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末买书回来后, 季杳杳就没再见过程宴一。
听陈诗斓说,似乎是公司又有什么事,程启明派他去临市出差, 得两个月才能回来。
等到那会, 季杳杳就放暑假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 她瞬间松了口气,虽然现如今她和程宴一的关系有所缓和, 但不相处肯定是更自在的。
周一清晨, 她独自坐着程家的奔驰车上学。
路上有点堵,红灯一个接一个。
七点四十分,季杳杳刚到校门口。
不远处, 她看见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宋诗情,隔着几米距离, 她正踮着脚朝季杳杳招手。
几秒后,宋诗情挽住她的胳膊,见面第一句话说:“怎么办杳杳,我好紧张。”
季杳杳不解,“紧张?”
今天又不是高考。
还是说是她忘记了什么重要的考试, 季杳杳心提到嗓子眼, 瞬间也有点紧张。
而后, 宋诗情深吸一口气,把缘由说出来, “保送名单好像出来了, 我不知道能不能选上。”
“你没问题的。”季杳杳这才松了口气, 安慰她。
宋诗情学习真的很努力。
“那也紧张,昨天跟我爸妈说,他们安慰我好久, 说是选不上也没关系,大不了高考考进去。”宋诗情叹了口气,语气蔫蔫的,“但我就是控制不了的紧张,昨晚都没睡好。”
说罢,她给季杳杳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两个黑眼圈。
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两个人进了教室。
时间还早,班里没几个同学,大多是住校生来上早自习。
靠窗第三排,时远穿着校服,似乎在低头写笔记。
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才缓缓抬起头。
因为心里压着事,宋诗情打招呼的声音都弱弱的,“大学霸,早上好。”
时远一挑眉,起身先给自己同桌让位置。
季杳杳落座,靠近旁边人,悄悄压低声音告诉时远,“她在想夏令营的事。”
期间,周琛过来跟前排人拌嘴,宋诗情也兴致缺缺。
宋诗情这个情绪一直持续到上午第二节 课结束,学校统一在光荣榜张贴今年的第一批保送同学的名单。
这种事情,无论和自己有没有关系,大家都想去看个热闹。
班里少了一大半人。
周琛去凑热闹的时候,路过他们窗边,纳闷地看着气定神闲的时远,问了句:“时哥,你不去看自己的成绩啊?”
其实对时远来说,没什么好看的。
他有把握,也不觉得存在什么悬念。
薄唇微张,没等他出声,前排的宋诗情先转过来,看着季杳杳,“杳杳,要不你去帮我看看吧。”
第一次,她不敢看成绩。
季杳杳应下来,把笔盖合上,“好,楼下光荣榜对吧。”
宋诗情疯狂点头,“谢谢。”
随即,时远起身,“正好,我也去。”
三个人一起下楼,走到光荣榜的这段路程,周琛问她,“要是宋诗情真没考上怎么办?”
季杳杳很肯定告诉他,“不会的,诗情没问题。”
“我说万一。”
季杳杳不假思索,“那我就说人太多了,我没看见。”
宋诗情应该就能明白了。
考试看成绩次数太多了,她们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种天然默契。
还没到地方,从光荣榜前叽叽喳喳的八卦声音中,他们已经知道了时远榜上有名。
清一色的声音都离不开他这位学霸。
“我靠,时远是人吗,这分数遥遥领先。”
“我的妈呀,今年校报又有得吹了。”
“时远能不能把脑子分我一点,反正他已经不用高考了。”
“……”
几秒后,周琛挤进人群,季杳杳围着外面转了一圈,都没找到空隙。
但时远的名字挂在最上面,距离很远都看得到。
季杳杳踮着脚,转头问旁边人,视线却不移开光荣榜,“你能找到诗情的名字吗?”
时远毕竟高出她一大截。
闻声,他淡然扫过自己能看到的上半部分,“没找到。”
季杳杳想再往前面挤一挤,可总被堵在后面。
下一秒,周琛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喘着气大喊:“看见了,看见了。”
季杳杳回眸,满脸期待,“看见诗情的名字了?”
周琛点点头,先呼吸了几秒新鲜空气,“对,在第一排后半部分,这是全省保送的名单,她名次算是比较考前了。”
听到这,季杳杳松了口气。
回去路上,周琛走在前面,懒洋洋出声:“要不是宋诗情紧张,非让你帮忙看成绩,咱们时哥都不下来的。”
话音一落,季杳杳的目光落在时远的侧脸。
当事人神态自若,默不作声地走在她旁边。
想想也是,时远的成绩没什么悬念。
聊到这,周琛忽然插到两个人中间,搭着时远的肩膀,好奇问了句:“时哥,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偏头,时远视线被周琛的脑袋挡住。
他不动声色拍开周琛的手之后,才慢悠悠开口:“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还需要参加高考。”
……
后来一个月,时远和宋诗情在忙着准备交保送材料。
季杳杳参加了学校的化学竞赛初赛,成绩还算理想,每个晚自习还要抽出一节课时间去补化学课。
她和时远经常碰不上面,偶尔见到,总能收到他整理的笔记,全是有关化学竞赛的。
六月底,一中又进行了一次月考,季杳杳这次级部排名三十九,但理综分科的化学成绩很突出,能排到前三。
不得不说,参加竞赛学习还是有明显作用的。
月考成绩出来的当晚,化学竞赛课停了一天,老师让他们先回去把月考的错题弄明白。
季杳杳和宋诗情在食堂吃过饭后,慢吞吞回宿舍。
“我的退宿舍申请终于批下来了。”宋诗情一身轻,语气欢快,“明天我就不来了。”
这些天,班里陆陆续续走了几个保送生。
不需要参加高考,之后的课程也可以选择性听。
宋诗情很显然不想听。
季杳杳思绪一顿,她在想时远哪天会离开。
耳边,宋诗情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我爸妈说要带我去国外玩一圈,等回来提前补一下大学课程。”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前,跟着人群进大门。
上楼梯时,季杳杳偏头问她:“你选的什么专业?”
