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时远重新在一起后, 季杳杳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每次都觉得像一场梦,醒过来之后怕是一场空。
毕竟,她已经自己生活太久了, 苦了这么多年, 偶尔得偿所愿都会患得患失。
也或许是因为两个人都挺忙, 工作仍旧占据了他们大部分时间,导致他们的相处模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而且确认关系后, 当天早晨, 时远就飞新加坡了。
这段恋爱一开始就异地。
在这之前,季杳杳还以为先飞走的那个人会是她。
后来她才觉得自己真是多虑了,时远各地飞来飞去的时间比她多得多。
这期间, 两个人倒是每天都打视频电话,季杳杳每天跟华盛顿的同事开完会, 紧接着就要跟新加坡的时远交流感情。
至于回国,那是一周后的事,正巧,季杳杳因为工作原因,跟着薛律去旁听了一个二审庭审。
因为庭审需要, 她把手机关掉了。
这个案情挺复杂的, 是建工合同纠纷, 证据材料用行李箱装了两大箱。
法官和原被告对了三个小时证据,开到晚上六点钟。
结束时, 她和薛律跟对面代理人打过招呼, 从法院大楼的高台阶下去, 薛律师礼貌问她:“季律,晚上有安排吗?”
“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季杳杳把原本拎在手上的包背到肩膀一侧,还没出声, 余光中,她看到院外停了一辆黑色宾利车。
隔着几米远,时远的身影模糊,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他了。
季杳杳笑笑,指了指车子停的方向,“不了,我有约了。”
薛律师也不做强制邀请,两个人一直走到门口。
分别时,季杳杳停在时远身侧,朝薛律师打招呼,“那我们就先走了。”
随即,薛律师也看清了季杳杳约的人。
想装作不认识都难。
薛律师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笑道:“原来季律是跟时总约的。”
时远伸手,“薛律,好久不见。”
薛律师反握住男人的手,“时总,有时间一起吃饭。”
时远点头答应:“一定。”
“那我就不打扰了。”薛律师也没有做电灯泡的爱好,简单寒暄后就作势要离开。
眼看着薛律师上车,季杳杳才收回目光。
抬眸,她主动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法院?”
时远出声:“之前送你助理,顺便留的微信。”
他就知道会派上用场。
季杳杳:“几点回来的?”
“三点钟落地。”时远回答完,从前面绕到驾驶位,拉开门前一秒示意她:“先上车。”
几秒后,季杳杳坐到他身侧,边拉着安全带,边继续开口:“你应该先倒倒时差。”
“在飞机上睡过了。”时远拉下手刹,而后,他偏过头看了季杳杳一眼,薄唇微动,“而且,我很想你。”
“你呢,有没有想我?”
闻言,季杳杳下意识抓住了安全带,最后点点头,“有。”
她毕竟不是十八岁的女孩子了,面对感情时,少了几分害羞,多了坦然。
得到这个答案,时远笑了一声,浓眉一挑,转着方向盘,又问了句:“明天是周末,你什么安排?”
这个话题一出,季杳杳先是顿了下。
她揪着安全带的手继续用力,最后,季杳杳闭了闭眼,还是告诉时远:“我要去医院。”
虽然她已经坦白了抑郁症的事,但再次提及,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而后,车内忽然静下来。
再出声时,季杳杳听见旁边人沉重的嗓音,时远开口:“明天我陪你去。”
其实,听到这句话,季杳杳下意识是拒绝。
抑郁症和其他的病并不同,心理上的疾病,最难敞开的是心门。
季杳杳沉默良久,脑海中,又浮现出周清源说过的话。
在他提到愿意百分百信任的人时,季杳杳能想到的就时远一个。
大概是她沉默太久,时远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匆匆收回目光时,出声道:“不想的话……”
“好。”
时远的话被打断,他听见季杳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郑重的决定,“明天陪我一起吧。”
时远没再说话,他只是伸手,握住了季杳杳的手腕。
温热的掌心让她感受到暖意,一瞬间,季杳杳的心也没有那么乱了。
……
翌日,季杳杳起了个早。
他们昨天简单吃了个饭,时远毕竟是坐了挺久飞机,肯定需要早点倒时差。
原本时远说要来明莱接她,但季杳杳说律所给她配了车,他从南湖公园那边过来是绕路的。
