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很短, 过了春节后,很快迎来高二下学期的报道日。
从除夕夜见时远那天后,季杳杳就再没收到他的消息, 偶尔和宋诗情在群里聊天, 也只有周琛插话。
季杳杳作业写的很快, 后面也就没什么题要问,私聊框一直停在几日前。
但仔细想想, 他一直是个高冷话少的人。他们之间交流也并不算太多。
正月初九当天, 程宴一在外省有别的工作安排,初二送年之后就走了,说是今晚回来。
而后, 季杳杳独自坐着程家的奔驰车去学校。
到学区这段路,沿途还有高高挂起的彩灯没摘, 节日的气氛还没完全褪去。
今天也是年假之后的第一天上班日,路上格外堵。
季杳杳是卡着点进教室的,彼时大家还处在寒假的闲散状态中,乱哄哄一片。
教室里,除了她和时远的位置, 全被坐满了。
扫了一圈, 季杳杳发现补作业的居多。
随后, 宋诗情看到她,在前排朝还站在门口的人招手, 示意季杳杳快过去。
几秒后, 季杳杳放下书包, 低头一边抽湿巾擦书桌,一边问她:“怎么了?”
宋诗情用手作喇叭状,声音却放低, “我刚刚听周琛说,大学霸请假了。”
季杳杳蹙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请假?”
随即,宋诗情把头点成拨浪鼓。
季杳杳想了几秒,得出一个合理解释:“那可能是有事吧。”
宋诗情盯着她,顿了一下,咽咽口水,在纠结过后还是决定告诉季杳杳,“周琛还说,好像是病假。”
话音入耳,季杳杳手上动作一停,“病假?”
眼见,宋诗情“嗯”了一声。
他生病了?
可是时远也没有告诉自己……
季杳杳失神,后一秒,教室外传来阵高跟鞋声,肖丽夹着教案走进来。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季杳杳的视线也被吸引过去。
针对纪律问题,在寒假结束的第一天,肖丽又重新强调一遍。
肖丽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临走前,扔下这么句话,“另外,过会参加夏令营的同学去我办公室一趟,其余人在教室老老实实上自习。”
眼看着,季杳杳前排的位置空出来。
她还在想刚刚宋诗情的话……
……
报道日没有晚自习,她今天也没有同桌。
身侧空空荡荡,桌上只有张空白的夏令营报名表,还是宋诗情上午去肖老师办公室时,顺便帮时远领的。
季杳杳忽然有些不太适应。
几分钟后,大家陆续收拾东西放学,宋诗情得知她这学期要走读的消息后,特别失落。
宋诗情起身,身上背着书包,问她,“那你今天也不去食堂吃晚饭了?”
季杳杳点点头,“嗯,我回家吃饭。”
“那好吧。”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季杳杳坐在原位,偏头看旁边空了一天的位置。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想了一秒,决定给时远发消息。
【季杳杳】:你生病了?
【季杳杳】:现在怎么样了?
那边,迟迟没人回消息。
季杳杳把最后一本书装到包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偏过视线去看手机了。
然而,屏幕上静悄悄,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季杳杳眼睫垂下,背上包,低着头往校外走。
忽然,她感受到掌心传来震动。
内心波澜惊起,然而打开手机才发现,是程宴一的消息。
【程宴一】:还要多久?
看他这话的意思,现在在门口等自己的人应该是程宴一本人。
季杳杳纳闷,打字问他。
【季杳杳】:你不是晚上才回来吗?
【程宴一】:顺路接你回家,正好到晚上。
从机场到一中,很顺路吗?
季杳杳方向感差,他说什么就信什么。
【季杳杳】:我马上来。
【程宴一】:老地方。
把手机扔进兜里,季杳杳跑了两步。
隔着挺远,她就看见程宴一的车停在树下,靠近时,他在里面按了一下喇叭。
季杳杳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坐下后系好安全带,礼貌开口叫人:“宴一哥。”
“嗯。”
车子发动后,季杳杳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空空如也。
随即,她沉沉叹了口气。
旁边,程宴一闻声,斜过视线看了她一眼,正巧,季杳杳在按手机锁屏键。
车子从学区开到主干路,他的余光中,季杳杳已经不知道低头看了几次手机。
总是一秒后,又移开视线。
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盯着后视镜,程宴一单手握住方向盘,沉声开口,“看什么呢?”
“没什么。”季杳杳把手机撞进兜里,视线有一瞬间的惊慌。
程宴一往椅背上靠了靠,挑眉道:“在车上别玩手机。”
“好。”
半小时后,两个人回到熟悉的别墅区。
季杳杳习惯走在他后面,下意识又掏出手机看了眼,在还没确定时远有没有回复自己前,低着头,她先一步撞上了程宴一的后背。
季杳杳不解,他好端端地停步干嘛?
