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 季杳杳这一觉睡得很沉。
到了早晨六点钟,她才睁开眼睛。
季杳杳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这么长时间的睡眠了,自从心理出了问题, 靠安眠药她都只能勉强睡几小时。
昨晚, 真是反常。
揉着太阳穴, 季杳杳环顾四周,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叹了口气, 想着时远应该早就走了。
季杳杳的酒量还算不错, 昨天只是喝得急,怎么都不至于断片。
怎么回的房间她都一清二楚。
包括两个人之间的接触,她对自己好像抱了时远一下都有印象。
但后来, 季杳杳也是真的睡着了,时远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并不清楚。
睡觉惺忪,季杳杳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把帘子拉开。
清晨一缕阳光落进室内,感受刺眼的光芒,她不由自主眯了眯眼。
俯瞰窗外景色时, 季杳杳忽然想起今天还答应了时远, 要帮他问案子的事。
转身回眸, 她在床头柜上找到手机。
刚打开屏幕,五小时前的消息先跳出来, 发信人是时远。
【时远】:醒酒汤在厨房锅里, 起床记得热一下。
【时远】:案子的事, 我等你消息。
季杳杳足足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想着这个时间,薛律师应该还没醒。
如果上午没有庭审, 他应该会睡到中午。
随即,视线继续停留在和时远的对话框上,原本她只想回一个“好”字,但又想起时远昨天晚上说的话,他们之间的交流确实有点少。
最后,季杳杳把打出的一个字删掉。
【季杳杳】:谢谢你的醒酒汤。
【季杳杳】:案子的事我会帮你盯着。
因为现在还早,那边人迟迟没回复。
而后,她先去卧室外热时远留下来的醒酒汤。
合上盖子,小火慢炖,季杳杳就靠在墙边,盯着汤里冒出的小气泡。
这醒酒汤熬的很浓稠。
她忽然回忆起自己在华盛顿那些年,刚开始案子不好接,她没什么名气,除了Leo给的一部分案源。
想多赚钱,就要靠自己去找案子。
季杳杳不是无缘无故能一战成名的,Leo最初把她招进律所,季杳杳连咨询费都没有资格收。
现在,她的一小时值四位数美金。
案源也是她一杯一杯喝出来的,有好几次都进了医院,Leo去看她时,说就没见过一个女孩这么拼命的。
至于让她名声大噪的案子,那是所里谁都不愿意接的,一个强/奸案,证据又碎又多,她没日没夜翻卷宗,偏偏打了个漂亮的仗。
可算起来,她还是第一次喝到醒酒汤这种东西。
半小时后,锅里烧开,季杳杳关了火,盛了一碗汤出来。
吹了吹,季杳杳轻轻抿一口,有点甜,里面似乎加了冰糖。
坐在餐桌前,她慢悠悠喝着。
半小时后,自己的房间门准时被敲响。
季杳杳放下碗,目光递过去,“请进。”
“季律,我来送下周的日程表,”Luna自然而然地直接钻进屋内,手里拿着文件,话音一落,她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啊,好香。”
“这个酒店的早餐这么好吗?”
说罢,Luna又吸了两下鼻子,企图找到味道来源,最后锁定厨房的灶台。
按理来说,酒店的早餐要么是难吃的面包,要么就是楼下的自助餐。
没记得有暖胃的汤。
季杳杳直接承认了,“这不是酒店的早饭。”
“季律,你自己做的啊。”
Luna早就知道她会做饭,也并不惊讶,直接把表放在她旁边。
季杳杳用勺子舀了汤,看着眼前的热气,低头又喝了一口,她语气喃喃:“一个朋友做的。”
“朋友?”Luna听到这有点吃惊了,她从来没听季杳杳说过明海有什么朋友。
“嗯,以前的同学。”
Luna拉开她旁边的椅子,眨眨眼,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忍不住八卦了一句:“男的吗?”
闻言,季杳杳抬眸看了她一眼,最后点点头,“昨天他顺路和我送了一盒草莓,晚上一起吃了个饭,喝的有点多。”
“对了,草莓你拿一些回去吃,听说是在农家宴摘回来的,应该还不错。”
然而,Luna显然对草莓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她只想八卦。
“季律,你的老同学也是律师吗?”
季杳杳摇头,“不是。”
“他是做生意的。”
闻言,Luna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想了几秒,最后得出结论,“那他应该对你有意思吧?”
“季律,做生意的应该都是大老板吧,真有人会来送一盒草莓吗?”
季杳杳又强调了一遍,“那是顺路。”
Luna也没反驳,只是问她:“你会随随便便顺路送草莓给别人吗?”
