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中餐怎么样,还吃得惯吗?”
在吃饱喝足后散步前往黑根的律师事务所的路上,安琼笑眯眯地望着明显放松了许多的迈克问道。
“很美味,我喜欢它。”
第一次吃到那样的食物,迈克心想,但或许这里的自己不是第一次。
他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如此自信想要推广中华料理,这些菜在火候和香料上使用都恰到好处,如果愿意去了解这些食物,人们在尝试后就会轻易爱上。当然他也理解她有私心,想要尽可能帮助她的族人,就像父亲建立家族的初衷一样。
他们快吃完的时候,餐馆的老板突然认出了她是那个料理节目的发起人之一。
作为唯一的亚裔女性在新闻中被大肆报道,而且她本身也非常出众,然后餐厅里所有亚洲面孔都沸腾起来,他们为她鼓掌致敬,称赞着她的了不起行为。老板坚持要给他们的菜品免单,并且还给他们打包了一只她嫌贵没点的白切鸡,告诉她欢迎随时来这里用餐,想吃什么都能给她做。
她依旧得意地说这就是中国人的处世之道,坏人哪里都有,但大部分人都是愿意团结互助的。就算是人人自危的时候,只要有人愿意开个好头,人有会勇气站出来。
而他也想起自己为了经营赌场搬到内华达州后,几乎再也没见到父亲的那些老邻居和老朋友了,他们也不会来找他。
迈克内心平静地与安琼并行,他已经忘了自己上一次不用带保镖,也不需要防备地在街上行走是什么时候了。
敌人越来越多,他的出行也越来越危险,为了不像父亲一样遭到刺杀,他再也没有在街上单独步行,防备着背后接近他的任何人。就连去夏威夷度假的家族旅行他也没有参与,普通人的生活已经离他太远。
他以为自己永远无法回到过去,也无法信任任何人,但现在却在与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自己对她一无所知的妻子在热闹的纽约街头散着步。
他不需要担心是否会背后中枪,或者不认识的人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红着眼睛咆哮着要他血债血偿,把刀刺向他的心脏。
他好像放松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开始融入现实,但同时不敢陷得太深,因为他知道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而梦是会醒的。
他从不会天真的以为人能够不劳而获,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一切,他犯下的那些罪孽让他不配得到第二次机会,上帝不会原谅他。
沉溺于不真实的美好而迷失现实,对他而言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但现在他却想要感受这这一刻,能够再一次见到完整的家庭,让他想要乞求上帝,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回到这里。
他们散步来到了黑根的事务所门口,前台的招待是个漂亮的长腿金发女孩。她来自一个叫德里的小地方,高中没念完就来到纽约。一开始找了个招待的工作,然后被塔塔利亚相中受到高薪欺骗,被控制在夜总会里。
她笨手笨脚不擅长跳舞,在塔塔利亚倒台后,她也不想回老家,就和其他几个姑娘一起在汤姆的事务所里得到了份工作。有的人接电话,有的人当上了律师的助理,最近年底了,大家都变得更忙,安琼和迈克来的时候,她们正在一起忙着整理档案。
“圣诞假期都没结束,你们就要加班了吗?”
安琼惊讶地与她们打招呼,就连剧院的姑娘们都放假回了老家,他们卷的有些过分了!
“还好啦,反正也没别的事情做,我们几个没家可回,汤姆发了节日福利,还有三倍加班工资呢。”
她们笑嘻嘻地回答道。说话的是安娜,她本来也想直接回老家,但她父亲说她是家族耻辱,把她扫地出门。于是她又回来找了康妮,于是康妮遵守了她的承诺,把安娜安排进了黑根的法律事务所当接线员。
“还是律所有钱啊,一个律师能从富人口袋里掏出的钱比百个强盗抢到的还多。”
安琼也半开玩笑地说着,然后她直接进了汤姆的办公室,发现桑尼也在里面,他的大屁股在桌上坐了一小个角,和黑根比划着在聊着什么琐事。看到安琼和迈克来了后,桑尼便站了起来,与迈克打招呼。
“嘿迈克,你和你老婆不去约会吗,怎么一起来汤姆这里。”
“你不也是。”迈克弯了弯嘴角,眼中流淌出舒缓的笑意。
桑尼又一次迎接了迈克的用力拥抱,他拍拍弟弟的后背,然后招呼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在说明了来意后,汤姆表示明白,自己会在假期结束后飞一趟洛杉矶。不过桑尼倒是提议汤姆最近忙得走不开,这趟可以由他来跑。
“你现在很闲吗,桑尼?”迈克惊讶地问。
他记得本来的这段时间他被送到了西西里,而桑尼忙着和塔塔利亚家族开战,一周多次在街上和码头发动帮派袭击,忙碌到一直无法合眼。
但现在他似乎闲了下来,或许是父亲让他肩负起家族的责任,让他变得成熟了很多。倒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去找女人,康妮偷偷说起之前和他眉来眼去的露西找到了一个医生动了手术,已经和那个医生结婚了,和桑尼彻底断了往来。
这种祥和的场景是他曾经不敢想象的。
“还好吧,我平时要管那些纽扣人的事情,巡视我们的产业,但现在是圣诞不是吗?”
