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出奇安静, 听筒的微弱电流声都格外清晰。
季杳杳握着手机,心里咚咚直跳,在等答案的下一秒, 前排司机出声道:“季律, 到了。”
气氛瞬间被打破, 季杳杳回神,偏过头, 发现车子停在一家酒店大门口。
电话那边的时远显然也听到了司机的声音, 直接开口:“等我一分钟。”
“好。”
挂断电话,季杳杳还在想刚才的问题。
下车等了会,看见时远从不远处的旋转门出来。
他没穿西装外套, 纯黑色的衬衫把时远整个人显得更清冷,一出门, 他环视四周,最后朝她走来。
时远单手插兜,靠近她时,抬抬下巴示意道:“走吧。”
季杳杳跟在后面,两个人进门后直接去等电梯。
看着数字越变越小, 她主动找话题:“他们都到了吗?”
时远点头:“嗯, 都到了。”
大概是六年多没见面, 越是接近包间,季杳杳的心跳就越快。
久别重逢, 总是又期待又尴尬。
毕竟有太多不属于彼此的回忆, 人生能有几个六年。
几分钟后, 在时远自然而然推开包间门的下一刻,季杳杳停住了脚步。
她深吸口气,扬起一个笑容。
看到里面两个人的后一秒, 季杳杳感觉有太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汇成一句:“好久不见。”
“杳杳!”宋诗情眼睛亮晶晶,直接起身,站到季杳杳身边,挽住她的胳膊,“真是好久不见。”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所幸,宋诗情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来熟。
季杳杳被她拉着坐到旁边,放下包后回应:“还好。”
“你呢?”
“我也就那样,前几年去了外交部,工作还算稳定,工资也很稳定,少得可怜,”宋诗情耸耸肩,帮她添水,又道:“对了,我听周琛说,你现在做律师了。”
“嗯,毕业就进律所了。”
“我也是毕业就工作了,”随即,宋诗情把目光移到对面人身上,“我万万没想到,咱们这一圈人现在读书的居然是周琛。”
被点名的人一愣,随即懒洋洋抬眸:“我读书咋了?”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自愿读博的吗?”宋诗情纳闷,又补了一句:“我之前一直觉得,如果真的有一个人要一直读书,那这应该是大学霸,他成绩好得离谱,或者是杳杳,她上学那会就爱学习,你们记得吧。”
听她提起时远,季杳杳的目光落在自己对面人身上。
空气中,他们视线忽然交汇。
两个当事人都没说话,周琛先一步开口:“当然自愿的,而且我当年考清北研究生,笔面都是第一名。”
季杳杳一直清楚,周琛是在学习方面有天赋的人。
在一中那会,别人拥有考砸的时候,他三年成绩稳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很出众的本领,至少,季杳杳做不到这么稳定。
听到这话,宋诗情翻了个白眼:“这事你都说八百遍了。”
六年后,他们看着还是老样子,两个人吵吵闹闹,她和时远大多数都是沉默。
只不过,他不会像之前一样,私发消息给自己了。
季杳杳低下头,看着飘到空气中的水雾。
忽然,斜对面的周琛出声,“季杳杳,你这几年都是单身吗?”
话音一落,季杳杳的余光中先注意到时远,他没抬头,好像一直在看手机上的文件。
几秒后,季杳杳看向周琛,点点头:“嗯,没谈恋爱。”
闻言,宋诗情插了一句话:“怎么,你们航天院有优秀的男博士生啊,你什么时候还干拉皮条的活了?”
周琛:“……”
他拉什么皮条……
还不是为了某人。
偏偏时远连头都没抬一下,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
周琛:“我这边朋友多,学历高的,长的帅的都有,你有什么要求不,我可以帮你介绍。”
宋诗情纳闷:“你怎么不给我介绍?”
周琛匆匆看了她一眼,最后得出结论:“你不需要。”
宋诗情:“我怎么不需要?”
周琛:“……”
而后,季杳杳接话,“谢谢,但不用了。”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话音刚落,周琛一愣,立即扭头去看旁边的时远,他神色淡然,完全不慌不忙。
周琛忽然想到一句话,皇帝不急太监急。
下一秒,他从桌上拿起手机,给时远发消息。
【周琛】:你能不能听一听我们说话。
本来就在看会议文件的时远回复挺快,就两个字。
【时远】:听了。
【周琛】:那你一点不着急吗?
【周琛】:你这边还慢慢来呢,估计那天就得喝季杳杳的喜酒了。
这消息发出去,没得到回复。
可是时远明明还在看手机。
【周琛】:我说,你还不会以为她喜欢的人是你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季杳杳可是六年没回明海。
【周琛】:而且这么久没见,你觉得她喜欢的概率是多少?
