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明此生从未跑得如此之快。
肺部火烧火燎,耳畔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呼啸而过的风声,黎家那栋气派的别墅在他急速放大的瞳孔中,从模糊的远景,化作令人窒息的庞然大物。
他推开门。
二楼露天阳台上的景象,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
冷霜凝一手扯着覃苗苗的衣服,一手拿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裁纸刀,那刀在灯光里闪着刺目的光。
“你还说不是给既明打电话?”
冷霜凝声音尖利,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覃苗苗的脸惨白如雪,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很怕那刀偏了一分就划破了她的脖子,她带着哭腔看向周既明。
“周既明……”
“别动。”
周既明慢慢走近。
“你别过来!”
冷霜凝骤然尖叫,手腕应激地一颤。
刀锋微错。
在覃苗苗颈间留下一点红痕,有血珠滚滚而出,在衣领上洇开一点刺目的暗红。
覃苗苗猛地咬住下唇,将几乎脱口而出的痛呼死死咽了回去,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砸下去。
此刻,楼下早已乱成一锅粥。
前来参加黎家老二黎溪订婚宴的宾客们聚集在一楼门口,愕然仰头望着这突如其来的惊悚一幕,窃窃私语与压抑的惊呼混作一片。
黎源铁青着脸,一边暴躁地对着手机吼着,“地址是……快点出警!”,一边指挥着管家和几名工作人员,在阳台下方对应的位置匆忙铺设厚厚的垫子。
黎溪也失了往常的镇定,正握着手机焦急地催促家庭医生立刻赶到。
今天在黎家别墅的都是跟黎源平辈的,上一辈的老人黎家老爷子早几天就已经安排,带着一群人去了黎家的度假山庄度假。
所以场面尚在可控边缘。
苏瑾琼捂着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没有失声尖叫,她看着覃苗苗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只觉得腿脚发软。
陆清屿低声在她耳边快速安抚两句,眉头紧锁,也迈步进了别墅。
楼上。
周既明背脊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冷汗早已浸湿了衬衫的后心。他看着覃苗苗脖子上那抹刺眼的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覃苗苗咬着唇,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大声。
“周既明,你告诉她,你爱的人是她……”
“你闭嘴!”
冷霜凝大喊,手下的刀又收紧了一分。
周既明默了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抬眸扫了一眼覃苗苗,对冷霜凝说道:“霜凝,你大哥冷毅已经到了,你希望被他看到你这个样子吗?”
“我大哥?”
冷霜凝半信半疑。
她跟黎溪从小一起长大,很想来参加黎溪的订婚宴,最主要的也是因为能见到周既明。但冷家人认为她还未好,不让她离开家半步。
这次她伪装了一个月,假装自己已经痊愈了,又跟她大哥冷毅软磨硬泡了很久。
不然,家里人根本不会放她回国。
陆清屿此刻也进了房间。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大哥陆铮有没有喜欢过你吗?”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进冷霜凝混乱的脑海。
她神色微怔,脸上疯狂的神色被茫然和脆弱取代,喃喃重复。
“陆铮?他……还活着?”
陆清屿没回答,继续问她,“你想知道吗?”
冷霜凝点点头。
“我手机里有我大哥留的一封信,你要不要看看?”
冷霜凝迟疑了,手里的刀慢慢放下。
覃苗苗几乎是瞬间,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使出了全身力气狠狠往后一推,快速地朝周既明跑去。
“快走!”
陆清屿推了两人一把,自己朝相反的方向跑去,打算引开冷霜凝。
冷霜凝此刻也在骤然的变故中反应过来,举着刀哭喊着追了出去。
混乱,追逐。
覃苗苗慌不择路,在即将扑入周既明怀中的前一秒,下意识地仓惶回头。
视线所及,是冷霜凝那张被泪水与恨意扭曲的脸,以及她高高扬起,正对着自己头顶猛刺下来的刀光。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覃苗苗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死亡降临。
闭眼的瞬间,身体被一股大力推开。
紧接着,她听到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
然后,她听见冷霜凝惊慌失措的哭声,“既明……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弥漫的血色,还有周既明绷紧的额角。
成了那天,覃苗苗最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