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很突兀, 也容易让人误会。
可对上时远深邃眼眸那一秒,季杳杳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感情那方面。
她下意识回答:“是要谈之前合作的事吗?”
闻言,时远只是看她, 眼底没什么波澜。
半晌, 他回答了两个字, “不是。”
“单纯想请你帮个忙。”
季杳杳疑惑,用手指了一下自己, “我?”
在做生意方面, 她压根一窍不通,思来想去,季杳杳这些年倒是攒了一些钱, 可以做投资。
但听到这个答案,季杳杳还是在心里失落了几秒。
有那么一瞬间, 她希望时远只是单纯的想见她……
还没等她想明白,时远先出声,“我名下一直有一笔没算清楚的遗产,现在想走诉讼程序,把这件事快点解决了, 明天我助理会把具体数额罗列出来, 想让你抽时间帮忙看看。”
这是真事, 也是借口。
这钱是老爷子当年留下的,但对时远来说, 金额并不大, 没成想他这么久一直没处理, 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原本就是时海庆一直咬着不松口,他也懒得再跟这种人扯皮,无非是当年那份遗产的边角料, 时海庆手头上估计也就剩这点了。
然而,这事季杳杳还真的能帮上忙,她想了想先问情况:“能先给我一个大致的金额吗?”
“我需要先有个数。”
时远沉思一阵,“四千万左右吧,不过都是厂房和别墅,没有现金。”
季杳杳一愣,这大概就是资本家吧,四千万说的云淡风轻。
然而这种继承的金额,对普通的律所来说,是个大单了。
很多公司的合同纠纷都没牵扯到这么多钱。
想到这,季杳杳还是决定先咨询一下这边专业团队的意见,而后她只跟时远说:“因为我刚回国,不太了解这边的庭审程序和模式,我明天联系一下所里负责继承案子的律师,他们应该更有心得和见解。”
说完,季杳杳就有点后悔了。
他们之间,那六年一被提起来,就容易陷入尴尬中。
果不其然,时远沉默了几秒。
季杳杳想说点什么,“那个……”
时远直接开口了,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挺平静抛来一个字,“行,按照你说的办吧。”
话音落下,季杳杳小心翼翼抬头,看眼前人的反应,时远面色沉静。
而后,她松了口气。
两个人聊完正事,季杳杳坐着等了会,发现时远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主动起身,拎上包邀请眼前人,“既然都来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明莱的料理做得挺好,正好我也想尝尝,我请客。”
其实说完之后,季杳杳真怕他会拒绝。
但既然已经鼓起勇气了,哪怕时远说自己没有时间,她也得礼貌回一句“那下次有机会再约”。
想到这,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脚尖。
几秒后,男人清冷的声音传入耳边,他也慢悠悠起身,往季杳杳身边靠了一步,“好,我晚上没什么事。”
……
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季杳杳还是选择了环境好的包间。
点菜前,服务生问他们要不要开瓶酒。
季杳杳偏头,先问了时远一句:“你开车了吗?”
彼时,男人双腿交叠,正翻着菜单。
听见季杳杳的声音后,他摇摇头,“没。”
“那先开一瓶玛歌吧。”季杳杳也没挑,直接点了酒。
服务生直接下单,“好的。”
点完后,季杳杳合上酒单,才问旁边人,“你酒量怎么样?”
时远:“还不错。”
这几年,他一直在谈生意,酒量想不好都难。
等上菜的过程里,季杳杳一直在想话题,但他们之间毕竟不是像自己和宋诗情一样的关系。
开场白可以是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出口,是在揭两个人的伤疤。
良久,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开口,旁边时远起身,对她晃了晃手机,“我去接个电话。”
“好。”
眼看着他走到包间落地窗前,几步之外,时远已经把手机听筒放到耳边,淡淡“喂”了一下。
盯着时远的背影,季杳杳一阵失神。
她想起六年前分手时,也是这个背影,但那次,她以为是最后一眼了。
“计划书的事先一放,等我回去处理吧,城南那个项目你盯紧点。”
“嗯,在外面有点事。”
“……”
时远这通电话打了五分钟,再折回来的时候,菜已经开始陆陆续续上桌。
暗灭手机屏幕,时远抬眸,看到季杳杳似乎出神着,继而问了句:“怎么了?”
季杳杳回神,笑着扫过已经上桌的几道菜,“没什么,先吃饭吧。”
他晚上真的不忙吗?
