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风吹动季杳杳眼前的碎发,挡住一部分视线。
她抬手,把碎发挽到耳后。
半晌, 时远的声音又传入耳中, “你在这等我一下。”
“嗯?”
季杳杳的视线上移, 看旁边人起身,往左边走。
很快, 时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她眼眸中。
天边, 火烧云透着热烈红光,周遭环境越来越模糊,像是黑夜前的预兆。
二十分钟后, 当时远再次回到她视线范围内时,手上多了个四四方方的奶白色盒子。
凉风吹动他的外套衣角, 时远逆着光,周身轮廓像镀了层金,稳步靠近。
季杳杳目光追随,直至他在自己眼前蹲身。
盒子顺手放在长椅另一侧,时远抬眸看她, 薄唇微动, “生日快乐。”
“没有预订, 但我买了店里最大的一个蛋糕。”
季杳杳低着头,看着此时此刻矮自己一截的人, 心跳加速。
在自己十七岁这一天, 她第一次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人对生日这天有期待。
双手搭在腿上, 她慢慢揪住裤子,握出褶皱。
时远一直特别好。
不知不觉中,她接受了这个人太多的帮助, 心里的波澜慢慢积攒,从一滴水晕开的涟漪,最后成了片汪洋。
四目相对,季杳杳的话哽在心间,出声时,嗓音有一点哑,“谢谢。”
随后,时远把盒子拆开,里面是很漂亮的水果蛋糕,他把蜡烛点上,利落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好蜡烛后,捧到季杳杳面前。
时远看着她,两人之间的火光窜动,被微风吹得摇摇晃晃,“先许个愿吧。”
季杳杳问:“能许几个愿望?”
时远不假思索,“很多个。”
但她的愿望很多,神明真的会拿着记事本一个个都记下来吗?
如果漏记了呢……
火光依旧摇曳,季杳杳想了又想,最后开口:“我只有一个愿望。”
“希望像时远这么好的人,以后能少受点伤。”
话音一落,季杳杳果断吹灭了眼前的蜡烛,只剩一缕白烟散在空气中。
时远的目光一滞,以为刚才只是一阵幻听。
他以为季杳杳会说有关高考和成绩的愿望。
见他不动,季杳杳主动开口:“你们夏令营活动的那天下午,我听诗情说了,两个月前,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时远,我知道每个人都有不太能宣之于口的过往,我不问缘由,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季杳杳始终认为,像时远这样的人,就应该被世界善待。
视线交织,时远眼中就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在这种有特殊意义的日子里,她的愿望只和自己有关。
这是件让人足够心动的事。
良久,他的声音认真又坚定,回应她的愿望,“我一定会好好的。”
……
两个人在外面待久了,周琛还给时远打电话,来问他们是不是先走了。
彼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
时远在不远处接电话。
季杳杳看了眼手机,发现半小时前程宴一给她发过消息。
【程宴一】:买完书没?
她想了想,继而打字回复。
【季杳杳】:嗯,买完了。
原以为程宴一怎么也得等会才能回这条消息,然而,季杳杳刚锁屏,掌心就传来震动声。
【程宴一】:我去接你。
【季杳杳】:好。
程宴一明显是在通知她。
【程宴一】:半小时后到。
重新把手机锁屏,季杳杳深吸口气,一抬头,KV三个显目的字母映入眼帘,她还得重新走回书店。
几秒后,时远挂了电话走过来。
“我可能得回家了。”季杳杳晃晃自己的手机,又开口道:“我哥给我发消息,说要来接我。”
时远点点头,问她:“书是不是还在里面?”
“嗯。”
时远:“我去给你拿出来。”
季杳杳有点惊讶,“你也要走?”
