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月后，覃苗苗在凌晨破水，比预产期提前了整整一个月。
彼时周既明正在港城半岛酒店的宴会厅。
聚光灯打在签约台中央，他刚提起钢笔，西装内侧的手机震动了三次。助理齐舒心快步穿过人群，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他恰好签完最后一个笔画。
“覃小姐半小时前进了产房，羊水早破，情况突然。”
周既明嘴角的弧度未变，与对方董事长握手合影，接受香槟祝贺，整套流程走得滴水不漏。只有齐舒心注意到，他碰杯时手腕绷出的青筋。
黑色轿车在机场高速上飙到一百六十码。
最早一班飞京市的航班凌晨五点起飞，周既明坐在头等舱最靠窗的位置，窗外晨光熹微，他却第一次觉得两小时的航程漫长如跨越整个时区。
空乘递来的温水他碰都没碰，只是反复查看手机，虽然明知不会有新消息。
飞机下降滑动的震动声传来，他几乎是在同时解开安全带。
VIP通道出口。
陆清屿倚着黑色越野车抽烟，猩红的火星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明明灭灭。看见周既明出来，他碾灭烟头拉开车门。
“小瑾在医院守着，别担心。”
周既明“嗯”了一声，手指在腿上无意识的敲了敲，“苗苗状态怎么样？”
“她挺坚强的，还安慰小瑾。”
陆清屿看出周既明的紧张，脚下油门狠踩，一路飞驰到了医院。
车还没停稳，周既明已经推开了车门。
妇产科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他步子迈得又急又稳，却在病房门前刹住了脚。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覃苗苗侧躺着，巴掌大的脸陷在枕头里，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
苏瑾琼从监护室那边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的检查单。
“苗苗刚睡，宝宝因为体重有点小，送去新生儿监护室了。”
周既明接过她手里的单子看了看，目光又落在病房里。
“她是不是很疼？”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苏瑾琼笑，“快进去看看她吧，这次生孩子的时候可没骂你，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
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他慢慢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想砰砰覃苗苗的脸，指尖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熟睡的人唇上带着齿痕，渗出微微的血印，微微濡湿的头发粘在额头上，眼角还有未擦尽的眼泪。
周既明心口微微紧缩，很心疼她。
覃苗苗在睡梦中动了动，压到了留置针，痛的醒了过来，视线清晰后，她愣了两秒，然后很慢的弯起眼睛。
“你回来啦？”声音哑得像含了砂砾。
周既明喉结滚动，俯身用额头贴了贴她的额头，“对不起，回来晚了。”
“签约顺利吗？”
“顺利。”他抵着她额头低笑，“这种时候还问这个？”
“当然要问了。”覃苗苗吃痴地笑，“你签约顺利才有钱给团团买奶粉诶……”
“团团？”
“对啊，小名就叫团团。”
覃苗苗弯起嘴角，“这孩子是不是知道你今天会签下大单子，所以才迫不及待的要出来见我们？”
周既明默了默，倏然笑开，“有道理。”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房间，暖融融的叫人有了倦怠，覃苗苗又沉沉睡去，周既明起身调暗了窗帘，倚靠着沙发处理未完成的工作。
刚回复了两个邮件，房门忽然响了，门后漏出个圆滚滚的小脸。
“爸爸。”
周既明连忙起身走过去把囡囡抱起来，“囡囡，你怎么来了？”
“爷爷和舅舅带我来的，看弟弟。”
囡囡奶声奶气的说完，指了指走廊。
周既明抱着她走出去，看到覃岳拎着保温桶走到前面，后面跟着覃川。
“爸。”
覃岳点点头，“苗苗怎么样？”
“又睡着了。”
覃岳自顾自朝病房里走去，到门口又停下，“既明，刚才在医院门口碰到你爸妈了，你安排人把老两口接上来吧。”
周既明微怔片刻，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