门外小花园,男人缓慢转身,看着季杳杳揉着额头。
程宴一双手插兜,薄唇轻启,“走路也不许玩手机。”
“好的。”季杳杳点点头,又把手机装回去。
对于程宴一时而的阴晴不定,她已经完全习惯了。
今天,貌似是对她手机的管控欲。
两个人前后脚进门,今晚只有陈诗斓在。
季杳杳已经习惯了,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看得出程启明应酬多,大多时间不会在家吃晚饭。
每每周末回家,也见不到他几次。
“宴一回来了,”随后,听见开门动静,陈诗斓连忙到玄关接他的衣服,看到身后一言不发的季杳杳,又补了一句:“出差累,我说让杳杳自己回来就成,你还非去接她。”
程宴一还是一如既往,跟陈诗斓说漂亮话,“陈姨,都是一家人,杳杳也是我妹妹。”
如果不是程宴一曾经不止一次划清过两个人的界限,此时此刻,季杳杳也要信他这句话了。
闻言,陈诗斓没再多说什么,只笑道:“快进来洗手吃饭吧。”
“好,辛苦了陈姨。”
晚饭做了三菜一汤,陈诗斓一直张罗着让程宴一多吃。
季杳杳喝着碗里的汤,在想时远请假的事。
手机在不远处的茶几上,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给自己回消息。
正想着,她的眼前出现一只手,轻轻晃了两下,季杳杳瞬间回神,听见陈诗斓的声音,“杳杳,想什么呢?”
“叫你好几声了。”
“没什么,”季杳杳说完,端起碗把汤直接喝光,起身开口:“我吃完了,先上楼学习了。”
说罢,她起身,快步走到茶几边,拿上书包和手机,匆匆上楼。
餐桌上,程宴一淡然回眸时,季杳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
晚上九点钟,季杳杳做完了两套数学卷子。
合上笔,她不知道第几次看手机屏幕,黑漆漆一片,完全没有亮起来的迹象。
深吸口气,季杳杳拿起手机,往椅背上一靠。
她在微信通讯录上划了半天,最后盯着周琛的名字,给他发消息。
【季杳杳】:时远今天有联系你吗?
关掉屏幕,她把手机捧在胸前,几秒后就感受到强烈的震动声。
周琛消息来得很快。
【周琛】:没啊。
【周琛】:他现在应该还在医院吧。
【季杳杳】:还在医院?病的很严重吗?
得到这个答案,季杳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周琛】:那我不清楚,你要不亲自问问时哥。
【季杳杳】:他没回我消息。
【周琛】:不能啊……
下一秒,手机上方提示栏跳出来一条新消息提醒,季杳杳看了眼发信人,还没来得及回周琛,就急忙点到自己和时远的对话框。
【时远】:没什么大事,马上回学校了。
【季杳杳】:真的?
将信将疑,如果真的像他说得这么云淡风轻,那时远怎么会一天不回消息。
但得到回复的后一秒,季杳杳终于松了口气。
【时远】:真的,白天是手机没电了。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季杳杳指尖一顿,而后打字问。
【季杳杳】:那你现在方便吗?
【时远】:嗯。
从功能栏里找到语音通话,季杳杳心跳不停,最后拨过去。
在铃声响起几秒后,通话被接通。
时远在外面,听筒传来呼啦啦的风声,在互相沉默的几秒钟里,忽地,季杳杳听到那边人低低的笑声。
混在风里,如果不贴近听筒仔细听,压根发现不了。
她一愣,顺势问了句:“你笑什么?”
时远的声音依旧带着丝清冷,笑意却没减,“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问我方不方便。”
季杳杳认真想了一下,似乎真是这样。
之前不管是讲题,还是闲聊,都是时远主动发出通电话的邀请。
季杳杳有些温吞慢热。
顿了会,她听见时远又开口:“我真的没事,现在信了?”
季杳杳“嗯”了一下,继而关心了一句:“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时远嗓音淡淡,语调像平常一样的,“还行,就是不小心受了点伤,本来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
季杳杳微微拧眉,“受伤?”
印象里,时远上次受伤也是在假期。
那会,她还以为时远是喜欢打架抽烟的问题少年,转眼间,都过去这么久了。
在听到她的疑问后,时远给她吃一颗定心丸:“小伤,不影响什么。”
听见回答,季杳杳还是要求,“明天给我看一下。”
“你忘了,我这学期还得参加夏令营。”
闻言,季杳杳有点惊讶地问:“明天就要走吗?”
她还不了解夏令营的时间安排,今天也没听宋诗情提起这事,没想到会这么快。
时远给了她肯定的回答,“嗯,明天就走。”
她回忆着之前提起夏令营的事,喃喃自语:“那再见就是两个月之后了……”
算一算是四月份,正巧是她的十七岁生日。
时远没有直接回应,不反驳就是默认,他清清嗓,只说:“有不会题,就给我打电话。”
“好。”
“如果题都会,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时远的声音落入她耳中,随即,他又补了句:“就像今天一样。”
“我不会拒绝你的。”
话音刚落,季杳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
她握住手机,这些话让她不知道去说什么。
总觉得有些异样的感情在悄悄萌芽生长。
临了,她没用一个“好”字结束两个人之间的通话,深吸口气,季杳杳缓缓启唇,告诉那边人,“我晚上写完作业之后,都有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