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个故事,江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是担心我会变成你那个狱友一样的人吗?放心吧,我了解陈颈生,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顾鹏微微蹙起眉头:“你了解的是现在的他,可你了解他的过去吗?我听说你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25岁了,你们甚至是先结婚后见面,这难道不奇怪吗?哪有人结婚前连面都不见的?说到底,这只能说明他根本不在乎娶的人是谁,他为什么不在乎?现在又偏偏冒出一个孩子来找他……”
“顾鹏。”江雪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这件事的内情,我真的清楚。”
“那你所谓的‘内情’,又是从谁那里听来的?是那个男人告诉你的吗?如果是这样,那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这样,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顾鹏。”江雪加重了语气,话音里带着一丝不满,“你口中的那个男人,是我的丈夫,我已经说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我知道你是出于关心才说这些话,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希望你下次说话注意分寸。”
顾鹏愣在原地,没想到江雪会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只是沉沉地看着她。
江雪也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目光。
几秒钟后,顾鹏才移开视线,突然轻笑一声:“行,就当我是多管闲事。”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江雪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当初围绕李泽瑞的事,两人也吵过好几次,却从没像现在这样,惹得他如此不快。
况且,以他们如今的关系,江雪实在想不通,顾鹏怎么会为了这件事如此动怒。
前世刚认识的时候,顾鹏也是这样的性子吗?
她好像记不清了。
这天下班后,江雪照常去菜市场买菜。
提着菜往家走,路过陈颈生的单位时,她忍不住瞥了一眼。
庄严肃穆、井然有序的办公大楼,还有门口规整的秩序,看起来和往常没啥两样。
江雪收回目光,继续往家走。
可刚进家属院,一个身影突然窜了出来。
“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江雪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才看清跪在地上的是个小男孩。
男孩约莫十岁的年纪,又黑又瘦,身上甚至还有些脏兮兮的。
他跪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江雪,语气带着哀求:“求求你别赶我走,我没有家了,我妈不要我了,我什么都能干,我可以给你们当牛做马。”
看清来人的模样,江雪立刻猜到了他的身份。
她抬眼环顾四周,果然,两人的动静已经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这几天,家属院里最大的八卦,就是这个突然找上门来找陈颈生的男孩。
关于男孩的身份,众说纷纭。
大家都好奇陈颈生会怎么对待这个孩子,自然也好奇江雪见到这孩子会是什么反应。
已经有人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走过来,远远地观望。
几个和江雪相熟的,甚至主动上前打招呼。
“这是怎么了?小江啊,有什么事回家说,先把孩子扶起来,新社会了,这样不合适。”
江雪明白对方是好意。
眼下正是下班做饭的时间,家属院门口人来人往。
这孩子跪在自己面前,不管缘由如何,传出去都不好听。
但江雪并没有按照对方的建议,把男孩带回家处理。
有些事越是遮掩,就越容易滋生误会。
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男孩。
当年在西北,她见过这对母子,如今这男孩的眉眼间,还能看出几分当年的影子。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让人觉得不舒服。
年纪小小,心思却如此深沉。
她微微勾起唇角,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我打听出来的,求求你让我留下来吧,当年在西北,我就知道,是因为你,他才不肯收留我和我妈,现在我妈改嫁了,也不要我了,我只能来找他,我能做很多事,等我长大了,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听听,这话说得多漂亮。
江雪实在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一个十岁孩子嘴里说出来的。
每句话听着都合情合理,可字字句句都在刻意误导旁人,挑起误会。
果然,周围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江雪换了只手提菜,继续追问:“你说的‘他’是谁?他为什么不肯收留你和你妈?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男孩咬着嘴唇,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江雪。
刚才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现在却闷声不吭了。
但江雪可不会由着他。
“你不说,那我替你说,当年你们一家三口回村,遇上了泥石流,是陈颈生他们一行人路过,救了你们三个,要是没有陈颈生豁出性命,把你和你爸从泥土里刨出来,你现在根本没机会站在我面前。”
“你爸为了保护你,受了重伤,最后不幸去世,可你妈呢?她带着你跑到陈颈生在西北的单位去闹,一口咬定陈颈生既然救了你,就要对你负责到底,这些事,你都不记得了吗?”
江雪的话音刚落,周围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这几天,大家对这孩子的来历有过诸多猜测,大多都往那方面想。
甚至有人觉得,要是两人真没什么关系,这孩子怎么会平白无故找上门?
却万万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救人一命,反被倒打一耙,真是开了眼了。
“我不记得那些话了,我只记得我妈带我去找他,说他会对我负责的。”
“你妈说他要对你负责,他就必须负责?不记得了?那你还记得你那个顶天立地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你的亲生父亲是为了救你才死的。”
“可你呢?跑到这里来说这些混淆是非的话,让大家误会他,你对得起你那个死命救你的父亲吗?你辜负了你父亲的牺牲,更辜负了陈颈生的一片好心。”
这些话,江雪早就想说了,今天总算逮着机会,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她知道,陈颈生不屑于去解释这些事,但她不能让陈颈生的名声,平白无故被人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