好像是不会。
但他们关系又没那么简单,一时间说不清道不明的。
最后,季杳杳抬头看向她,只抛过去四个字,“你想多了。”
Luna耸耸肩,“那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吧。”
几分钟后,Luna离开她的房间,季杳杳看着眼前的醒酒汤,一阵出神。
为什么宋诗情和Luna都会这么说。
现如今,时远对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
吃过午饭后,季杳杳给薛律师打了通电话,问遗产继承的相关案子。
薛律师在那边言简意赅说了大概情况,“具体情况也要具体分析,如果有遗嘱,那肯定是按照遗嘱来分,不然就是法定继承顺序。”
“案涉四千多万的话,确实对律所是笔很可观的收入,具体的可以面谈。”
结果和季杳杳想的差不多,没有太大出入,“行,那我跟他说一下吧。”
虽然她并不是国内的律师,但法律这东西有一定的相似性。
拿着手机,季杳杳站在落地窗前,考虑着要跟时远怎么说。
手机界面切到微信列表,早晨给时远发的消息,他现在还没回。
季杳杳在想自己会不会是在打扰他。
几秒钟后,她目光落在通讯录上,良久,季杳杳还是拨通电话,而后悄然点了根烟。
悠扬的铃声在耳边响起,在空荡的房间内回荡,季杳杳的心跳随之加快。
那边一直没人接,在季杳杳要挂断这通电话之际,忽然,传来一阵懒散的男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时远在那边轻轻“喂”了一下。
季杳杳听到有些明显的呼吸声,立即明白了,“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在睡觉。”
她一紧张,手里一口没抽的烟直接掉到地上。
所以,他没回消息是一直没醒。
昨晚,时远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没事,”他的嗓音很哑,似乎还有窸窸窣窣地翻身声传来,“不想接的电话我会挂断。”
闻声,季杳杳的心跳又加快了。
所以,她可以理解成时远很想接到自己的电话。
想到这,她把案子的事一搁,先主动问了心里的问题:“你昨晚几点走的?”
“记不太清了,可能两点左右。”时远现在的声音恢复一点正常,他清清嗓,也问季杳杳,“昨天的事,你还有印象?”
季杳杳:“嗯,喝的不多,我没断片。”
时远确认完后,直言道:“那你睡着的时候,梦见我了?”
季杳杳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她当时应该是睁开眼睛看了时远,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那句话也是自言自语的。
没成想,会被时远听到。
轻轻咳了两下,季杳杳开口:“我不知道……”
幸好时远此刻并不在她身边,不然她的谎言一定会被揭穿。
因为心虚,她又补了句:“我是做什么了吗?”
“没,只是抓着我不放而已。”
季杳杳:“……”
这六年来,时远只会出现在她的梦里,每一次遇到,她当然会抓紧不放。
季杳杳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季杳杳垂眸,声音也渐弱,“我其实酒品还行,很少会这样。”
下一秒,时远顺着这个话题问:“上一次喝多,也抓了别人的手?”
季杳杳一愣,“没。”
再说,也不是梦。
闻言,时远在那边迟迟没吭声,季杳杳见状,借机转移这个尴尬的话题。
她原本打这通电话也是为了案子的事,“对了,今天上午我问过薛律师了,但很多证据我需要了解一下。”
时远声音淡淡,“你说。”
季杳杳:“这四千万的财产有遗嘱吗?”
时远:“有,但不在我这。”
“能找到吗?”
时远沉默一阵,继而道:“恐怕有点麻烦。”
“如果遗嘱在我手里,那也不会拖到今天。”
季杳杳瞬间懂了。
这份遗嘱应该是在时远并不知道的地方,大概率对方不会直接拿出来。
这个案子比想象中要复杂,她也不能打包票,只说:“明白,那我得跟薛律师商量一下。”
时远:“你能带这个案子?”
季杳杳实话实说,“不能,在国内我没有从业资格证。”
律师证又不是互通的,季杳杳在国内没什么代理权。
时远:“可我不信别人。”
季杳杳:“只是不能出庭,这个案子我会从头到尾跟的。”
话毕,季杳杳又小心翼翼试探了一句:“你应该信我吧?”
但这话一出口,季杳杳忽然心里就有了答案。
时远凭什么相信她?
设身处地的角色交换,面对曾经抛弃过自己的前女友,可信度几乎为零。
想到这,季杳杳握着手机的力道加重。
半晌,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季杳杳听见那边的人轻轻笑了一下,“当然。”
“我一直都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