触到冷风,不由自主清醒了几分。
礼堂外,是很宽敞的走廊,此刻,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外面。
站在门外,还能听到里面舞台的声音,时大时小,在寂静环境里,格外清晰。
季杳杳在手里呵着热气,搓了搓,左右看看,不知道时远会从哪个方向过来。
这么晚了,季杳杳猜测他应该是想送自己回宿舍。
几分钟后,在季杳杳不知道第几次低头看自己脚尖,一道浅灰色的声音叠到她视线范围内,一抬眸,时远挡住了一盏灯光。
他的轮廓被光影描绘,身后,似乎多了一把吉他。
“走吧。”时远低头,目光与她平齐,又问了句:“你不着急回宿舍吧?”
季杳杳摇摇头,视线还落在他肩上的吉他包。
“那跟我走吧。”
冬夜,晚风凛凛。
在时远说完话后,她就自然而然跟过来了。
季杳杳的头发被吹乱,她的校服贴在身上。
眯着眼睛,她静静走在后面,。
路灯下,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偶尔,她还能踩到对方的影子。
一条她从来没走过的路,季杳杳环顾四周,才发现这似乎是艺术楼的方向。
上个月,其实这边已经完工了,但还需要散味道,艺术楼并不对外开放。
平时课业重,其实实验班的同学也来不了几次。
时远带她来的是艺术楼旁边的小天台。
这里有条遮风的走廊过道,连接着实验楼,平常没什么人过来。
时远也是参加物理竞赛时,发现的这个地方。
季杳杳靠在墙边,看对面人把肩上东西拿下来。
两个人相对而坐。
时远在她对面,低着头,试着弦音,开口问:“有没有很喜欢的歌?”
“没有。”
她听得歌不多,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听英语了。
眼前,时远动作停了一下,继而说了声“好”。
看着他认真调音,季杳杳开始期待。
安静氛围中,除了时远试音播的几下,随后,就只剩季杳杳询问的声音,“吉他是哪来的?”
时远抬了下眼皮,“找他们表演的人借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听你唱歌?”难道她刚刚表现得很明显,明明只是问了一句。
闻声,时远的动作顿住,他细长的手指离开弦,“你想听?”
“我不知道,”时远很诚实地开口,又补了句:“带你过来,是因为我想唱给你听。”
“我想听的,”季杳杳听到他的回答,笑容漫开,双腿并在胸前,她用手环住,满脸期待,“之前就想。”
话音一落,时远的目光落在她眼底。
轻一口气,他意识到季杳杳的这个姿势,让她白皙的脚踝漏出一截,那串铃铛正巧被凉凉月色照耀。
后一秒,时远看似淡然移开目光,先说了句:“你先坐好。”
季杳杳不解,但还是换了个姿势。
两个人的独处空间,世界好像静止在这一秒。
时远唱了一首很温柔的歌,他的声线本就偏冷,唱起歌来非常有磁性。
冷凉的月光撒在他身上,时远低头,娴熟地播着吉他。
在这个冬夜,留下浓墨重彩一笔。
季杳杳没听过这首歌,哪怕是中文,一次也根本记不住词。
在结束后,季杳杳为他鼓掌,“好听。”
“这歌叫什么?”
时远没看她,只说,“随便唱的。”
季杳杳没追问,只继续鼓掌,“随便唱也很好听。”
寂寥黑夜中,她的掌声清晰。
他默不作声把吉他装好,拉上拉链后,放在一边。
转身,他看向窗外,眼中是黑夜中的校园景色,林荫路的树叶堆积在地面上,风一吹就散。
侧目,他的余光中,女孩现在自己身后,情不自禁,时远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季杳杳。”
“嗯?”
“一会我送你回去。”
季杳杳点头说好。
她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浮尘,走到窗边,站在时远身边。
她不清楚时远在等什么,为什么要过一会。
长廊寂静,外面呼呼风声打在玻璃窗的声音入耳。
季杳杳甚至能感受到凉气从缝隙中透进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远处天空中炸开一束粉色烟花,还没落幕,又一束升空。
她的眼眸染上绚烂色彩。
她的眼神中有惊讶,笑着给旁边人指窗外的景色,“看,那边有烟花!”
偏过头,时远的眼里有她。
时远心里回忆自己刚刚唱过的歌,有段他没告诉季杳杳,却很喜欢的词:
“我从未如此相信,如此确定,谁会是我的宿命,直到你的光晕,在我黑夜降临……”
他不是随便唱的。
窗外,零点烟花还在不停绽放,他要等的时间到了。
视线不移,时远在这片热烈嘈杂中出声,嗓音低沉,却很认真,“新年快乐。”
闻言,季杳杳偏过头,笑着回应:“新年快乐。”
匆匆几月,他们的第二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