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阴暗低沉的天空中凝聚着厚厚的黑云, 倾盆大雨淅沥沥地流淌,三轮霞蹬着她的小三轮,在一片狭窄肮脏的街道上拐弯。
突然,小三轮的小三轮卡到了什么, 她低头一看, 是个半死不活的普通男人, 看起来是醉倒了。
三轮霞叹了口气,跳下车,踩在没过脚踝的积水里,用脚把这个人翻过来, 随后拿着手电筒对着男人晃起来:“喂, 醒一醒, 我是三轮霞, 这边的检非违使,你是否遭遇了……”
三轮霞停止了即将说出口的关心, 因为她看清楚了这个男人的脸, 认出他是这块地方所谓的“大哥”——这家伙是这一片里最欺男霸女的恶棍, 仗着身体强壮,在普通人中横行霸道, 偏偏现在已经没有这方面的法律和执法机构了,因此即便他干过不少恶事,也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当然,这种人总是欺软怕硬的,在面对能力者时, 他又是冲在讨好第一线的人, 对弱小重拳出击, 对强大唯唯诺诺, 这才叫他没有惹上真正的大麻烦。
十几年前,超凡力量的存在被揭露,咒术师和通灵人暴露在世人面前,经过多年的阵痛和磨合,这个世界逐渐适应了这份差异,超凡者们制造出保护同类的特殊区域,逐步排挤并压缩普通人的生存空间。
几年下来,由御三家主导的特区逐渐走上了正轨,重新规划出适合能力者的生活环境,至于那些被迁移和驱赶的普通人,他们则毫无办法,只能去往远离中心的区域。
早几年时经济大崩溃,日元体系就几度濒临破产,如今更是说要更换货币,普通人几乎承担不起迁移的代价,再加上他们没有力量保护自己,又时时刻刻被咒灵和能力者威胁着安全,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当然,能力者的日子也不一定好过,毕竟力量的强大是没有上限的,而在三大家族之外,特区和能力者之间几乎只信奉丛林法则,那些没有价值的、战斗力不强的人,过得也是相当惨。
想到这里,“相当惨”的三轮霞就长长地叹了口气,翻身上三轮,蹬着爱骑绕过地上的男人,心里有些奇怪,这家伙看起来不像是醉了也不像是被打了,反倒像是被吓昏了,难道是咒灵干的吗?可是周围没有咒力残秽啊?
……但管他呢,这家伙死了也无所谓,强大的恶灵也好,诅咒也罢,真的出现了什么她无法应对的情况,那她也跟着一起死掉好了。
三轮霞这么冷漠地想着,蹬着小三轮转了个弯——
眼前豁然开朗,废弃的建筑物被外力破坏,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灰暗的天空因为低沉的积云而显得格外低压,而在失去了高楼的遮挡后,倾盆大雨更加猖獗,低洼处的积水已经漫过了人的小腿。
就在这片水洼的正中央,正站着一个泡在水里的女人,她背对着三轮霞,身上是白色的衣服,看背影应该很年轻。
三轮霞紧急刹车,手已经扣上了刀,她没有从这个女人的身上感受到咒力,但她却本能地恐惧起来:“是谁!”
水洼里的人应声转身,这确实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女性,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她的脸苍白得惊人,连嘴唇也完全没有血色,虽然眉眼浓重,但眼底青黑,这让她看起来更不像个活人。
三轮霞的脑子里嗖嗖地窜过死灵活尸咒骸等复杂内容,她更加如临大敌了:“不要动!我是这里的检非违使三轮霞,你是谁?”
“三轮……霞……”水洼里的少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竟然微笑起来,“我好像记得这个名字。”
怎么会记得的!
那三轮霞就更怕了哇,她对这个女孩完全没有印象,虽然她长得挺面善的,笑起来的样子也很可亲,但那种令人战栗的感觉总不会出错,没准这个女孩是天与咒缚也说不定,所以才没有咒力……可恶,没有带测巫力的仪器,什么都感知不到啊……
不会是那种特区里的杀人鬼,或者什么大家族的诅咒师吧?!
还不等三轮霞把自己吓死,或者再努力地试探点什么,那水洼里的少女就像是放下了身上的重担,十分放松地当着三轮霞的面,噗通一声栽到了水里。
三轮霞:“啊……?!”
*
有泽龙贵:“所以,你就这么带着她回来了?”