桑尼耸了耸肩说,“老头子在让我学这些事情,早晚要继承家业,好让你专心去当一名政客。”
“……那很好,都交给你了。”
迈克的眼中出现了一丝动容的情绪,脸上的阴郁仿佛消散了许多,他不由笑了。
“真是太好了。”
他自言自语般喃喃,桑尼自然是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拍了拍迈克的肩膀让他放心,随后汤姆给大家煮了咖啡,一行人在律所办公室里坐了一个下午,闲聊着生意,梦想,以及未来。
“我觉得康妮和格雷森家的那个小子两个人有点问题,这样吧,万一迈克竞选失败了,康妮如果能嫁过去,那么她的孩子就可以直接继承他们家族去从政。”
“才不会有那种事情,如果以后迈克去竞选,他可以拿到相当可观的选票,我们有很多黑人朋友,少数裔的票仓会是我们的。”
“我知道,我开个玩笑而已!爸爸已经说了康妮就算不结婚也让我们几个养她一辈子,让她自己选吧!”
“说起来,弗雷多怎么办?你今天早上离开后他好像特别不开心,向我投诉你在折磨他。要给让父亲也他安排一点事业吗?比如让他去管理那些剧院或者俱乐部?”
“也可以,但他最好留在纽约,在爸爸眼皮底下做事,你也可以盯着他,解决他处理不了的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接下来打算收购几个百老汇剧院,姑娘们表演的节目大受欢迎。”
“对了,你之前的朋友凯前面打电话过来家里找你,但你不在,她最近忙着筹备婚事暂时不回学校,准备下个月结婚了,想邀请你和你老婆一起参加。”
“……是吗,真好,恭喜她了。”
迈克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般的表情。
……
…………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迈克依旧对自己度过的这一天缺乏实感,他短暂的找回了生活的感觉。而在看到家里灯火通明,母亲身体依旧英朗,已经做好了他从小吃到大的饭菜,和父亲一起拉着手坐在餐桌前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他几乎想要流泪。
“康妮和乔纳森一起去餐厅里吃饭了,让我们不要等她,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桑尼哼了一声说道,“等会晚上我去接她回来,她可别和那小子一起惹出麻烦。”
“算了,随便她吧,给她多点空间,我相信我们老朋友的儿子很有教养。”
维托叹了口气,他难得没有再说什么有损名誉的事情,摇摇头说道,“听说康妮还在学校里帮他教训了欺负他的人,那个男孩很依赖她。”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不意味着这些年轻人会老实,除非他打算娶她,他才可以把自己的老二钻进她的裙子。”桑尼比划着手势说道。
“别这么说你妹妹,桑尼。”
妈妈给了他一个白眼,“康妮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爸爸,我有管理俱乐部的经验,你要不要让我去剧院里试试……”弗雷多小心翼翼地插话。
“这要看你的表现,你先去实习一段时间,如果那些姑娘们投票都认可你,那么你可以拿到管理权。”
他们一起吃着晚饭,像最平常的意大利大家族一样谈论着家长里短的事情,他们是真的放弃了赌场这一块的生意了,原本在纽约的博彩生意也逐渐转让给了其他家族,换取了他们的支持。迈克知道这些灰产很快就会随着美国政府对黑/手/党的打击而逐渐消失,他们现在走的每一步路都非常正确,已经不再需要他做什么了。
而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是他未来根本无法做到的事情,但现在却是前途一片光明。
他依旧是家族的未来,只是他望向了自己身边的妻子,他心中非常清楚的一点是,她其实才是真正的未来。
……
晚餐之后,迈克又去了父亲的房间,和早已去世的父亲聊了很多。
维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今天为什么那么伤感,对他说了一些对迈克而言已经没那么新鲜的话,但他依旧听的很认真。然后他找到桑尼告诉他多关心弗雷多的心理,需要注意的人;最后又去了弗雷多的房间,告诉弗雷多自己一直爱他,让白天因为迈克的那些话而抑郁了一整天的弗雷多又软了下来,两人很快和好。
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迈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到妻子正在桌子前写作业,发现他进来后,她便放下手中的笔,歪头向他一笑。
“还要找谁去聊聊吗?”
“不,已经可以了。”
他靠在门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安琼,仿佛是自己刚刚才认识她一样,看着她从座椅上起身,解开了自己扎起来的头发。
“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吗?你想怎么开始玩?”她眼中透露着狡黠的光,试探着般问道。
“我必须向你坦白一件事。”
迈克感觉这具年轻的身体跳动了一下,但他依旧一动不动地深深注视着她,然后冷静地出声回答道。
“我并不是你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