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没有工作安排, 接完电话后,季杳杳心情烦躁,在阳台上抽了两根烟。
她戒烟这件事还真是有点失败。
白雾缭绕, 季杳杳缓缓闭上眼。
其实只有刚去华盛顿那会, 季杳杳的状况非常糟糕。
后来她的记忆力变差, 很多事也淡忘了,大概人的身体机能让她产生了自我保护, 除了程宴一那件事, 那十多年受得大大小小的委屈已经快记不清了。
但每每和程宴一扯上关系后,她都需要调节很多天。
所以,她的病情时好时坏。
而后, 想着刚刚薛律那通电话,季杳杳深吸一口气, 又回忆起周清源的医嘱,最后掐灭了烟,索性打算去开电脑研究一下案子,至少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以前她用的都是尼古丁,自从周清源说过以后, 季杳杳连情绪的宣泄口都没有了。
不得不说, 烟有的时候真是个好东西。
室内, 她在电脑屏幕上翻看着律所前几年的卷宗,强制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可心烦意乱的时候, 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都能作为打扰思路的罪魁祸首。
最后, 她还是合上电脑,伸手揉了揉眼睛,起身, 季杳杳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周清源的名字。
在看到熟悉的三个字备注后,季杳杳先是犹豫了半天,指尖停顿几秒,最终选择拨通。
他们之间很少联系。
铃声在寂静屋内响起,那边人应该是正闲着,接得很快。
周清源先出声,对季杳杳主动联系自己的这个行为,他语气里显然有些惊讶,反问确认,“季小姐?”
季杳杳呼出口气,把想抽烟的冲动压下去,顿了秒,她承认道:“是我。”
看来,周清源存了她的电话号码。
周清源听到这边人的声音,直接问了句:“是不是身体有什么状况?”
“也不算,最近遇到点事,情绪不是很稳定,我想问问能不能再多加点药,正好我过几天就要回华盛顿了,想一次性多拿两个月的,”季杳杳说清楚自己的情况,最后又加了句:“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周清源先是沉默了几秒,继而先问:“您要回华盛顿?”
季杳杳:“嗯,我的工作一直都在那边,这次回国也是临时出差。”
久久没听见周清源的声音,他似乎在思考什么。
可出声时,却什么都没说,只告诉季杳杳:“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看您安排,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建议您和男朋友一起来,毕竟是长期不来复查,有些注意事项需要他帮忙记一下。”
季杳杳想想也是,她万一忘记了怎么办……
有时远在,确实也更方便一些。
季杳杳答应下来:“好,那我要问问他的时间。”
“当然,我们都是以患者时间为主。”
话音刚落,忽然,她身后传来一阵按密码开锁的声音。
握着手机,一转头,看见时远已经把门打开了,他进入玄关。
时远拎着西装外套,里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衬衫,一进门,他下意识先松了松自己的领带,解开第一颗扣子。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时远感受到之后,直接抬眸望过来,问了句:“怎么了?”
季杳杳捂住听筒,朝他眨眨眼,问了句:“你最近哪天有时间?”
“我不是要回华盛顿了嘛,想约一下周医生,开两个月的药,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陪我一起去……”
还没等季杳杳说出他没时间的方案。
眼见,时远挽着袖子走到她眼前,不急不慢,也没直接回答她,只是抬手示意季杳杳:“手机给我吧。”
“刚刚顺路去了超市,买了不少食材回来,你先去看看今晚想吃什么。”
季杳杳点点头,把手机放到他的掌心,说了句:“行。”
拿到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时远侧目,确认季杳杳拎着袋子进了厨房后,他才把听筒放到自己耳边,继而“喂”了一下,“周医生。”
“时总。”
时远单手搭在窗沿,眼帘低垂,俯瞰这座城市的景色,淡淡出声:“有什么别的情况,您可以先跟我说说。”
周清源说需要他陪同,时远也不能完全猜到他的话中意,只是隐约觉得应该是有事。
继而,周清源出声,告诉他:“季小姐是主动跟我打的电话。”
“所以?”
