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远的话音一落, 季杳杳缓缓闭上双眼。
往事浮现,其实她连回忆都是需要勇气的。
随即,季杳杳深吸一口气, 慢吞吞启唇, “我今晚遇到程宴一了。”
“怎么办, 我还是不能平静地面对这个人,只要一看到他, 六年前那些事就是往脑子里钻, 我根本不能控制自己……”
说着,季杳杳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她往后退了两步, 在倒下之前,她被时远拉入怀中。
季杳杳的眼泪落下, 又一次打湿他衣服。
时远拍着她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在经历过那样的事之后,能做到像季杳杳这样,已经太不容易了。
她折磨了自己六年,换成大部分人, 早就崩溃了。
可现在, 季杳杳的情绪不定, 他也放心不下,半小时后, 时远匆匆做完了牛肉面。
端出厨房时, 他在客厅阳台找到了正抽烟的季杳杳。
她比刚刚要平静得多。
时远忽然就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 在国外的时候,季杳杳可能也不止一次用尼古丁来压制自己的情绪。
继而,时远几步走到她身边, 直接坐下,两个人肩靠着肩。
彼时,季杳杳回神,注意到旁边的男人,她的视线跟随时远,一路向下。
时远淡淡出声问了句:“还有烟吗?”
“嗯,还有。”话毕,季杳杳挑开烟盒,递到他眼前,又补了一句:“你要吗?”
时远没作声,只是用抽出一根烟的动作来回答她。
咬住烟,时远低下头,下意识在兜里摸打火机,然而两秒后,一道火光映入眼帘。
季杳杳按动火苗,递到他眼前来,“我来吧。”
时远视线一顿,下一秒,他用手拢住火光,身体往前凑,眼帘低垂的那一刻,他的烟被点燃,继而,火光明灭。
时远熟练吐着烟圈,猛吸了一口后,把烟从嘴边拿下来,轻轻弹着烟蒂。
指尖,任由火光自生自灭。
“其实我一开始抽烟,也是为了缓解心情,”时远轻呼出口气,又慢慢仰起头,像是在回忆什么,“那会跟我舅舅争老爷子留下的家产,差点连高中都读不了了。”
“后来好不容易去了清北,继承公司的时候,财政大权已经被时海庆架空了,我没办法,把公司转手了。”
夺权这种事没有那么简单,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论资排辈没有人会真的信服他。
时远走投无路,只能卖了属于他自己的那部分股份,这也是他创立自己公司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这就是去年,他做出了成绩,才开始一步步收回老爷子原本的产业。
现在,只剩需要打官司索要的一小部分遗产。
可外界风言风语传得多了,不少人说他眼睛不眨一下卖了自己家里的产业,不留情面的,是十足的狠角色。
其实,季杳杳之前听他说过一些家里的事,但寥寥几句,她只知道时远这么多年过得并不好。
就连刚回国的第一天,她对时远这个人就有所耳闻。
可季杳杳没想过,他这些年也会活得这么辛苦。
他们都被曾经的亲人抛弃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可偏偏就是谁都不要他们。
随后,季杳杳看向他,说了一句:“时远,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知道,”时远朝她笑笑,继而捻灭了手里的烟,出声道:“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
……
在时远家吃过牛肉面后,季杳杳早早就睡下了。
客房内,时远帮她盖好被子,或许是刚才情绪波动太大,此时此刻,她睡得很沉。
几秒后,时远起身,出来时帮她关好卧室的门。
现下,客厅只开了一盏氛围灯,光线昏暗。
时远从茶几上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低头在通讯录里面找了很久。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周清源三个字上,之间停顿一下,时远拨过去,抬起手臂,他把手机听筒靠近耳边。
透明落地窗前,倒映出他的浅淡身影。
电话很快被接通,时远主动联系他,周清源显然还有点惊讶。
电话是在上次陪季杳杳做治疗时,顺手留的,听周清源分析她的病情,时远就知道总能用得上。
随后,那边人先出声的一个“喂”字,都有点不确信的疑问。
闻声,时远倒是从容有礼貌,先客套了一句:“周医生,这么晚打扰了。”
周清源:“您客气,是季小姐那边有什么状态?”
都不需要刻意去猜,这个时间点,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怎么可能贸然给他打电话。
“确实发生了点事。”在这件事情上,时远没有兜圈子,直接了当开口:“她可能受了点刺激,不过现在情况已经好装了,情绪算是稳定下来了。”
顿了一秒,周清源才开口:“我方便问一下是什么事吗?”
