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午夜仍旧灯火辉煌。
周既明开车回了珺庭府,将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引擎声熄灭,四周一片沉静,便将忽然而至的电话铃声显得越发的突兀。
周既明拿起中控台上的手机,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摁下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林宁的声音劈头盖脸地传过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与怒意,“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周既明没有立刻回应,他推开车门,不疾不徐地朝电梯间走去,“您这么晚不睡,就为了问我这个?”
“你为什么跟杜桓说,不打算跟杜家联姻?”林宁的声音压着怒意。
周既明的声音没什么波澜,“有问题吗?”
“你说有什么问题?”林宁情绪越发的激动,“你和冷家那个女儿拉拉扯扯这么多年,她有病我也认了,可你竟然没打算娶人家。现在好不容易杜家有个合适的孩子,你又不同意跟人家联姻,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没什么想法。”周既明说。
林宁声音冷硬,“你又跟覃苗苗搅合到一起,你难道还想跟她复婚不成?”
“不可以吗?”
“我和你爸爸绝对不会同意。”林宁一字一顿,斩钉截铁,“连个孩子都不给周家生,结婚那几年除了花钱还做过什么?就想靠着你过富太太的日子,这样的拜金女人,绝对不能再进周家的门。”
周既明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她不会再进你们周家的门。”
“你们?”林宁错愕的声音传来,“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周既明冷声开口,“您和我爸既然不接受她,那就当没养过我这个儿子。”
“周既明!你反了天了!”
周既明没再听林宁说了什么,干脆的挂断电话。
——
覃苗苗回了家,囡囡已经睡了。
覃川听到门响从房间里出来,小声问她,“吃饭了吗?”
覃苗苗点点头,声音里都是倦意,“你回来的时候,爸怎么样?”
覃川神色微动,“既明又来过了?”
“嗯。爸看到了,又是那个样子,脸一沉,也不搭理我。”覃苗苗叹了一声,大字型瘫在了沙发上,“哥,周既明知道囡囡的身世了。”
“知道就知道了,坦然面对吧。”
覃苗苗睁开眼看向覃川,“你就一点不担心?”
“担心什么?”覃川倒了杯热水回来,放在茶几上,“周既明那个人,在生意场上是雷厉风行、手段用尽,可对你,对囡囡……他还不至于做出什么过分的事。这点儿看人的眼光,哥还是有的。”
“说得你好像多了解他一样。”覃苗苗捧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好烫……”她放下杯子,捏了捏耳垂,“”他要是跟我抢囡囡的抚养权怎么办?”
“行了,你现在想这些也没意义,顺其自然吧。”覃川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头,“客观地讲,无论从物质条件,还是未来的教育资源、发展空间来看,囡囡在周家,确实比在我们家有前途。那是她本该拥有的生活。”
话虽如此,道理也明白,可覃苗苗心里却仍然不舒服。
周既明可能不会那样对她,但周家呢,林宁呢?真有那么一天,她会真心接纳这个孩子吗?
而囡囡,不应该在那样规矩森严,毫无温情的家里长大。
心中一团乱麻。
这一夜又是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坠入混乱的梦境。
梦里光怪陆离,周既明和卢思阳的身影交替闪现。
一个神情认真地说要追求她,另一个则大咧咧地要求她跟他在一起。
两个声音一左一右在耳边不断回响,拉扯得她心神俱疲,最后一股无名恼意直冲头顶,她大喝一声,猛地惊醒过来。
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出薄汗,她怔怔地望着熟悉的天花板,好一会儿才从梦魇的余悸中挣脱。
外面天光乍现,俨然天已经亮了。
今天还有一堆事等着她,要去工作室,向大家正式交代接下来一段时间进驻周氏办公的安排,还要继续跟进场地的事情。
睡意是彻底没了,她也无心再赖床,索性掀开被子,翻身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