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川的表情从错愕到惊讶,又到愤怒,最后冷嗤了一声,“你怀疑苗苗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说完,他拿过手机快速的点了几下,找出一张检查报告的照片递给了周既明。
“你自己看吧。”
周既明接过手机,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的诊断内容,原本平静的神色骤然凝固,眸中闪过一抹讶然。
“她……”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让她跟你说什么?说自己肚子里长了东西,以后都生不了孩子了?还是跟你直接提离婚,让位给能生孩子的女人?”
覃川把手机拿回来,“既明,你爸妈对苗苗的态度你比谁都清楚。婚前就百般挑剔,觉得她配不上你,如果被他们知道了这件事情,苗苗恐怕早就被扫地出门了,还何谈跟你好聚好散?”
这番话既解释了覃苗苗为什么要保守秘密,也堵住了周既明的嘴。
覃川看着周既明阴沉的脸色,心里五味杂陈。若不是为了自己那个傻妹妹,以他的性子,是断不可能帮着隐瞒这样的大事。
不过幸好覃苗苗提前给了他这个报告,不然他想瞒都瞒不住。
抬腕看了眼表,时间已经很晚,覃岳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他回家。
最后一次挂断电话,覃川叹了口气,“既明,苗苗跟你在一起的三年,过得其实挺辛苦,你妈妈把所有不满都发泄在了她的身上,她照单全收,从来没跟家里说过一句。我也是在你们离婚的前一个月才知道都发生过什么……”
茶凉了,一室寂寥。
覃川已经走了好久,周既明仍旧呆坐在茶室里,过往的很多事争先恐后的涌进脑海。
结婚后第一次中秋家宴,他临时有应酬,把覃苗苗送过去就匆匆离开。
那天林宁请了二十多位亲戚,原本已经定好了“粤都汇”的大厨上门料理,却因为席间姨妈随口夸赞了句“苗苗手艺挺好的,上次送给我们的曲奇比店里卖的都好吃”。
林宁便笑着接话,“那让她现烤些给大家带回去。”
他应酬回来接人时,看见覃苗苗衣服上沾满面粉站在厨房门口,额头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鬓角,却还在弯着眼睛对他笑。
他问过表妹周时蔚,才知道了席间的事情。
责备她为什么不拒绝,她却笑着递过来一片曲奇,“没事呀,这样可以更快的和大家熟络起来。老周,你尝尝,看我的手艺棒不棒?”
捏着曲奇的手背上还有一道新鲜的红痕,已经起了泡,她却满不在意,只等着他给她的曲奇一个评价。
可那时他刚接手家族企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心里也还存着对冷霜凝未竟的执念。见覃苗苗这样一副温顺模样,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些琐碎委屈她并不在意。
只想着,大不了多给她买些名牌包包哄她开心就是了。
后来的三年里,他习惯了深夜回家时玄关永远亮着的暖灯,习惯了她把他醉酒弄皱的西装熨得笔挺,更习惯了她每次被母亲刁难后,总能自己调整好情绪,第二天依旧轻声细语地问他午餐想吃什么,她做给他吃……
到后来,他已经习惯了她的付出,和自我调节,从未觉得她也会委屈,也会累。
所以,覃苗苗提离婚,他才觉得她是在闹。
他以为她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威胁他,在争宠。
现在才明白,那三年她不是不会累,只是太懂事;不是不会痛,只是太爱他。
而他,竟把她的沉默当作了理所当然,把她的温柔错认成了不知委屈。
想到她如今再也不属于自己,他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中,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