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 季杳杳的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她的呼吸紊乱,脑中不断涌现的都是六年前的那晚。
尘封太久的回忆全部被开启,季杳杳被恐惧包围。
随即, 时远接住了她的肩膀, 惊醒后, 季杳杳抬头,直接把她拉回了现实。
她调整好情绪, 回复电话那边人时, 声音还是有些发抖,“不好意思,您打错了。”
匆忙挂断电话, 季杳杳连手都是抖的。
时远没松手,他低头看向季杳杳, 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季杳杳深吸口气,强撑起一丝笑容,不动声色挣开他的双手, 继而转身, 两个人面对面, 季杳杳又重新开口:“骚扰电话而已。”
果然,在这件事上, 她始终无法正视面对程宴一给自己带来的伤害。
继而, 时远的目光又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秒, 最后他只说:“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季杳杳胡乱别了别耳边的碎发,点点头应了声, “好。”
五分钟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地下停车场。
此时,这边空无一人,周遭昏沉灰暗,只有几盏白炽灯,脚步声都有明显回音。
安静氛围中,季杳杳根本管控不住自己的思想,从听见程宴一声音的那一刻,她完全乱了。
所以,程宴一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回明海的?
他又是从哪里得知自己的电话号码……
季杳杳心里越想,越觉得后怕。
坐在时远的副驾驶位,她把车窗摇下来,用迎面的呼呼冷风来让自己冷静。
回程路上,两个人沉默一路。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门口,时远往椅背上一靠,随即拉起手刹。
季杳杳低着头,尽量藏起情绪,“我先回去了。”
然而,在指尖触碰到车门把手的下一秒,一股力量攥住她的胳膊,阻止她的动作。
“等一下。”
“嗯?”
季杳杳一惊,她现在感受到身体被人触碰,下意识想躲。
可时远还是牢牢抓住了她。
下一秒,她抬眸看向旁边人。
目光交汇,她感受时远的身体一点点靠近,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近在咫尺,时远深邃的眼底全是她的影子。
时远像是能洞察一切,缓缓启唇:“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闻声,她身体一僵。
下一秒,季杳杳别开脸,她躲避时远的目光后,只说了一句:“我要回去了。”
时远的眼中,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顿了几秒,他缓缓松开手。
他们之间来日方长,如果季杳杳不说,那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想到这,他重新坐回原处,开口道:“回去好好休息。”
季杳杳匆匆下车前,说了一句:“嗯,你开车注意安全。”
……
当晚,季杳杳又失眠了。
其实自从她回明海后,加上每周去周清源呢诊疗中心复查,身体状况已经越来越好了。
有时候不吃安眠药,都能正常睡觉。
可这一通电话,让她慌神。
她只要一闭眼,六年前的事直接在脑海中放映,季杳杳受不了黑漆漆的氛围,把酒店的灯全部打开了。
坐在地上,她抽了半包烟,整个人都虚脱了。
灯一开,就亮到早晨七点钟。
外面响起敲门声时,季杳杳回神,拖着身体去开口。
Luna拿着文件夹进来,“季律,下周的……”
然而,刚打算汇报后面的行程,看见自己老板满脸憔悴,Luna欲言又止,换了个问题,“你没睡啊?”
季杳杳清清嗓,“嗯,失眠了。”
“怎么还失眠了?”Luna把文件夹往旁边桌上一放,先关心季杳杳:“季律,你不会是失恋了吧?”
不是还没谈上吗?
但她这个状态真的很像失恋,Luna当初和男朋友分手,也是这个鬼样子。
“不是,”季杳杳摇摇头,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强制自己不要去想之前的事,环顾四周,她缓缓又道:“我手机呢?”
昨晚,季杳杳压根就不敢碰手机。
闻声,Luna帮她找了一圈,最后她拿出自己手机拨了通电话,在玄关堆积的外套下面听到了铃声。
季杳杳抓抓头发,去拿自己的手机。
入眼除了有刚刚Luna挂断的电话,还有一条短信,是昨晚发过来的。
季杳杳点进去之前,已经有了预感。
【程宴一】:杳杳,我知道是你。
她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利落关机,把手机卡抽出来掰断,直接丢进垃圾桶里,继而道:“帮我重新办一张手机卡。”
Luna不解,但还是点点头,“好。”
上午,她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幸好酒店里有无线网。
她简单洗漱一下,换了衬衫,坐到电脑面前。
会议开始前,只有她和Leo两个人待在虚拟会议室里,那边人看了她几眼,问道:“你昨晚没休息好?”