三轮霞:“……”
有泽龙贵:“你不是说要躲开那些诅咒师的吗?完全没有长记性呢。”
三轮霞:“啊,因为,就是觉得,我不能丢下她不管吧。”
狭窄的公寓里,煮着甜粥的小炉子正咕噜咕噜翻滚,两个小青年正凑在被炉边面面相觑,她们一个是“没用”的诅咒师,一个是见习的通灵人,因为都在特区混不下去,这才退到普通人的社区里,作为维护治安和清理恶灵诅咒的“检非违使”,咸咸地活着。
如今的能力者基本上都不怎么看得起普通人,也没什么日行一善的美德,更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保护弱小上,自然不愿意承担这份枯燥无聊的工作。
而且更要命的是,边缘的普通人社区环境糟糕,远比不上建立在大城市的特区便利舒适,当检非违使基本上就是奔着受苦去的。
于是这个几乎没有诅咒师愿意来干的苦差事,就只赖到了那些相对能力者的身上……
但不论怎么说,三轮霞都是三级诅咒师,再加上师承名家新阴流,真实实力并不弱,但因为她怎么都不愿意杀人,又消极到躲避战斗,这才无法融入能力者的社会。
更何况,一级咒术师及以上的实力断层非常大,动辄就是神仙打架,只是“优秀”的三轮霞在这么一群人面前完全没有胜算,甚至很容易就会遇上性命危机……
最后还是三轮霞的老师庵歌姬捞了她一把,这才把她从御三家和咒术高专之间的的代理仇杀中撤出来,辗转安排到了相对安全的普通人社区里。
至于有泽龙贵,这姑娘就更倒霉了,她本来只是个普通人,但因为能够看到“灵”,顿时就成了能力者,被家人驱逐,被强制征招,不得不进入特区的学校……然后找了个机会跑路。
有泽龙贵冒着生命危险偷渡到边远地区,直到遇到三轮霞才算转运,如今她也给自己搞了个检非违使的编制(虽然没有五险一金和基础工资,就走个御三家的流水,但这也是编制啊)——能从特区里逃出来,还能换了新身份找到饭辙,实在是很励志了。
于是两个相似的人在这个岛国的旮旯角落里成为了挚友,就这样一起缩了三年,如今诅咒界内的厮斗更加恐怖,先是加茂氏内乱大戏,后有五条家内部分裂;通灵人倒是一如既往得低调,但一出事就是大事,动不动就来个巨大量级的伤亡;再加上尸魂界对现世的影响越来越不容忽视,人死了都没完没了……
总而言之,就是恐怖,非常的恐怖。
“这个孩子说不定就是因为御三家内乱才受了伤的?”
有泽龙贵往小锅里加了几勺白糖,转头看着不远处被褥中的少女,相当客观地评价:“她的身上什么都没带,也没有武器,但也不该是格斗派的,但看外表真不像,而且她手上也没有练习搏斗或者什么武器的痕迹……”
三轮霞也叹了口气:“我想知道她是怎么认识我的,也许她和老师有什么关联,而且我觉得她好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假如说如今的三轮霞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人,那只能是她的老师庵歌姬——自从通讯被截断,交通被控制后,属于普通人这样的边缘社区几乎就再也联系不到外界,基本上只能靠一次次的物资交换来交流信息。
三轮霞所在的区域连着农作物生产区,倒是不缺粮食,但其他物资相对匮乏,在政府的功能基本崩溃后,全都在靠着禅院家的调度运行着。
这么说着,被炉边的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她们已经很少联系外界了,也没有亲朋恩师的消息,这大概也是躲藏战乱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之一,她们已经作出选择,就只能承受心灵的折磨。
窗外的雨水渐渐停止,但阴冷的湿气仍然残留在狭小的房间里,有泽龙贵又打开了电暖气,这个二手小家电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时光,那是她再也回不去的空座町,做梦都见不到的家,她是被抛弃的——
“哎?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三轮霞吓了一跳,那个被她捡回来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爬起了身,此时正跪坐在被窝里,裹着厚厚的棉被,安静地望着炉子边的两个人,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面对三轮霞的惊讶,她乖乖地回答:“就在刚才。”
三轮霞下意识地挡在有泽龙贵之前,递给少女一杯热水:“你认识我吗?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愣愣地看着她,慢半拍地接过水杯,有些腼腆地垂下双眼:“其实我不知道,我好想忘掉了很多事情……我只记得我叫‘忧姬’。”
三轮霞: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呆?
有泽龙贵从三轮霞的身后探出头,没有恶意地吐槽:“不会吧,真的失忆了吗,这是十年前的电视剧都拍不出来的剧情啊——”
忧姬安静地看着她,半晌后才小声道:“可是我真的忘掉了。”
有泽龙贵罪恶感up up,赶紧弥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吃金平糖吗?需要我们帮你找熟人吗?”
三轮霞则发愁:“‘忧姬’这个名字也太普遍了……就算要找也无从找起……”
端着热水的忧姬却是一怔:“这个名字很普遍吗?”
“当然啦,期望女儿坚韧美丽嘛,好像来历还是个平安时代的传说”有泽龙贵努力回忆,“我记得课本上出现过的……‘睦月松鹤’?”
三轮霞给予肯定:“是啊,很老套的故事了,不过寓意还挺不错的。”
《睦月松鹤》本来就是怪谈中最典型的浪漫故事之一,历史悠久,广泛流传,许多女孩都以此得名;而自从能力者的存在曝光后,这些怪谈就更加流行,“忧姬”这个名字的出现频率自然只高不低。
忧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明白了,看来我已经完全忘记了这方面的常识……现在是几几年呢?”
“现在?你忘得是很彻底呢。”三轮霞想了想,使用了一个比较容易理解的计时方式,“公历2024年,距离‘星浆体事件’过去,已经有十八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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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姬眼睛一闭一睁,时间就过去了七年,现在忧太比她大了,也进化成了完全体;诅咒师这边的五条悟更是变成了中年老男人(并不),笑死,还是一个朋友没有
不过两遍世界的时间流速的是对等的,就是说在忧姬的源世界,真希胖达狗卷已经给忧姬过了七个忌日,乙骨家那边被白五瞒住了。
这么说起来忧太也以为忧姬噶了呢,主要是白五两边乱窜的时候泄露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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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霞是东京咒高里的学生,和忧姬同龄,而且是同一届的姐妹校同学,忧姬之前还羡慕过她和真依小桃之间的友情
有泽龙贵是死神里的角色,黑崎一护的发小,拥有能够看到灵的能力,前文里她很倒霉地被揪到了特区学校。
诶,您猜怎么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