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间,他过着隐姓埋名、非人非鬼的日子。
如今任务圆满完成,他总算给组织,也给自己,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何建树娓娓道来这段往事,众人都静静听着,没有一人插嘴。
何老更是几度红了眼眶。
那些过往,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其中的艰辛,无论是南疆战场的枪林弹雨,还是卧底生涯的步步惊心,都是旁人难以想象的。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何老紧紧攥着他的手,难掩不舍地问道。
何建树反握住父亲的手,笑着摇头:“不走了,我已经退伍了,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您。”
听到了想听的话,何老却还是傲娇地撇了撇嘴:“谁要你陪?你一个光棍汉,陪着我这个孤寡老头算怎么回事?要回来就赶紧给我找个媳妇,生个大胖孙子或者孙女,也好让我老有所乐。”
何建树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无奈地看向江雪。
何老直接打断他的视线:“别瞅你师妹,她丈夫就搁旁边坐呢,人家的小七七,那叫一个可爱,对了,你去买点礼物,回头我带你去你师妹家做客,你师姥姥也在那儿,正好也让你见见你那小侄女,好好羡慕羡慕人家。”
抛开羡慕不谈,这儿子怕是在部队待傻了,这么大年纪了,连个媳妇都找不到。
小七七那么可爱,谁见了不喜欢?
到时候让他这个不开窍的儿子好好瞧瞧,想要这么可爱的闺女,不得先找个媳妇才行?
何建树哭笑不得,只得应道:“好,我明天就去买。”
几人又聊了许久,眼看天色渐午。
厨房久未生火,调料也都放得过期了,几人索性决定出去吃。
这些年,安城县发展得不错,除了陈家包子铺这类小馆子,也开了好几家颇有名气的酒楼。
江雪一行人选了一家离何老住处不远的馆子。
久别重逢的喜悦,总得喝点酒才算尽兴。
回去开车时,江雪本想让陈颈生陪何老和何建树喝两杯,可陈颈生却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她,自己则负责开车。
陈颈生知道,江雪的酒量,比他还好。
小酌怡情,只要是自家人聚在一起,就算喝得酩酊大醉,也无伤大雅,他自然不会拦着。
江雪心领神会,给陈颈生点了一杯软饮,又给自己、师父和苏文松各点了一瓶白酒。
酒过三巡,饭桌上的气氛越发热络,众人之间也更显亲近。
聊起何建树日后的打算,何老率先开口:“这院子我早就送给你师妹了,你要是想留在这儿,就自己跟她商量,或者干脆自己去买套房子也行。”
何建树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离开几年,家就“没了?”。
他倒不是在意这个院子,只是看着父亲对师妹这般偏爱,忍不住下意识地看向江雪。
江雪强忍着笑意,哪能不知道何老的心思。
她先跟何建树碰了碰杯,才柔声说道:“师父当初不过是随口一说,师兄不必当真,我和陈颈生现在住在燕市,就算回安城,也是回陈家村,这儿永远是你的家,只是这院子空了这么多年,没人打理,等咱们吃完饭,正好今天人齐,一起帮师兄把屋子拾掇拾掇。”
她还能不知道师父这点小心思?
今天离开安城的时候,老人家说得信誓旦旦,说再也不回来了。
要是儿子留在这儿,他却巴巴地跑回来,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就算是玩笑话,老人家也是要脸面的。
果然,江雪话音刚落,何老就满脸不快地嘟囔起来:“收拾什么收拾?那破房子里还有什么可收拾的?我说过送给你,就绝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你要是不想要这房子,那我把燕市的房子还给你,我干脆搬回来住好了,我一把年纪,总占着徒弟的便宜算怎么回事?”
江雪强忍着笑意:“师父,您是不想欠我人情,还是想跟师兄一起住呀?要是想跟师兄住,直说就好,这些年咱们相依为命,我早就习惯了,如今师兄好不容易回来,您为了亲儿子把我抛到一边,我也是能理解的。”
这话可把何老急得差点跳起来:“你理解,你理解什么?”
说着,他又心虚地瞥了一眼何建树,“我什么时候想跟他住了?看见他我就心烦,还不如不见,落得个清静。”
话虽如此,在场的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自从见到何建树,不管是何建树说话,还是旁人开口,何老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儿子的身影。
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尤其是听到何建树讲起部队里的生活时,何老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何建树自然也能感受到父亲的这份疼爱。
听着父亲和小师妹斗嘴打趣了一会儿,他才发现,父亲和小师妹在一起时,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虽然对他们很好,却始终是个严厉的父亲。
这样孩子气的一面,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也足以说明,这些年,父亲确实被小师妹照顾得很好。
在父亲和小师妹回来之前,他已经和苏文松大致了解了家里的情况。
他那两个姐姐对父亲不管不问,任由父亲日复一日地坐在火车站,成了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
是小师妹在车站卖包子,心疼这位老人家,每天都送包子给他吃,这才结下了这段师徒缘分。
可后来,那两个姐姐得知小师妹有本事,竟然厚着脸皮找上门来攀关系。
就算父亲和她们断绝了关系,二姐还偷偷把小师妹给父亲买的家具物件都变卖了。
听到这些事,何建树心里满是愧疚。
他早就知道两个姐姐心肠冷漠,甚至对他这个弟弟也心怀怨恨。
可无论如何,父亲从未亏待过她们,毕竟那是她们的亲生父亲啊。
他甚至相信父亲的话,如果不是遇上小师妹,他真不知道父亲能不能撑到自己回来的这一天。
何建树端起酒杯:“师妹,这杯酒,我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