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客厅内, 灯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浅淡的光影勾勒出两个人的轮廓,在黑夜里若隐若现。
近在咫尺,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
时远伸手, 撩起她一缕发丝, 在指尖圈着,继而, 他的呼吸落在季杳杳耳边, “头发怎么没吹干?”
越靠近发梢,就越湿润。
季杳杳感受着时远的呼吸,轻轻别开脸, “吹风机太沉了,举得胳膊酸。”
反正也不着急睡觉, 她就只吹了一半,剩下一半等它自己风干。
不知道为什么,季杳杳忽然觉得这个简单的问题有些暧昧。
现如今,她现在的脸一定很红。
“等会我帮你。”说罢,时远的眼眸慢慢往下移, 落在她腰间, 一缕头发孤零零散开在腰间。
继而, 时远的身体缓缓压下来,在两个人腰相贴的前一秒, 季杳杳忽然抬手, 推了他一下。
随后, 季杳杳的目光定格,看向他,“时远。”
他动作一停, “怎么?”
“我还没准备好,”季杳杳呼吸不稳,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还不太习惯这么近的距离。”
“有点难呼吸。”
因为六年前的那晚,如果不是时远,季杳杳甚至接受不了一点触碰。
这是她还没办法跨越的心里创伤。
闻声,时远的目光先是在她身上一停。
随后,时远起身,帮她把凌乱的衬衫整理好,神色如常,“那我们不急。”
“想看什么电影。”
时远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直接就换回了之前的话题。
“这个吧。”季杳杳还没回过神来,最后随便指了一个碟片,好像是个科幻片。
时远点点头,“行。”
起身,他去打开投影仪,把碟片塞进放映机里。
下一秒,他把家里的灯都关掉了,一时间,只有投影出的昏暗画面,真的像是在影院里。
季杳杳把双腿拿到沙发上,用手环抱住。
朦胧中,她感受到自己身边的沙发陷下去,时远的人影模糊,但源源不断的热意传来。
季杳杳知道,他一直都在。
两个都是不喜欢讨论电影情节的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认真看,只偶尔会开口说几句。
投影的光落在整个室内,借着微弱光芒,时远偏头,目光准确落在季杳杳侧脸上。
刚才的事还一直在脑海里浮现。
六年前,他们接过吻,时远感觉得到,那会季杳杳虽然动作生涩,但并不排斥。
偶尔,也能感受到她笨拙的回应。
可现如今,季杳杳更像是有些恐惧,似乎在逃避任何亲密行为。
时远忽然想起周清源的话,他大概知道季杳杳怕的是什么了。
因为程宴一的事,她接受不了任何亲密行为。
很多在他看来是情侣该做的事,在季杳杳心里需要克服的太多了。
她能正常的恋爱,已经是万幸了。
眼前,电影还在一帧一帧放映着。
忽然,身侧传来一阵震动声,时远移过视线,发现是他助理的电话。
在起身之前,时远先压低声音,在季杳杳耳边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你先看。”
黑暗中,他看见季杳杳点头,“嗯。”
站起身,他拿着手机绕到阳台,接起时,时远淡淡“喂”了一声。
紧接着,那边传来男声,“时总,我查到那个电话号码了,很巧,也是明海本地登记的。”
他没听答案,而是先反问了句:“号主是叫程宴一?”
“您已经知道了?”助理显然有点惊讶,又确认了一遍,“那位也算是个小老板,这些年貌似是做出口生意的,跟咱们没有什么生意上往来。”
他猜对了。
时远早应该想到,她刚刚的神情明显不太对。
转身,他透过玻璃看季杳杳,眼眸深邃。
临了,时远握紧手机,轻呼一口气回应:“我知道了。”
……
翌日九点钟,季杳杳才睁开双眼。
窗帘挡住屋外的光,营造出还没天亮的假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电影看到很晚,还是搬家收拾太累,她这一晚睡得异常好,没有醒来一次。
翻身下床,洗漱完出房间后,季杳杳发现时远早已经去公司了,桌上还留着早餐和便利贴,说是让她热一热再吃。
季杳杳试了一下盘子的温度,还有余热,顺手拿起桌上的牛奶,先喝了一口,继而去看手机,想着给时远发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起床了。
按了两下,发现屏幕没亮。
季杳杳这才想起昨天晚上她把手机关机的事,随即,她又重新长按开机键。
然而,等屏幕再次亮起时,十几条未接来电先落入眼底,随后,是没完没了的短信信息。
都是同一个号码,她太知道是谁了。
除了程宴一,没人会像疯子一样。
继而,季杳杳缓缓闭上双眼,她的指尖颤抖,去触碰屏幕上的信息软件。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消息落入眼底。
【程宴一】: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程宴一】:陈姨这些年很想你,既然回了明海,为什么不回家?
