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夏油先生来找我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想让我去阻止那位麻仓叶王?”
忧姬虽然并不反对,但也提出了一个危险的问题:“既然那位麻仓先生也曾是我的老师,而且他想要成为‘通灵王’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摧毁现有的社会秩序, 那么阻止他似乎是一件很正当的事情, 只是请问你为什么又要……”
“隔绝了忧太, 单独和我说呢?”
在乙骨忧姬的领域之内,夏油杰终于离开了封印五条悟的空间,他知道领域里的一切都瞒不过领域的主人,于是直接提出了请求, 他表现得非常坦然, 但忧姬还是察觉到了这个时机的微妙——
夏油杰是故意避开乙骨忧太的, 这并不是出于个人私怨或者某种的恶意, 而是经过了理智的分析与判断。
夏油杰完全不信任乙骨忧太,也许他本来就有这种念头, 也许是受到了五条悟的影响, 或者二者兼有。
但不论如何, 忧姬不太喜欢这样迷雾重重的氛围,不论是夏油杰, 还是忧太,他们似乎都藏着不可告人的隐情,而且这些东西都和她有关……
啊,也不能这么说,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们所在的世界, 她才是纯粹的外来者, 她才是那个搅局的异变。
也许她可以抽身离开……比如回到她原本该在的世界, 等到找回所有的记忆之后再做决定……
不, 不可行,如果不能把这边的事情解决,她的源世界也会受到影响——
优姬莫名地就有这种预感,而这样的不安是从她产生了把忧太带走的念头起出现的,特级咒术师的直觉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尤其在涉及了另一个“自己”时,那将近似等同于预兆。
“果然被忧姬看穿了。”
面对问题,夏油杰没有掩饰,相当坦诚地说:“我无法信任乙骨忧太,尤其是与你相比——忧姬,你们虽然是一样的人,但他选择的是与你截然相反的道路,我认为他的立场是混沌而且不可信的。”
乙骨忧姬沉默片刻,随后下定了决心:“我明白了,我会去阻止麻仓叶王的,但我也会把一切都告诉忧太。”
夏油杰错愕:“忧姬——?”
乙骨忧姬看着他,温和地道:“夏油先生,在我的记忆没有恢复的情况下,忧太在我这里比你要更加可信,而就算一切都到了最糟糕的地步,我也有能够承担一切代价的自信。”
这是非常傲慢的宣言,但乙骨忧姬的语气却笃定而轻柔,像是在描述既定事实。
夏油杰皱眉:“恕我直言,最糟糕的后果并不是那么容易承担的,那是两位特级以上的战力,自然之灵也会参战,而且我怀疑还有另外的变数……”
夏油杰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我不认为眼下的局面是自然发生的,尤其是乙骨,最初他只与麻仓本家有联系,但麻仓叶王在婴儿时期叛出麻仓本家,他们之间应当有仇。”
忧姬:“婴儿时期?叛出家族?”
夏油杰:“哦,他是带着记忆转世的平安时代阴阳师,只是转世后再次降神到麻仓家,他和如今的麻仓本家当主是双胞胎,而他一出生就拥有驭驶火灵的能力……他和你之间的联系也是在他的前前世,忧太没有告诉你吗?”
忧姬:“……”
竟然又是一个前世今生,而且又是千年老鬼,忧姬回想了一下她领域中那些家伙的疯言疯语,越发觉得自己之前的日子过得不太容易。
“主要是麻仓叶王想要创造一个只有能力者的世界,嗯,有点恐怖是不是?这种只有能力者的世界完全不值得期待,所以不论如何都得阻止他……”
夏油杰摸了摸下巴,陷入回忆,“这么说起来的话,据说千年之前还有梦见做出过预言,能够制止麻仓叶王的人就是你。”
忧姬:“……”
夏油杰:“在这个前提下麻仓叶王主动当了你的老师,哇,这么想想,这家伙还有点变态。”
忧姬稍微放重了声音:“夏油先生。”
夏油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就是感慨一下,毕竟这种事情悟也做得出来,我觉得你之前应该都习惯了,不过失忆之后再接受会有点辛苦吧。”
这话没安慰到任何人,忧姬只觉得更加心累了。
怎么哪个角落里都有她的老仇家啊!
*
老仇人满天飞(不过已经收容成功一大半)的乙骨忧姬主动出击,暂时离开了她的温馨小家空座町,和乙骨忧太一起进入麻仓本家——
对于组织麻仓叶王这件事,忧太没有任何异议,他理所当然地和忧姬一起行动,好像扬善除恶也是他认同的世界观。
就像是诅咒师和咒术师一样,通灵人的内部也主要分为两派,其一是以麻仓叶王为代表的“通灵人至上”,其二是以麻仓叶为核心的传统秩序派,二者相争多年,早已把国内几乎所有通灵人都裹挟其中,尤其是在“通灵王大赛”举办后,矛盾达到了顶峰。
不过,通灵人实在是太过稀少,而且对其他能力者和普通人都足够排斥,比起诅咒师们重构社会的大型活动,他们更偏向内部斗争,毕竟胜利者有足够力量改变世界,完全没必要裹挟外人。
在这里就要cue一下所谓的“伟大精神”,这是通灵人内部流传的一个概念,所谓“伟大精神”就是一切“灵”的源头*,是至高的伟力,是引导人类进化的“神”,通灵王大赛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伟大精神”的认可,胜利者通灵王能够和“伟大精神”合为一体,在天人合一中抵达至高境界……
忧姬:耳熟.jpg
忧姬听完后琢磨了好久,然后觉得蓝染惣右介完全可以参赛,毕竟“灵王”可以算作尸魂界对“伟大精神”的另一种称呼,也不知道蓝染介不介意和灵王融合?
