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天, 季杳杳一直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面。
白夜交替,她只觉得时间漫长,怎么都难过。
手机扔到一边, 她电话不接, 消息不回, 时远不止一次找过她。
季杳杳只说她想一个人静静。
这几天,她饿得胃痛, 去卫生间吐了好几次, 感觉自己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其实生命到这里,也不是不可以。
季杳杳从派出所回来的当天,坐在电脑前, 对着填报志愿的界面看了很久。
这是她的梦想。
缓缓抬起手压在鼠标上,几秒后, 清北大学四个字消失在季杳杳眼前。
她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掉眼泪了。
和程启明约定的最后一天,正巧是时远的生日。
季杳杳整个人瘦了一圈,撑着虚弱的身体,爬起来去衣柜找衣服。
她特意选了宽大的短袖和阔腿裤,遮住了自己的狼狈。
拿起手机, 她认真看了这些天时远给她发的消息, 甚至还有清北今年的录取分数线, 化学专业六百九十一分。
季杳杳闭眼,泪水从脸颊两边滑落。
他们明明能一起离开这座城市的。
季杳杳握紧手机, 而后, 在时远给她发无数条消息之后, 发送了一条。
【季杳杳】:时远,我们现在见一面吧,就在我家楼下。
一滴泪打在屏幕上, 变成圆点。
最后,模糊了时远的消息。
【时远】:好。
半个小时后,季杳杳推开房门,在不远处看到时远的身影,她脚步一顿。
就站在原地看了好久。
她知道,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偏头,季杳杳擦干眼泪,吸吸鼻子,继而走向时远。
慢慢靠近,她在几步之外停下,缓缓开口:“时远。”
他站在阳光下,抬眸望向季杳杳。
下一秒,几步跑过来抱住她,熟悉的柏木香擦过鼻尖,季杳杳双手悬空,却没有回抱他。
落入温暖怀抱,季杳杳的身体先是一抖,脑海中浮现噩梦般的记忆,而后她反复提醒自己,这不是程宴一。
他是时远,是自己很喜欢的人。
随后,时远的声音响起,落在耳边,“我听奶茶店的老板说你辞职了,这几天你也没回消息,我真的很担心你。”
季杳杳被搂得很紧,眼神却空洞无神,“我没事。”
“你先松开我。”
她现在已经不能接受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了。
几秒后,时远松开手,两个人相对而站。
阳光下,时远的身影被光描绘。
季杳杳眼皮拉拢,没再看他,“我马上要去国外了。”
时远:“读大学之前出去玩玩也不错。”
沉默几秒,她抬眸之际,又继续出声:“时远,我是去念书的。”
四目相对,她从时远的眼中看出情绪波动。
“我最后改了志愿,不去清北了。”
一阵风拂过,时远看着眼前人。
在季杳杳说完这些话后,他深吸一口气,在缓过神来之后,只是开口说了句:“国外其实也不错,我之后应该会参加不少国际竞赛,到时候去……”
“时远。”
话被硬生生打断,季杳杳听不下去他的畅想,像根刺一直往人心里扎。
“我不会回来了。”季杳杳缓缓闭上双眼,最后还是说了伤人的话,“你也不要再去找我了。”
“我们之间,就到这吧。”
话音一落,周边惊起一阵风,吹得树叶哗啦啦作响。
时远向前一步,眼底有不可置信的情绪,他出声时嗓音有点哑,“什么意思?”