【程宴一】:为什么关机?
……
一条又一条,季杳杳直接划到最下方,是程宴一得不到回复,恼羞成怒的消息。
【程宴一】:季杳杳,你别以为就这么算了,就算还了钱又能怎么样,你欠我们家的永远都还不清。
程宴一到底想怎么样?
季杳杳有时候在想,他是不是失忆了,六年前能做出禽兽不如的事,现在凭什么还可以趾高气昂质问她。
但后来转念一想,也只有他这种人,才做得出那种事。
半晌,季杳杳回想起薛律师的话,思索再三,暂时没有把他拉黑。
毕竟,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只有情绪,赚钱这事本就不容易。
但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选择,她把程宴一给自己发的消息清空,最后退出去给时远发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情绪,尽量把程宴一这个人遗忘掉。
【季杳杳】:什么时候走的,牛奶都还是热的。
那边人应该是在开会,回消息的速度并不快。
【时远】:半小时前,怎么不多睡一会。
【季杳杳】:已经算是多睡了。
平常这个时间她都已经在开会了,在华盛顿的时候,早就已经在开庭了。
【时远】:我下午没什么事,可能会早点回去。
【时远】:午饭想吃什么?
【季杳杳】:都可以。
【季杳杳】:不过我一会有个线上会,不知道要开到几点。
吃午饭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时远】:那我过会先去超市看看,你忙就行。
【季杳杳】:好。
这是她在国内最后一个线上会,之后的事,季杳杳都留到回华盛顿再处理。
剩下几天,是难得的假期。
十分钟后,季杳杳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好,把电脑放在茶几上,那边,Leo的脸出现在眼前。
会议都是全英文,季杳杳没有棘手的案子要研究,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给建议。
这次讨论的是入室抢劫案,证据不充分,还有排除非法证据的可能,Leo在那边听得头疼。
几次让季杳杳说说自己的见解。
随后,季杳杳刚开口,说了没几句,随即,身后响起一阵开门声。
她闻声转头,发现时远出现在玄关,手上还提着购物袋。
他今天没穿西装,搭配了一身运动装,开门时,正好朝她笑了一下。
季杳杳心跳不止,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直到耳机里响起Leo的声音,像是提醒她回神,“Elara?”
随后,季杳杳说了声抱歉,又一次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一边,时远倒是没多说什么,沉默着拎着购物袋去厨房做饭。
会议是在半小时后结束的,原本季杳杳想直接挂断去厨房帮忙,然而没成想,Leo直接把她叫住了,“Elara,你留一下。”
季杳杳点鼠标的动作一顿,看着线上会议室的同事陆陆续续退出,最后只剩她和Leo两个人。
季杳杳以为他还是想问刚才案子的事,为了节省时间,她主动开口,直接换了中文:“还是等排非结果出来后再讨论吧,这个案子确实挺复杂。”
然而,Leo却换了个话题,直接告诉她:“周医生昨天给我打电话,问我你能不能再晚点回去。”
闻言,季杳杳沉默了一阵。
虽然周清源没有跟她本人说,但季杳杳多多少少也猜得到,心理治疗没有康复的标准,两个月时间很可能发生变数,周清源作为一个医生,他的职责就是最大程度去尽可能减少变数。
首先,就是让患者定时复查。
季杳杳去了华盛顿显然做不到。
但Leo既然来问她,就证明周清源的保密工作做得好,这期间确实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情况。
见这边人一直不开口,Leo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你老实跟我说,身体到底怎么了?”
下一秒,季杳杳淡淡抛过去三个字,“没怎么。”
她并不想节外生枝,就算Leo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可听到这个回答,Leo显然不信,他冷笑了一下,“没怎么他不建议你回华盛顿,他闲的?”
季杳杳面色不变:“有可能。”
Leo:“……”
那边人一副气不打一出来的表情,拉着脸看季杳杳,几秒后,Leo突然问了句:“Elara,你换酒店了?”
刚才就感觉她这边的背景和以往不同,有些陌生。
季杳杳眨眨眼,非常平静回复他:“不是宾馆。”
“我在男朋友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