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初雪之吻,像一道清晰的分水岭,将林知意的世界泾渭分明地划分开来。之前的忐忑、猜测、患得患失,都被江屿那句“真的开始”稳稳地接住,落在了实处。
回宿舍的路上,她的手一直被他紧紧攥在掌心,塞在他大衣口袋里。雪花飘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瞬间被炽热的体温融化。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偶尔对视一眼,他深邃的眼底不再是一片冰封的湖,而是漾开了清晰的、只为她而存的暖意,让她从指尖到心尖都酥麻一片。
“我到了。”站在宿舍楼下,林知意小声说,脸颊绯红。
江屿“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松开手。他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才缓缓放开。“明天早上,”他看着她的眼睛,“一起吃饭?”
不是命令,是带着商量的询问。
林知意的心像被泡在温热的蜜糖里,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想吃什么?”
“都行。”她抿唇笑了笑,“食堂的豆浆油条就很好。”
江屿似乎怔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好。”
真实的恋爱,剥离了“契约”那层表演性质的外壳,细节处透出的甜,才真正沁人心脾。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知意下楼时,江屿已经等在楼下。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色羽绒服,身姿挺拔,手里却提着与她气质格格不入的、食堂的塑料袋,里面是两杯豆浆和几根油条。
“怕你下来饿,先买了。”他极其自然地将东西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豆浆,然后再次牵起她的手,走向食堂。
这个点食堂人还不多,但他们这对组合的出现,依旧吸引了不少目光。林知意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但与之前被围观的不同,这一次,她心底是安稳的,甚至带着一丝小小的、隐秘的骄傲。她偷偷侧目看江屿,他神情自若,仿佛牵着她走在人群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给她剥好水煮蛋,将她不喜欢吃的蛋黄自然夹走;他会在她被油条烫到舌头时,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那杯晾凉些的豆浆推过去;他甚至在她絮絮叨叨说着设计课上的趣事时,放下了手机,专注地听着,偶尔还会就色彩搭配提出一两个一针见血却让她豁然开朗的建议。
“江学长……你今天不用去实验室吗?”林知意看着他难得的“清闲”,有些疑惑。据她所知,他团队的项目正处在关键期。
“嗯,上午没什么急事。”江屿面不改色地回答。
直到后来苏婉偷偷告诉她,她才知道,那天早上江屿原本有个重要的团队晨会,被他以“私事”为由推迟了半小时。那个视效率如命的江屿,为她打破了雷打不动的日程。
类似的细节越来越多。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一句喜欢学校后门那家店的栗子蛋糕,下次见面时就会变魔术般给她带一小块;他那个永远只显示代码和商业资料的手机屏保,不知何时换成了她某次趴在画桌上睡着时,他偷偷拍下的侧脸;他甚至在她熬夜画图时,会登录一个几乎不用的社交账号,陪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在她抱怨眼睛酸时,发过来一个笨拙的、“早点休息”的表情包。
这些细碎的、与他“冰山学神”人设截然不符的温柔,像涓涓细流,一点点汇集成海,将林知意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
这天下午,林知意去创业园送修改好的设计稿。推开江屿办公室的门,发现周云云也在,似乎正在讨论一个技术难点,气氛有些严肃。
看到林知意进来,周云云的话音顿住,目光在她和江屿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知意手中那个印着可爱图案的保温杯上——那是她刚才过来时,江屿发信息让她顺便帮他带过来的,里面是他常喝的美式。
林知意将保温杯放在江屿桌上。
“谢谢。”江屿抬眸看她,眼神自然而柔和,顺手就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完全无视了旁边周云云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
“江总,我们刚才讨论的问题……”周云云试图拉回话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江屿却抬手打断了她,目光依旧落在林知意身上,声音放缓:“稿子放这儿就好。晚上想吃什么?后街新开了家云南菜,听说米线不错。”
这旁若无人的亲昵,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周云云一直维持的得体。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猛地合上手中的笔记本。
“江屿!”她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情绪,“我们现在在讨论正事!项目进度已经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干扰延误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林知意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江屿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转向周云云,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冷了下来:“周云云,第一,她是项目的视觉设计师,不是‘无关紧要的干扰’。第二,项目进度由我负责把控,延误的责任,还轮不到你来质问我。第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注意你的措辞和态度。”
周云云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死死咬着嘴唇,看了林知意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怨愤,还有一种……被背叛的痛楚?她最终什么也没说,抓起自己的东西,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方才的剑拔弩张让林知意有些心有余悸。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工作了?”她小声问。
“没有。”江屿回答得很快,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是她越界了。”
他看着她依旧有些不安的眼睛,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别多想。工作上的分歧很正常。”
话虽如此,但林知意能感觉到,周云云今天的失控,绝不仅仅是因为工作。那里面,掺杂了太多个人情绪。
江屿似乎不想再多谈这件事,他拿起她送来的设计稿,翻看了几眼,眼中露出赞许:“改得很好,比上次更成熟。”
被他夸奖,林知意心里甜甜的,暂时将周云云带来的阴霾抛开。
晚上,两人在那家云南菜馆吃了饭。环境很好,米线也确实美味。江屿虽然话还是不多,但会细心地把香菜从她碗里挑出来,会在她辣到吸气时适时递上温水。
送她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微凉,他依旧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
“下周,”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我母亲想见见你,一起吃个饭。”
林知意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见……家长?
那个在电话里声音温柔,却让江屿需要用“契约”来应对的母亲?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紧张和恐慌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将她淹没。