宋诗情:“我只能选外语,为了保送我刷了好几年雅思,今年好不容易考到八分,不过旅游之后回来我还得准备考下一年的,看看能不能刷到八点五分。”
“还是大学霸好啊,什么专业都随他挑的。”
这些年,时远的竞赛成绩高得吓人,而且是全方面发展,完全不偏科。
听到这,季杳杳很认真地夸了她一句:“你也很厉害了。”
“杳杳,你真好!”
两个人挽着手进教室,彼时,晚自习还没开始。
屋内的人还很少,周琛坐在时远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过道。
周琛的声音太大,回荡在整个室内,“时哥,你下周就走啊!”
闻言,季杳杳脚步一顿。
她看见时远低着头,淡淡“嗯”了下。
在回答完周琛后,他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随即抬头,四目交汇,讲台旁边的季杳杳环抱着书,站在原地。
顺着时远的目光,周琛也下意识偏头,在看到季杳杳的后一秒,他愣住,几秒后直接起身,嘴里嘟哝着,“那什么,我回去写作业了啊,一堆作业没写呢。”
旁边,宋诗情小声吐槽,“戏真假,他什么自己写过作业。”
待周遭彻底安静,季杳杳才缓缓往自己位置方向走,她低着头,时远像往日一样起身让位。
落座后,两人之间沉默良久,只有书页和按笔声。
静得诡异。
前排,宋诗情靠到椅背上,企图听点什么,但这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两节课的自习的时间匆匆而过。
晚上八点钟,下课铃声响起,大家陆陆续续走出教室。
季杳杳心不在焉地收着东西,余光中,时远的侧脸模糊,他似乎还在整理资料。
把书包往肩上椅背,季杳杳作势起身,“你……”
没等季杳杳开口麻烦他让位置,时远忽然侧目,看向她:“有时间吗?”
她一愣,还是点点头。
因为最近准备化学竞赛的事,时间不定,她和徐叔说过,晚上自己回家。
幸而,程宴一出差了,不然多晚都要等。
“那等我一会。”时远话音一落,他三两下收拾好书包。
等两个人出门时,教室和走廊已经完全空了。
校园的林荫道,两边的路灯光把人影拉长。
季杳杳的每一步都能踩得到旁边人的影子,两个人在便利店停下来。
在进店之前,时远先问她:“热牛奶可以吗?”
季杳杳点头。
六月初的夜晚,已经渐渐有了夏天的迹象,微风里带着燥。
几分钟后,时远把牛奶塞进她怀里,自己单手开了一听汽水。
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猛地喝了一口,继而看了旁边人一眼,“走一圈,然后我送你回家。”
季杳杳:“你有假条吗?”
住校生不能随便出校。
时远回应她:“我不住校了。”
季杳杳不吭声,她差点忘了,时远下周甚至都不会来一中了。
“对不起,这种事应该第一个告诉你的。”时远把话摊开说,他斜过视线,看季杳杳一直握着那瓶牛奶,没有打开喝的迹象。
季杳杳摇摇头:“没关系。”
“有关系,我知道你在乎。”
季杳杳心下一动,没忍住仰起脑袋看了他一眼。
时远看透了她的想法。
昏暗的路灯光落在时远脸侧,把他的五官轮廓描绘一遍。
季杳杳听见他又开口:“我今天去肖老师办公室交申请表,刚好他也在,在桌上看见我的申请表了。”
“所以,你下周就不来了,对吗?”
时远顿了一下,才出声:“其实这周也不会在学校里待整天了,我的手续都办好了。”
季杳杳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嗯”了一下。
时远:“之后有不会的题,还是给我打电话。”
季杳杳垂着脑袋,又“嗯”了一声。
“这几天我把化学竞赛的笔记全整理好了,在桌洞里,你自己拿就行。”
不知道说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还是一声“嗯”。
时远高出季杳杳一截,在她整齐如一的回答后,时远沉默片刻。
视线定格在她白皙的脸蛋上,微弱灯光下,季杳杳睫毛轻轻颤动着。
良久,时远一挑眉,面对机械式地回答,他忽然笑笑,开口说了句:“那你记得想我。”
一个字压在喉咙里,季杳杳刚出声,又接着变了音调,“嗯?”
好像哪里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