“待着也没什么意思。”时远原本也不是喜欢来这边,二班的人经常喊他,时远基本都拒绝。
因为时海庆以前做的事,他对这种娱乐场合甚至有些排斥。
几分钟后,时远拎着一大包书从KV走出来,另一只手还拿了个新口罩。
时远没直接把一堆书给她,而是开口主动提议,“走吧,我送你回书店。”
“这个给你。”
继而,他把口罩递给季杳杳。
不明所以,季杳杳握在掌心里,而后,时远的声音又落入耳中,“可以遮脸。”
哪怕吹过风,季杳杳的脸颊还是有不同往日的红。
时远话说到这,她快速拆开口罩的熟练封袋,挂到耳朵上,说话时,声音被闷着,“谢谢。”
偏头,时远看到她只露出一双澄澈眼睛。
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诊所见面,她也是这样,往自己怀里撞。
居高临下,站在季杳杳身边,时远看了她很久。
二十分钟后,两人走回书店。
环视四周,她还没看见程宴一的车,用手捏了一下鼻子上的口罩,她转过身,对着时远开口:“我自己等就好了,你先回学校吧。”
没等时远出声,忽地,一辆奔驰车开到两人跟前。
下一秒,程宴一直接拉开车门,从上面下来,一偏头,就看见站在书店门口的两个人。
闻声,季杳杳对上程宴一的视线,乖巧叫了声:“宴一哥。”
“嗯。”
随即,程宴一走过来的几秒钟,仔细在两人之间打量,最后,漆黑的眼眸落在时远身上。
又是这个男生。
季杳杳感受到他的目光停留在时远身上,像是把自己当成了空气,完全无视了。
她有点懵,看看时远,又瞄向程宴一。
程宴一不是来接自己的吗?现在看她同学干嘛?
三个人同时沉默。
时远在季杳杳这个哥哥的眼睛里,读到了些别样情绪。
半晌,季杳杳轻咳了一下,先介绍时远,“哥,这是我同学。”
而后,时远很配合地叫了一声,“哥。”
闻声,程宴一拧眉。
没应声,他直接把手伸到时远眼前,“把东西给我吧。”
时远把一堆书递出去,“麻烦了,哥。”
程宴一:“……”
谁是他哥?
随即,程宴一接过书和蛋糕,直接转身扔进车后排,催促后面的季杳杳,“你上车。”
听见程宴一的声音,她跟时远打招呼,“那我就先走了,周一见。”
“周一见。”
……
程宴一似乎在车里抽烟,坐到副驾驶位置上,她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回家路上,季杳杳小心翼翼先开口,问旁边人:“宴一哥,我能开一下窗吗?”
回应她不是程宴一的话,而是车窗降下去的声音。
看着男人沉默把手重新放回方向盘上,她轻声开口:“谢谢。”
良久,车子在一处红灯前停下,程宴一拉上手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有点生硬,“你是去买书,还是过生日?”
这话怎么听着很怪。
季杳杳实话实说,“买书,蛋糕是同学送我的。”
程宴一偏头看她,“就刚才那个?”
下一秒,季杳杳点点头。
程宴一神色不悦,“你们还有联系呢?”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季杳杳听不太懂,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嘴唇微张,“我们是同学啊。”
程宴一:“你不是换位置了吗?”
季杳杳眨眨眼,不知道这人的话里到底什么意思,“嗯,换了啊。”
“你……”
程宴一的话还没说出口,眼前,挡风玻璃上的光由红变绿。
他回神,双手紧握方向盘,清醒后回忆起今早季杳杳走后的事。
原本在嘴边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几个小时前,他跟着程启明去书房。
书房内,程启明坐在一堆文件前,把手里的笔一丢,抬眸看向自己儿子。
他示意自己面前的位置,神色如常,“坐吧。”
拖椅子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程宴一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开口问:“您有事找我。”
程启明面上平静,给两个人面前放了茶杯,慢悠悠添上水。
热气氤氲,程启明才缓缓开口,先问他:“你陈叔的二女儿,去见了没?”
那是他的新相亲对象。
程宴一照实回答,“还没呢,陈小姐最近在国外,时间对不上。”
程启明:“下周应该就回来了吧。”
“嗯。”
程启明点头,吩咐道:“那就尽快安排吧。”
“好的。”
“时间要花在值得人身上,我的话你应该明白。”程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这茶味道不错,你尝尝。”
闻声,程宴一视线下移,端起杯子,轻抿一口茶水,“和您平时喝过的不太一样。”
“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茶,前几天底下人送的,我图个新鲜而已,喝几次就腻了。”程启明笑着,放下茶杯,又补了一句道:“这选茶也得挑符合自己身份的,别自降身价。”
父子两人视线交汇。
下一秒,程宴一清清嗓,随即开口:“当然。”
程启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你能明白最好。”
“季家那个小姑娘的事,你以后少操心。”
程宴一垂眸,去看桌上的一圈圈水渍,“我也是看在陈姨的面子上,毕竟现在她养在咱们家里。”
程启明:“你陈姨自己对这个女儿都不上心,你一个做人家继兄的,管得未免太多了。”
如果陈诗斓真的上心,怎么可能这些年对女儿不闻不问。
程宴一没吭声。
“点到为止,面上客气点就得了,在咱们家饿不死就行,难不成你真要给她当哥,”程启明说到这,语气一顿,探寻的目光扫过自己儿子,继而又道:“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