顿了几秒,她把话说直白,“我的意思是,我们分手吧。”
这是句太难说出口的话。
闻言,时远先问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时远伸手,试图触碰抓住她,然而,季杳杳直接躲开了,他的手臂停留在原处。
季杳杳别开脸,只回答他:“没有。”
“季杳杳,你看着我。”
他忽然弯腰,探寻她改变心意的源头目光中,却什么都搜索不到。
“遇到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时远望向她,视线一直没移开,又继续道:“你信我,既然拉住你了,我就绝对不松手。”
季杳杳从来不怕他会放弃自己。
时至今日,她更害怕的是时远会放不下她。
季杳杳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而后,抬眼看向他,“什么都没有。”
“从一开始我就只是觉得你学习很好,能帮助我很多,我没谈过恋爱,和你试过之后才发现这不是我想要的爱情。”
时远视线定格,他每往后退一步,季杳杳的心就揪一下。
季杳杳压着涌上来的酸涩,最后开口:“所以,我其实并不喜欢你,我想和你分手了。”
“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
她的眼泪要止不住了。
良久,时远再开口时,语气里带弄弄的哑音,“好。”
他的背影单薄落寞,渐渐隐入光芒中。
在完全消失不见后,季杳杳终于难压制自己内心的情绪,缓缓蹲到地上,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袖。
过往两年的回忆涌入脑海,时远是唯一一个对她很好,却被她伤得很深的人。
明明她是个会讨好所有人的女孩子,但却不得已伤害了自己最喜欢的人。
其实,她还忘了说……
时远,生日快乐。
“祝你以后遇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至于季杳杳,她希望自己永远都能记得他。
……
后来,季杳杳登机那天,是陈诗斓送她去的机场。
头倚靠在车窗上,她得目光呆滞。
依稀记得两年前,她被季成明打了一巴掌,来到明海时,也是走的这条路。
她的父母总是在出了事后选择送走她。
以前是,现在也是。
旁边,陈诗斓的声音混在过往车辆的鸣笛中,“杳杳,学费已经交好了,这卡里是五十万,你程叔叔给的,每个月的生活费我们会按时打给你。”
“嗯。”
她没抬眼,还是只看着一个方向。
陈诗斓:“去了那边要好好学习,不要惹事……”
这些听过千百遍的话落入耳中,季杳杳其实一直不明白,她到底惹过什么事。
随即,她打断陈诗斓的话,没转过头,只问她:“你是不是很后悔把我接过来。”
陈诗斓沉默了。
她就懂了。
如果她不来,哪有后面这些事,所以陈诗斓以为这都是她的错。
车子缓缓停在机场大门口,季杳杳没有拿那张卡,她自顾自开门,离开时扔下一句:“以后,我不再需要你们了。”
“恭喜你们啊,终于甩掉我这个拖油瓶了。”
他们都解脱了。
其实在会见室那夜,她就已经完全死心了。
但说出这句话时,季杳杳还是有被抛弃的伤感。
从此之后,她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
后来去美国那一年,季杳杳先学了语言课。
她得英语底子本来就好,加上这两年累积的学习方法,轻松通过了一门门考试。
美国的冬天冷得要命,又是一年元旦,季杳杳在打工中度过。
街边很热闹,门店外挂了不少装饰的LED灯,一到夜里五彩斑斓,很有节日氛围。
近几日,打工的咖啡店也在做活动,吸引了不少客人。
季杳杳有时候会觉得,忙碌也是麻痹自己的好方式。
至少,不会胡思乱想。
季杳杳换掉了以前的电话卡,切断了一切和国内的联系,像是整个人从人间蒸发。
一开始,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偶尔还会遭到美国本土学生的排挤,上课下课都是一个人,同学见了她会窃窃私语地绕道走。
所幸美国兼职时薪很高,她后来靠打工还了陈诗斓部分学费,还有一部分她也会慢慢还。
算起来,只在咖啡店工作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还算不错的同事,是个美籍华人,中文说得很好。
叫Noah,看起来是挺阳光的男生。
刚开始,他追过季杳杳,上班下班都会接送她。
表白那天,季杳杳正站在咖啡厅三楼的天台,她手法娴熟的点了根烟。
从来美国后,她养成了这个坏习惯。
脑海中浅薄的亲情,丑陋又肮脏的记忆总需要什么东西去代替转移,她靠这个麻痹自己。
在听到Noah的表白后,她先掐灭了烟,转身看男生。
他的表现很明显,季杳杳能看得出来。
闻声,季杳杳委婉拒绝他:“我已经有很喜欢的人了。”
Noah并不相信,“可我从来没见过你身边有别的男生。”
季杳杳也没瞒,直言道:“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所以你应该向前看。”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朝前看的……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季杳杳摇头:“他不一样。”
在所有质疑中,时远给了她太多鼓励。
时远对她来说,是能记一辈子的人。
Noah不懂:“哪里不一样?”
“我也可以对你很好。”
季杳杳思虑良久,最后,她上前一步,停在天台边沿,整个人像站在悬崖边。
“Noah,我曾经不止一次想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继而,季杳杳平静地低头,看着距离很远的地面,她居然不会觉得恐慌。
或许时间停在这一刻,也算一种解脱。
心里不会被曾经的恐惧填满,每每闭上眼睛,那晚的事像恐怖片循环播放。
她的失眠越来越严重。
视线定格,她继续开口:“但我死之前一秒总会想,如果生命结束,我是不是就会忘记他。”
季杳杳就这么活了一年。
她不舍得忘记一个那么好的人。
生命进入倒计时,她却看到光了。
在黑暗中晕成一个圆点,她拼命地想到抓住。
季杳杳大概真的生了很严重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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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就六年后都市篇啦~[亲亲]女主这六年我会在之后穿插回忆写[亲亲]感谢宝宝们的一路支持[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