……
这顿饭吃到晚上七点钟。
因为时远还有个线上会议要开,大家直接散场。
宋诗情说和她好久没见了,约季杳杳去附近的酒吧坐坐。
去之前,宋诗情问她:“你开车了吗?”
季杳杳摇头。
“行,那咱们能喝点。”宋诗情在手机上找导航,边点开边出声:“我在他们家还存了一千多的酒钱,正好今天用出来。”
因为距离吃饭的地方挺近,两个人步行十分钟就到地方。
这是家纯民谣的静吧,里面装潢偏暗色调,灯光昏黄。
但这个时间段正是夜生活的开端,店里生意红火,吧台的调酒师就没闲下来过。
幸而,她们今天运气好,占了最后一个圆桌,再后来的人就需要排队了。
把包随手放到旁边椅子上,服务员小哥把菜单拿过来,告诉她们有需要直接喊他就行。
翻着菜单,宋诗情低头问她:“杳杳,你酒量怎么样?”
季杳杳想了想,“还行,工作时候经常应酬,社交范围内的酒没喝醉过。”
宋诗情没什么数,直接问:“大概几瓶的量?”
“差不多四瓶啤酒的量。”
宋诗情点点头,说确实还行。
看了几分钟菜单,最后点了两瓶利口酒,配着元气森林喝,调到一起后更容易入口。
随后,服务生收走菜单,桌上的位置刚好空出来。
季杳杳双手交叠,直接放在胸前。
听着慢悠悠的民谣,等待一会才能上桌的酒。
随即,宋诗情的声音夹在吉他弦音里,慢慢展开:“刚才也没问,你怎么会去学法律?”
她当初明明想选的是化学。
其实听周琛说她去当律师之后,宋诗情的吃惊程度,不亚于当初周琛考博上岸。
季杳杳没多解释,只说:“临时改变主意了。”
“觉得学法也挺好的。”
她还是没说自己的真实想法。
顿了秒,宋诗情思虑再三,还是开口问了:“那去国外也是临时改的主意?”
这句话一出,季杳杳双手成拳,又慢慢松开。
她垂着脑袋,只轻轻“嗯”了一下。
继而,宋诗情拍拍她的肩膀,语气故作轻松,“哎,多大点事啊,其实当初听说你要出国之后,我也就是觉得有点突然,但我知道,杳杳你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我们都理解。”
我们?
季杳杳捕捉到关键词,宋诗情的我们,到底包不包括时远。
“不过,你当时换了联系方式,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不然我们还能互相分享一下国内外校园生活的差距。”
季杳杳:“我那张手机卡丢了。”
宋诗情:“怪不得,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不联系我们。”
自己扔掉应该也算是丢,总之,都是找不回来了。
而后,服务生陆陆续续把她们点的酒上齐,还顺道贴心送来两盘爆米花零食。
宋诗情帮她倒酒,满杯后,她云淡风轻般的继续开口:“那你和时远呢,是什么时候分的手?”
季杳杳想端起酒杯的动作一停,她眼神中带着浓浓诧异,望向旁边人。
这个问题,此时此刻被宋诗情毫不遮掩地说出来,她不惊讶是假的。
毕竟,他们那会并没公开。
季杳杳也清楚,这事更不可能是时远说的,但眼前人就是知道了。
宋诗情感受到她的目光,依旧面色平静,直接告诉她:“我又不是周琛,可别想瞒我,你俩那会绝对在一起过,就升大学那年暑假的事吧,时远次次看你的眼神都拉丝。”
“而且你后来回避的太刻意了,我不想怀疑都不行。”
宋诗情喝着酒,慢慢回忆往事。
原本还只是怀疑,现在不管季杳杳承不承认,她都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听到这,季杳杳也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酒,酒精的刺激在口腔中漫开,她告诉宋诗情,“是在一起过。”
也没什么可瞒的了。
随即,她又回答了一开始的问题,“出国前分的手。”
宋诗情点点头表示理解,“也对,异国恋确实难坚持。”
这么一想,都说得通了。
闻言,季杳杳没吭声。
如果只是简单的出国就好了……
季杳杳神色淡漠,轻轻叹了口气,出声道:“都过去了。”
“我看只有你觉得过去了吧。”
季杳杳不解,偏头看她,“这话什么意思?”
“你没感觉到吗,今天周琛摆明是想撮合你们俩,那都是烟雾弹,他套你话呢,”宋诗情把杯子里的酒直接喝光,而后神神秘秘凑到季杳杳跟前,得出结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学霸他这六年一直没放下你。”
“我觉得,他大概率还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