时远没回答这个问题,“抱歉,我想这些之后应该由她亲自告诉你。”
他知道季杳杳还没有完全敞开心扉,所以无论如何,这种事情都应该由她本人做决定,而不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去替她做决定。
“我也理解,不过季小姐的病情确实不算太乐观,她既然相信您,您就可以试着考虑一下在日常对她进行循序渐进的脱敏治疗。”
时远提取到关键信息,反问一句:“脱敏?”
周清源想了想,跟他解释:“嗯,我举个例子,好比一个人被蛇咬过,他之后可能害怕所有细长的事物,但如果从麻绳开始,慢慢让她接受剩余的细长物体,再到主动接受自己的过去,这是个挺难的过程,但对季小姐的病情应该有帮助。”
说话间,时远在脑海中仔细想了一阵。
导致她抑郁的最直接原因,应该就是程宴一……
而后,时远握紧了拳头,又只能松开。
那季杳杳最恐惧的应该是什么?
时远沉默一阵,最后,听到周清源又说:“当然,我还是那句话,更希望季小姐能早日同意催眠治疗,背负得太多,只会恶化她的病情。”
有时候说出口,也是一种放下的表现。
时远:“我会帮她的。”
……
翌日清晨,季杳杳是被Leo发来的iMessage吵醒的。
大概是见到了不喜欢的人,她昨夜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醒过来时一身的汗。
环顾四周,季杳杳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酒店,是时远家的客房。
用了几秒钟时间去接受这件事,季杳杳从旁边拿起手机,看Leo的信息。
【Leo】:机票买了没?
【季杳杳】:没呢,过会让Luna帮我订。
【Leo】:你可算是要回来,我跟你说,自从你走了之后,不少人要求法律咨询,点名就要你,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微微蹙眉,在手机上打字回复。
【季杳杳】:我记得我应该还是挺贵的。
几千美金一小时的咨询费,并不是小数目,季杳杳怀疑是Leo趁她回明海,偷偷把咨询费给调低了。
【Leo】:是之前一个判决结果出来了,那个先奸后杀的案子,你又赢了一场官司,现在是越来越出名了。
听到这个消息,季杳杳并没有太多情绪。
甚至不算惊讶。
判决结果都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季杳杳】:有什么咨询的案子,完全可以走线上。
【Leo】:人家就是想面谈,顺便见见Elara大律师的真容。
看到Leo这条消息时,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随后,季杳杳匆匆回了一句消息后,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了。
【季杳杳】:行吧,那等我回华盛顿再说。
直起身,季杳杳胡乱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在黑屏手机中看到自己看得过去的脸,才清清嗓出声:“进吧。”
下一秒,时远推开门,他已经换了西装衬衫,还没来得及系领带。
“打扰你了?”
季杳杳摇摇头,下半身还盖着被子,两只手搭在腿上,“没,我也醒了有一会。”
“老板大早上就给我发消息了,问我回华盛顿的机票订好没有。”说罢,季杳杳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时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声问道:“决定好是下周二了?”
继而,季杳杳点了点头。
时远一副明白了的样子,“行。”
季杳杳:“但我忙完之后就请假回来,我保证,十月一之前肯定会回来。”
Leo总不至于小气到连假都不给她。
听到她这么说,时远笑了笑,“有工作安排就先忙,我去找你也是一样的。”
“我知道。”
得到回应,时远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低头出声:“行,我过会有个会,得先去公司一趟,早餐在桌上你自己记得吃。”
季杳杳点点头。
而后,她看见时远准备离开,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
季杳杳瞪大了双眼,抬头又对上他的目光,不明所以问了句:“怎么了?”
目光交汇之际,时远重新开口:“既然你很快要回华盛顿了,我们得有挺久都见不到了吧。”
“嗯,怎么也要一两个月吧。”
就算时远因为工作原因过去了,那应该也待不了太久。
“我还挺想多见见你的。”
可她也不能不回去。
继而,两个人同时沉默。
季杳杳想了一阵,继而开口:“那我这几天多陪陪你吧。”
“这个想法好,”时远点头,像是在等她说这句话,随后,脸不红心不跳地又接了一句:
“要不,你今晚就把东西搬过来吧。”
“我们多培养一下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