去诊疗中心的路上,季杳杳坐在后排,和时远在微信上聊天。
【季杳杳】:那你开车注意安全。
【时远】:没开车,想和你聊聊天。
【时远】:我也是有助理的,不用次次都自己开车。
想想也对,只是季杳杳每次见他,时远基本不会带助理,通常是自己开车。
【季杳杳】:看你自己开车次数太多了,差点忘了你可是时总。
【时远】:自己开车是想跟你多点单独相处的机会。
看着这条消息,季杳杳不由自主笑了一下,继而她看见那边人又说。
【时远】:回头你去我的车库挑一辆车做代步。
时远的意思她明白,哪怕有律所派的车,但遇到紧急状况,还是自己开车方便一点。
【季杳杳】:不用了,我驾照是在国外考的,在这边不能开车。
【时远】:可以办转证,这事我让我助理处理。
【季杳杳】:那也不用,回头我自己去4S店里挑,这些年我也是赚了点钱的好吧。
虽然没有时远那么成功,但季杳杳在律师圈内名气不小,收入也很可观。
在明海全款买车买房的钱总归是不缺的。
【时远】:行,那回头我陪你去。
【季杳杳】:好。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等到诊疗中心门口时,季杳杳让司机师傅把车停在时远的宾利车后面。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
下车甩上门,季杳杳看见眼前的男人侧对着她,似乎刚抽完一根烟。
似乎注意到了季杳杳的目光,他偏头,继而转过身。
停在原地,季杳杳察觉得到,其实时远是在心疼她。
其实,他这人平时很少抽烟。
虽然生病的人是自己,但此时此刻站在这个地方,时远一定很难过。
想到这,季杳杳强撑着笑脸,朝他走过去,“你到的好早,等久了吧。”
越靠近,烟味越浓郁。
继而,缓缓吹散在风里。
时远摇摇头,“没,也刚到。”
季杳杳的语气故作轻松,“那进去吧。”
“好。”
应了这一声,时远忽然抓住旁边人的手,深吸一口气后,他笑道:“走吧。”
感受到掌心的热意,走出两步时,季杳杳低头,看见他腕表下还戴着那串红绳铃铛。
现在她可以百分百确定,这是自己的东西。
继而,季杳杳被前面人拉着,没抬起头,视线始终定格在他的手腕上,忽然问了句:“你怎么还带着这个?”
时远闻声,脚步突然一停,扭过头,顺着季杳杳的目光,他才会意,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淡淡开口:“习惯了。”
习惯是件挺可怕的事。
随即,两个人往诊疗中心的大门走。
季杳杳告诉他:“其实当时,我丢了也就没再找过,这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这是那个人送给她的,那会程宴一甚至看她不顺眼,季杳杳不信这是精心准备过的礼物。
可是这么多年,时远和她的牵绊却只有这个……
季杳杳反握住他的手,很认真提议,“等我再送你新的。”
时远笑了,“好。”
两个人走过诊疗中心的大门,路过前台,有眼熟季杳杳的小护士上前打招呼,她拿着文件夹,低头找着医生的嘱咐,继而开口:“季小姐,这次来得这么早。”
“周医生这会还有个病人,您去二号诊疗室稍坐一会吧,他忙完会直接过去的。”
季杳杳点头,视线找到对应的诊疗室,“好的,麻烦了。”
“不客气,应该的。”
周末,诊疗中心的病人很多。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走廊上人来人往,他们两个人是让了几次路,才进诊疗室的。
今日阳光正好,窗帘被拉开时,光恰好落在室内。
季杳杳来过太多次,已经轻车熟路了,直接把包往沙发上一放,拿了两个纸杯去饮水机接热水。
随即,她出声问时远:“要不要喝?”
看她熟练的样子,时远先是沉默一阵,最后,他“嗯”了声,问道:“之前,都是你自己一个人来?”
“对,”季杳杳回答完这个问题,正好起身,把水杯放到茶几上,又补了一句:“现在这不是有你陪我了。”
“害怕吗?”
季杳杳耸耸肩,捧着水杯喝了一口,回答道:“其实还好。”
“真到了严重的那一天,我其实也就没有感觉了,做了什么事也就都不清楚了。”
看她故作轻松,时远的眼底深邃,掺杂了太多的情绪。
时远抬手,刚想要触碰她,忽而,响起一阵敲门声。
季杳杳说了声“请进”,随即,周清源穿着白大褂,推开门时边低头在病案上写情况,边开口:“季小姐,最近感觉怎么样?”
进门后,他才发现诊疗室还有一个人。
周清源有些惊讶,随后笑道:“难得啊,您这次还带了朋友来。”
话音刚落,时远也没有反驳。
然而下一秒,季杳杳直接伸手,主动挽了一下时远的胳膊,“周医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时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