周清源继续说:“她复查一般都是直接联系我的助理,上次我们俩通话,还是她刚回国那会,她说要回华盛顿两个月,其实我这边是不建议长时间不进行复查的,如果一定要回去,我希望她在那边也定时去医院进行复查。”
很明显,那通电话是她有求生欲的开始。
时远明白周清源的意思,季杳杳的情况并不乐观,两个月并不短,会发现太多事。
她现在的情况受不了刺激。
时远:“我会让她准时去复查。”
“那就好,”得到这个回答,周清源松了口气,又继续开口:“而且她不单单说了回华盛顿的事,我想知道她最近身上发生什么事了吗,或者见过什么人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
之前复查,周清源就隐约感觉到了问题,默不作声调整过药量。
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闻声,时远仔细回忆,他们没有经历过什么特别的事,至于季杳杳见过什么人……
他们之间工作的重叠性并不高,给彼此留够了最后的空间,时远一时间也想不出她见了特别的人。
还没等他开口,随即,周清源先一步说话,“没关系,咱们慢慢来吧,您哪天有时间,先预约最后一次复查吧。”
时远不假思索回答:“明天下午吧。”
“行,那就明天见。”
……
继而,时远又和周清源聊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他转身,透过玻璃门,只能看到厨房的人背对着自己,好像在切菜。
时远走过去,眼底深邃,先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随即,他轻呼出口气,慢悠悠走进厨房。
时远若无其事把袖子又往上挽了挽,站到她旁边,作势要拿季杳杳手里的菜刀,“我来吧。”
“不用,”季杳杳躲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还没开封的几个袋子,说了句:“正好,你泡一下牛肉吧。”
时远偏头,看她熟练地刀功,继而点点头应了声:“行。”
季杳杳:“周医生说什么时间过去?”
“明天上午。”
听到这个回答,季杳杳先是想了一下自己的安排,点点头说可以。
幸而,她最近没什么要处理的事。
两个人都是会做饭的人,处理一顿晚饭用的时间很少,很快三菜一汤上桌。
季杳杳解着身上的围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着时远,“你助理不是说你不回来吃晚饭了吗?”
客厅内,盛着白米饭的男人动作不停,低头回应:“下午的会没开成,去过超市就回来了。”
了解到情况,季杳杳点点头,没再多问。
几秒后,两个人相对而坐,时远把筷子分给她,问季杳杳想不想喝一杯。
季杳杳:“我都可以。”
闻言,他起身,走到自己的酒柜前面,打开随便拿了一瓶开。
倒酒的时候,季杳杳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上显示来电。
是个陌生号码。
季杳杳有种强烈的预感,所以她没接,直接按了挂断。
直到时远端着两杯醒好的红酒上桌,她的手机再次震动,季杳杳看着又一次显示在眼前的号码,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毕竟她认识的人里,没几个会在挂掉电话后,没完没了地拨通她的号码。
只有程宴一这种疯子能干得出来,他不达目的就会用尽手段。
碰巧,被折回来的时远看到,他随口一问:“怎么不接?”
“哦,骚扰电话。”季杳杳神色不太自然,别来目光,但想来她也没说错,对于季杳杳来说,程宴一的电话和骚扰的区别不大。
说罢,她把手机往自己身边拿了拿,然而时远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视线一瞥,看了眼她又亮起的屏幕。
这次,季杳杳收到了程宴一的短信,她眼不见心不烦,干脆直接关机。
继而,手机被她直接放回桌面,发出声响后,季杳杳抬眸看了眼对面人,发现时远并没有抬头。
她松了口气。
这顿饭吃得很快。
季杳杳顺手想去收时远面前的碗,随即,后者先起身,端着盘子打算进厨房。
“我来就行,”时远开口,随后,他看了眼放在客厅一边的行李箱,扬扬下巴出声:“你把衣服摆到卧室的衣柜里。”
季杳杳这才响起她还没有收拾行李。
听到时远这么说,她问道,“我住那间?”
“都可以,”时远说完这话,顿了一秒,又补了句:“但我昨晚把主卧的衣柜整理了一下,给你留了半边。”
话音一落,季杳杳的脸迅速升温。
她低着头跑到行李箱旁边,一语不发,直接把箱子推进屋内。
经过时远时,季杳杳嘀咕了一句:“我住次卧。”
闻声,时远一挑眉,对她这个选择也并不惊讶,直接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哗啦啦的水声随后响起,时远侧目,余光中,季杳杳已经进了次卧。
下一秒,时远抽了张卫生纸,把手上的水擦干净。
指尖落到手机屏幕上,拨通了助理的电话,那边男声缓缓响起,“时总。”
时远眼底一沉,压低嗓音吩咐了一句:“你帮我去查一个手机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