随后,时远意味深长地多看了她两眼,缓缓收回目光。
直至最后一道菜上桌,服务生才把醒好的红酒拿上来。
这期间,时远又接了两个工作电话。
在时远挂断助理电话后,季杳杳仰头,轻抿了一口红酒,而后寻了个话题开口:“周琛他们平时不忙吗?”
“还有时间去农家宴。”
时远夹着眼前的菜,先放到盘里,“听说是项目刚结束,这几天休假,七月份还得接着忙,他那边就是看导师安排。”
时远顺着她这个话题继续问:“你呢,平时工作忙吗?”
季杳杳耸耸肩,“我还好,不算特别忙。”
之前在华盛顿确实挺忙的,但最近回国之后还真是闲下来了。
时远一挑眉,说了句:“我还以为你很忙。”
季杳杳眨眨眼,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从来没给我发过消息。”
说这话时,时远面色如常。
季杳杳在旁边一个手抖,差点把筷子掉到桌子上。
他们现在前男女朋友的关系,还能时不时发消息吗?
这合适吗?
季杳杳想了半天,最后垂着脑袋回答,“我是怕打扰你。”
“其实我平时也不算忙。”
季杳杳惊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偷偷瞥了旁边人一眼,她看时远从容不迫,完全没有说错话的意思。
她可以理解成时远想让自己联系他吗?
惊慌失措之际,季杳杳听见耳边再次传来时远的声音,他语气低低,问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
季杳杳回答完后,拿起旁边的高脚杯,直接猛地把一杯红酒灌进肚里。
瞬间,辛辣的刺激感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她没忍住咳了两下。
“这么喝容易醉。”时远起身,把热水推到她眼前,而后靠近轻轻拍了几下她的后背。
隔着衣服感受到时远掌心的温度,她全身的血液翻涌,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几秒后,季杳杳开口:“谢谢。”
这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因为季杳杳就住在楼下的套房,吃饭前,她原本是想送时远去一楼等车,自己再折回去。
没成想,她第一杯喝得太猛,感觉酒劲直接上来了,现在整个人都是飘着的。
好在季杳杳的意识还算清醒。
时远对着她上下打量过后,提议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季杳杳双眼迷离,重重点头:“麻烦你了。”
两个人刚走出包间,季杳杳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又突然转身,“等一下。”
时远也跟着回头,“怎么了?”
怕她摔倒,时远下意识伸了下手,触碰到季杳杳的细腰后,他的指尖微微一缩。
“我没买单。”说罢,她开始从包里找钱,嘴里嘀嘀咕咕道:“不能吃霸王餐。”
时远:“我买过了。”
季杳杳“啊”了一下,继而抬起头和男人对视,“说好我请客的。”
人都喝醉了,她还记得这事。
“一顿饭而已,哪能真让你请。”时远的语气耐心,继而绕回刚才的话题,“现在可以会回去了吧。”
季杳杳连包都没扣好,点头之后直接去按电梯。
见状,时远直接拿过她肩上的包,把季杳杳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他一侧目,季杳杳的脸近在咫尺。
时远喉结上下滚动,在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后,他把人扶出去,随后问道:“哪个房间?”
“最里面那个。”
季杳杳双眼朦胧,她闻到一阵久违熟悉的柏木香,越贪恋就越想靠近。
随后,她抬起手臂,直接环住了旁边人的腰。
“时远……”
走廊上,氛围静得出奇。
两个人的身影重叠,停在中间的位置。
时远感受着她的怀抱,一瞬间,他的手不知道放在哪里。
理智告诉他,不能趁人之危。
几秒后,他深吸口气,说话时声音哑着,“季杳杳,把手松开。”
然而,旁边人像是没听见,就一直抱着他不动。
时远低下头,无奈下,他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
在酒精作用下,季杳杳似乎真的睡熟了。
她酒品其实算不错的。
半分钟后,时远把人抱进房间,季杳杳被放到卧室床上。
给她脱掉脚上的高跟鞋,时远俯身帮她拉被子。
在他起身之际,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了一下。
很轻的力道,但时远没有甩开。
他回头,看见季杳杳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已经不算清楚了。
床上的人低声开口:“你又来我梦里了……”
时远反问:“你经常梦见我吗?”
然而,他没等到回答。
季杳杳只是一直抓着他,怎么都不放手。
下一秒,时远坐到床沿,他抬起另外一只手,帮她别了别耳边的碎发。
突然,感受到指腹有一片湿润。
季杳杳在梦里哭了……
刚刚的那个问题,他自己先回答了,“杳杳,我经常能梦到你。”
就连现在,他害怕是一场随时会结束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