大概是不介意的,毕竟他还和什么“崩玉”融合过,而根据浦原先生所说,使用“崩玉”会燃烧智商。
不过在此世的通灵人中,以麻仓叶为当主的麻仓本家坚持着朴素正义的传统观念,那就是通灵王的职责之一是保护世界,是必须承担责任的救世主,这就导致他们的阵营非常秩序正义,很有主角团的风格,一看就是正派。
于是这一回,选定阵营的忧姬自然跟着夏油杰麻仓本家,把这一派的通灵人见了个全,其中还有不少外国友人,也不知道通灵王大赛为什么会落在岛国,但总之国际度大大提升了。
与本就罕见的诅咒师、咒术师相似,通灵人的总人数更加稀少,对民族和国家的划分也几乎不存在,虽然这种情况在咒术师里也不罕见,但通灵人中的外国人比例大大增加。
而最重要的是,忧姬在这里见到了恐山安娜——这位她忘记的老相识,已经和丈夫育有一子,如今也在为通灵人大赛的决赛热烈准备中。
忧姬见到恐山安娜第一眼,就忍不住计算起她结婚生子的年龄,然后看着麻仓叶的眼神就开始不对劲,从未成年结婚生子一路联想到大家族封建落后,这一刻,她的心情和看到她领域的总队长老头神奇趋同。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又在想什么啊!”恐山安娜脸一红,“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想!冒犯了!”忧姬本能地否认三连,虽然记忆消失了,但习惯还保留着,可见她曾经是怎么和这位姐姐相处的。
恐山安娜心累叹气,随后严肃地道:“你竟然连这个都忘了……你的记忆问题是因为灵魂缺失,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吧?”
忧姬感受到了安娜别扭的关心,忍不住笑了起来:“嗯,没关系的,我的灵魂已经恢复了。”
恐山安娜并没有被安慰到:“可是你的记忆还没有回来。”
忧姬的失忆完全是因为灵魂损伤,但在她伤势愈合之后,失去的记忆并没有一并恢复,忧姬只能猜测这和源世界有关,也许她恢复记忆还需要一个契机……
要不然那问题可就大了,有些损坏后再修好的硬盘可是会永久丢失留存信息的,忧姬觉得她不至于倒霉到这个地步。
安娜的丈夫,也就是如今的麻仓本家家主突然冒出头:“啊,帮手小姐的记忆出了问题吗?涉及灵魂的话确实很难解决,不过这种事情也急不来,没关系的,只要放轻松,船到桥头自然——”
安娜猛地回身就是一个巴掌,把麻仓叶按了回去,随后她好整以暇地转过身,在忧姬迷茫的眼神里微笑道:“请不要在意他的话,如果可以最好还是尽快解决以及问题……男人这种生物,还是得多鞭策才行呢。”
忧姬大为震撼,她显然不能领悟到这对爱侣的默契,只好对安娜礼貌性地点头:“呃……哦……”
不过,这句话也让忧姬不自觉地想起她领域内的情况,以及她在处理自己领域时做过的事情。
安娜不自觉地发动了灵视能力,被动听到了忧姬的心声,于是她也跟着陷入震撼。
但总之不论如何,叙旧就此结束,接下来是相对严肃的会议环节,说是相对严肃,因为通灵人们并没有搞出什么会议室的巨大阵仗,而是围着篝火坐成一圈,竟然有几分温馨的样子。
而在这大家庭一样的氛围中,忧姬和忧太也得到了两个位置,而他们旁边就是咒术师的席位,夏油杰和迟来一步的机械丸、家入硝子坐在这里。
机械丸大概已经明白自己误会了什么,此刻不太敢看忧姬的眼睛,家入硝子还是那副冷静沉稳的样子,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朝忧姬的方向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接下来就是大决战了……”
麻仓叶站在篝火后头做站前动员,虽然他的架势看起来也不太像是动员,反正大家的情绪是已经给到了,效果也是相当不错。
而在篝火最远处,忧姬安静地听着,再一次不合时宜地走了神。
通灵王的决赛会在一个虚拟的空间中展开,这个空间还有着类似迷宫过关的套路,还层层嵌套的,需要过关斩将。
这个模式听着有些耳熟,忧姬说不出哪里熟悉,不过要是五条悟在场,不管是哪一个世界的,他都一定能给出准确的形容——“啊这不是圣o士星o里的黄金十二宫吗,通灵人好老土哈哈哈”
老土换个说法就是经典,冥王篇的剧情放在现在正好,只可惜除了五条悟之外,似乎谁都不会把这些联想在一起。
而在此时此刻,忧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身旁的青年身上。
在这种聚会的场合,咒灵被他们束缚在各自的影子里,于是篝火的光晕没有遮挡地跳跃在忧太的面庞上,那是与忧姬极相似的五官,只是他的眉眼之间死气沉沉。
青年时期的乙骨忧太还是很瘦,靠着骨架宽大支撑起了血肉,但明明是这样的大块头,却总是让忧姬感到担忧。
也许是因为乙骨忧太对外界几乎一切所展现的冷漠?他对任何事物似乎都没有兴趣,不论在面对什么事情,都保持着自我抽离式的冷眼旁观,这样的忧太总是让忧姬联想起若有若无的烟,风一吹就散了。
这个世界对乙骨忧太来说,仍然什么都不是。
“怎么了?”