“嗯。”
Leo以为她是加班了,语重心长嘱咐了一句:“人家周医生说了,你不能过度劳累,我这边都不给你安排工作了,你自己倒开始给自己上强度了。”
季杳杳沉默,一直在看手里的案子情况。
那边,Leo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对了,你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
季杳杳心里一沉,面色却依旧平静,淡淡道:“换号了。”
“哦,那你待会把新号码发给我,”Leo点点头,继而嘀咕了一句:“好端端换什么号码。”
季杳杳没解释。
半分钟后,线上会议开始。
这次研究的是个盗窃案,证据并不齐全,这次他们是作为被告人一方的辩护律师。
季杳杳很少发言,大都是同事在说。
Leo做了个总结,“监控那边拍的并不是很清楚,而且被告人和被害人一方之前是有恩怨的,本来就是被害人一方欠钱不还。”
但要钱不能采用非法手段。
这个会一直开到中午十一点多,结束时,Luna来她房间送新的电话卡。
季杳杳点头,直接插进自己手机里,起身合上电脑,“行,去吃饭吧。”
两个人去食堂的路上,季杳杳用现在的号码给时远发短信。
【季杳杳】:换了个新号码,之前那个可以删掉。
【时远】:好。
手机屏幕上,他并没有多问。
另一边,写字楼的办公室内,时远看着这串新号码,想着至少这次,季杳杳换联系方式知道告诉他了。
六年前,就只留了一个空号。
其实那会,季杳杳如果表现出有一点舍不得,时远都不会没勇气去见她。
可这些天相处下来,季杳杳显然对他是有感情的。
所以,六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想到这,他起身往阳台走,顺手点了根烟。
白雾在周身缭绕,忽然,身后响起一阵敲门声,时远的思绪被打断。
随即,他侧目出声:“请进。”
门外站着他的助理,没进来,直接说事,“时总,外面有位姓薛的律师想找你聊聊。”
估计是来聊案子的事。
但这件事一直都是季杳杳从中牵线,薛律师怎么会无缘无故单独找过来。
时远掐灭了烟,转身吩咐:“让他们稍等,我过会就来。”
“好的。”
五分钟后,时远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他推开门时,里面坐了两个人,还有陈漫婷,他案子的主要委托诉讼代理人。
听见推门声,两个人同时站起来,时远瞥了他们一眼,落座前开口:“二位不用客气,请坐。”
“今天来是因为案子有进展?”
陈漫婷侧着身,她还是并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时总,您这边不接受任何调解对吗?”
他似乎没说过这样的话。
时远想了几秒,先问了一句:“你们和季律通过电话了?”
闻声,他看见陈漫婷点点头,“季律态度很坚决,她说不让步,但我出于理性考虑,还是希望调解为主,所以就想再找您谈谈。”
时远了然,明确表示:“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调解的话,您能早点拿到钱,但确实给被告方让步,也是一笔金额不小的钱。”
时远大概明白了这两个人的来意,应该是季杳杳拒绝了她们调解的想法,现在想亲自劝劝他这个当事人。
随后,薛律也附和了一句:“我们更倾向调解,快的话,这个月就能处理完拿到钱。”
室内,时远的目光扫过来的两个人,继而伸手拿起眼前的水杯,慢条斯理抿了口,“其实我不缺钱。”
本来,他打这场官司的初衷只是为了和季杳杳有些交际。
时远只是没想到,她似乎还记得高中时自己说过的话。
原以为季杳杳早就忘了,这些年他也这么过来了,没想再和时海庆有过多纠缠。
可季杳杳偏偏不让步,很显然,她也不想自己让这一步。
看到时远态度也坚决,陈漫婷也就没再多劝,继续了解了几个关于案子的情况,她就打算回所里了。
离开时,陈漫婷先一步上车,薛律师倒是和时远闲聊了两句。
薛律师笑着开口:“我冒昧问一下,您和季律是什么关系?”
“我没有别的意思,因为听华盛顿那边合作方Leo提起过,以后,您公司的海外官司都授权给了他们。”
好像就是在季杳杳回国之后,要说一件事是巧合,可现在又加了这个案子。
他想不怀疑都难。
而后,薛律师又开口,表示:“我就随便一问,为难的话,您可以不回答。”
眼前,时远礼貌笑了一下,直白承认:“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在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