忧太注意到了忧姬的视线,他本能地朝她微笑,又下意识地低下头,压下肩背,在她的耳边小声询问,“……有什么不对的吗?”
篝火后已经换了一个人,麻仓叶早已坐回安娜的身边,现在在对着大家鼓劲的是个冷峻的小青年,看他的装束也像外国友人,只是他不太放得开,叙述作战思路像是在上数学课——反正亲友团总会捧场,他姐姐已经感动落泪,非常夸张。
忧姬把视线转回篝火堆,她轻声询问:“忧太会讨厌这些人吗?”
乙骨忧太不明所以,但立刻回答:“当然不会。”
“但是忧太也不喜爱他们吧?”忧姬看向他,“无所谓讨厌或者喜欢,不管他们的命运如何都一样,忧太之所以会来到这个地方,是因为我吗?”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了,乙骨忧太慢慢地听懂了忧姬想问的问题,他看向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欺瞒:“是的。”
“我来这里确实是因为忧姬,但也有我想要去践行的意志……”他顿了顿,反问道,“那么忧姬呢,为什么想要保护他们?是因为喜欢吗?”
乙骨忧姬:“不,我失去了记忆,我对这里的大多数人就和忧太一样,只有安娜给了我一点隐约的印象,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保护他们,而他们其实也不需要我的保护,我只是想阻止麻仓叶王。”
乙骨忧太:“阻止他建立那个只有‘通灵人’的世界吗?”
乙骨忧姬:“是的,因为我喜欢现在的世界,所以不希望它被任何人摧毁。”
乙骨忧太:“……”
两人的对话陷入沉默,良久后,忧姬都没有得到青年的回复,而此时篝火之后的通灵人又换了一个,这一回来了个带着亡灵老婆秀恩爱的,一人一骨甜蜜蜜,抱在一起转圈圈,就差来一曲华尔兹,看得帮手团摸不着头脑,家入硝子昏昏欲睡,夏油杰营业微笑,机械丸若有所思。
忧姬终于忍不住了,她再次看向乙骨忧太的双眼,小心翼翼地邀请:“我想要保护这个世界,不管是忧太的世界还是我的,忧太……我们可以一起吗?”
暖色的火光只照亮了乙骨忧太的侧脸,他仍然保持着那个弯腰俯首的亲密姿态,只是他说出口的话语却令人无比绝望——
“可是忧姬,我根本就不喜欢这个世界,我要怎么去保护它呢?”
“我所爱的一切都已经摧毁了,妈妈,爸爸,爱乃,里香,我所有珍重的事物……”乙骨忧太一一历数着他为数不多的、全部失去的珍宝,他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忧姬,我只剩下你了。”
只剩下——
可哪怕是忧姬,哪怕是异世界的“自己”,也曾一度消失——在这七年里,乙骨忧太一度以为忧姬也死去了,死在他们的约定之后,死在她想要守护一切的愿望里。
寻找到了生存意义的忧姬,正确的“乙骨”,会为了保护她所爱着的世界而消失——
直到忧姬消失后,乙骨忧太才认识到这个残忍的事实。
对话再次戛然而止,面对这样的乙骨忧太,忧姬完全说不出话了,因为她的亲人都还好好地活着,她遇上的“五条悟”不是残忍义父而是可靠老师(这点存疑),她可以不断地结识新的同伴……
但这个世界里的乙骨忧太什么都没有,他甚至还在逐渐地失去一切,“星浆体”异变让他的血亲一朝惨死,那所谓的“新家庭”五条氏是尔虞我诈的泥坑,鬼神莫测的义父把一切当成玩具,而险恶的生存环境不可能带来真正的伙伴。
“忧姬,只有你是‘正确’的。”乙骨忧太突然道,“而我是‘错误’的,所以就让我来改变着一切吧。”
忧姬错愕:“忧太……你在说什么?”
乙骨忧太已经转过头,正对着远处的篝火,明亮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把一切阴霾都一扫而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跳跃的火光,他的双眼中竟然也罕见地出现了强烈的神采,就像是他已经看到了触手可及的、明亮的未来。
他像是在宣誓一样,轻声道:“忧姬,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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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伟大精神”掺了很多二设,主要是为了和死神的世界观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